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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一张纸一支笔放在桌面上。干了十多年的建筑施工管理,和民工打了十多
年的交道,民工们的品性我多少也了解一点,他们的法律观念很淡,签了合同怎么
样?你能拿我怎样?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打起官司来你还白搭了“官司费”呢,
我幸庆自己还没跟他们签合同上长城,要不然他们拍了一半或一半都没拍在长城上
发难起来如何是好?
我打电话给一个跟了我好几年的民工小工头,把我想请男模特拍不穿衣服照片
的事告诉他,并说现在正和三个民工谈条件,如果不成功的话请他无论如何也要帮
帮我。
“朱施工,你怎么早不跟我说。”
“很久没见到你,我也忙昏头了,哪想到请你帮忙。”
“放心吧,如果你谈不成打电话给我,我马上带三个人给你,你以前帮我这么
多,也给