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小说一起看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张爱玲文集第3卷-第6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不愿明说,很要费点脑筋。

  自己写得颇为得意。这在她这一辈子是最接近情书的了。空有一肚子才学,不写给他又
写给谁呢?正在写的一封还在推敲,今天约了表姐来,预先收了起来。给她看见这么大年纪
还哥呀妹的,不好意思,也显得她太没气性,白叫人家代她不平。绍甫给他太太写信总是称
“家慧姊”,他比她小一岁。

  伍太太看了总有点反感——他还像是委屈了呢!算她比他大。

  又仿佛还撒娇,是小弟弟。

  “那天有个什么事,想着要告诉你……”伍太太打破了一段较长的沉默,半恼半笑的。
是个什么事?亲戚家的笑话,还是女佣听来的新闻?是什么果菜新上市,问他们买到没有?
一时偏怎么着也想不起来了。

  荀太太也在搜索枯肠,找没告诉过她的事。

  “那时候我们二少奶奶生病,请大夫吃了几帖药,老没见好。那天我看她把药罐子扔了
,把碎片埋在她院子里树底下。

  问她干吗呢,说这么着就好了。我心想,这倒没听见过。”说罢含笑凝视伍太太。

  伍太太“唔”了一声,对这项民间小迷信表示兴趣。

  “哪知道后来就疯了,娘家接回去了。”说着又把声音低了低。

  “哦!大概那就是已经疯了。”

  “嗳。我说没听见过这话*獱——药罐子摔碎了埋在树底下!”望着伍太太笑,半晌又*
溃骸八邓亲胺瑁∫菜凳亲安 !鄙粲忠坏汀!安痪褪歉咸嫫穑 *

  苑梅没留神听,但是她知道荀太太并不是唠叨,尽着说她自己从前的事。那是因为她知
道她的事伍太太永远有兴趣。

  过去会少离多,有大段空白要补填进去。苑梅在学校里看惯了这种天真的同性恋爱。她
自己也疯狂崇拜音乐教师,家里人都笑她简直就是爱上了袁小姐。初中毕业送了袁小姐一份
厚礼,母亲让她自己去挑选,显然不是不赞成。因为没有危险性,跟迷电影明星一样,不过
是一个阶段。但是上一代的人此后没机会跟异性恋爱,所以感情深厚持久些。

  但是伍太太也有一次对苑梅说,跟着她叫表姑:“现在跟表姑实在不大有话说了。”

  谈到上灯后,忽然铃声当当。

  苑梅笑道:“统共这两个人,还摇什么铃!”

  是新盖这座大房子的时候,伍先生定下的规矩,仿照英国乡间大宅,摇铃召集吃饭,来
度周末的客人在各人房间里,也不必一一去请。但是在他们家还是要去请,因为不习惯,地
方又大,楼上远远听见铃声,总以为是街上或是附近学校。

  来到饭厅里,一只铜铃倒扣在长条矮橱上。伍先生最津津乐道的故事是罗斯福总统外婆
家从前在广州经商,买到一只盗卖苏州寺观作法事的古铜铃,陪嫁带了来,一直用作他家的
正餐铃。

  铜铃旁边一只八九寸长的古董雕花白玉牌,吊挂在红木架上,像个乐器。苑梅见了,不
由得想起她从前等吃饭的时候,常拿筷子去哒哒哒打玉牌,催请铃声召集不到的人,故意让
她母亲发急。父亲在家是不敢的,虽然就疼她一个人,回家是来寻事吵闹的。孩子们虽然不
敢引起注意,却也一个个都板着脸。但是一大桌子人,现在冷冷清清,剩宾主三人抱着长餐
桌的一端入座。

  饭后荀太太笑道:“今儿吃撑着了!”

  伍太太道:“那鱼容易消化。说是虾子胆固醇多。现在就怕胆固醇,说是鸡蛋更坏了,
十个鸡蛋可以吃死人。当然也要看年纪,血压高不高。”

  荀太太似懂非懂地“唔”“哦”应着,也留心记住了。那是她的职责范围内。

  绍甫下了班来接太太,一来了就注意到折叠了搁在沙发背上的紫红呢旗袍。

  “衣裳做来啦?”他说。

  她坐在沙发上,他坐在另一端,正结结实实填满了那角落,所以不会瘫倒,但是显然十
分疲倦。从江湾乘公共汽车回家,路又远,车上又挤,没有座位。

  “手又怎么啦?”伍太太见他伸手端茶,手指鲜红的,又不像搽了红药水。

  “剥红蛋,洗不掉。”

  “剥红蛋怎么这么红?”

  “剥了四十个。今天小董大派红蛋,小刘跟我打赌吃了四十个。”

  女人们怔了怔方才笑了。轻微的笑声更显出刚才一刹那间不安的寂静。

  “这怎么吃?噎死了!又不是卤蛋茶叶蛋。”伍太太心里想他这种体质最容易中风,性
子又急,说话声音这样短促,也不是寿征。

  说也没用,他跟朋友到了一起就跟小孩似的“人来疯”,又爱闹着玩,又要认真,真不
管这些了!

  “所以我说小刘属狐狸的,爱吃白煮鸡子儿。”

  他说话向来是囫囵的。她们几个人里只有伍太太看过《醒世姻缘》,知道白狐转世的女
主角爱吃白煮鸡蛋。但是荀太太听丈夫说笑话总是笑,不懂更笑。

  伍太太笑道:“那谁赢了?他赢了?”

  他们脖子一拧,“吭”的一声,底下咕哝得太快,听不清楚,仿佛是“我手下的败将”。

  找专家设计的客厅,家具简单现代化,基调是茶褐色,夹着几件精巧的中国金漆百灵台
条几屏风,也很调和。房间既大,几盏美术灯位置又低,光线又暗,苑梅又近视,望过去绍
甫的轮廓圆墩墩的——他穿棉袍,完全没有肩膀——在昏黄的灯光里面如土色,有点麻麻楞
楞的,像一座蚁山矗立在那里。他循规蹈矩,在女戚面前不抬起眼睛来,再加上脸上腻着一
层黑油,等于罩着面幕,真是打个小盹也几乎无法觉察。

  她们不说他瞌睡,说了就不免要回去。荀太太知道他并不急于想走。他一向很佩服伍太
太。

  两个女人低声谈笑着,仿佛怕吵醒了他。

  “你说要买绒线衫?那天我看见先施公司有那种叫什么‘围巾翻领’的,比没领子的好
。”伍太太下了决心,至少这一次她表姐花钱要花得值。

  绍甫忽道:“有没有她那么大的?”他对他太太的衣饰颇感兴趣。

  “大概总有吧。”荀太太两肘互抱着,冷冷地喃喃地说。

  有片刻的沉默。

  伍太太笑道:“我记得那时候到南京去看你们。”

  “那时候南京真是个新气象——喝!”他说。

  在他们俩也是个新天地。好容易带着太太出来了——生了两个孩子之后的蜜月。孩子也
都带出来了。他吃亏没进过学校,找事倒也不是没有门路,在北京近水楼台,亲戚就有两个
出来给军阀当部长总长的,不难安插他,但是一直没出来做事。伍太太比他太太读书多些,
觉得还是她比较了解他。

  那次她到南京去住在他们家,早上在四合院里的桃树下漱口,用蝴蝶招牌的无敌牌牙粉
刷牙,桃花正开。一块去游玄武湖,吃馆子,到夫子庙去买假古董——他内行。在上海,亲
戚有古董想脱手,都找他去鉴定字画古玩。

  伍太太接他太太到上海来,一住一两个月,把两个孩子都带了来,给孩子们买许多东西
,替荀太太做时行的衣服,镶银狐的阔西装领子黑呢大衣,中西合璧的透明淡橙色“稀纺”
旗袍,头发也剪短了,烫出波纹来,耳后掖一大朵洒银粉的浅粉色假花。眉梢用镊子钳细了
,铅笔画出长眉入鬓,眼神却怔怔的。有点怅惘。绍甫总是周末乘火车来接他们回去。

  伍家差不多天天有牌局,荀太太还学会了跳舞,开着留声机学,伍太太跳男人的舞步教
她。但是有时候请客吃饭余兴未尽,到夜总会去,当然也有男人跟她跳。

  “绍甫吃醋,”伍太太背后低声向她说。两人都笑了。

  当时一块打牌的只有孙太太跟伍太太最知己,许多年后还问起:“那荀太太现在怎么了
?冯太太前两天还牵记她。都说她好。说话那么细声细气的……”她找不到适当的字眼形容
那种——与海派的太太们一比,一种安详幽娴。“噢哟!真文气。大家都喜欢她。”

  “那时候还有个邱先生,”伍太太轻声说,略有点羞涩骇笑。

  孙太太也微笑。那时候一块打牌的一个邱先生对荀太太十分倾倒。邱先生是孙太太的来
头,年纪也只三十几岁,一表人才,单身在上海,家乡有没有太太是不敢保,反正又不是做
媒,而且是单方面的,根本没希望。

  其实,当时如果事态发展下去的话,伍�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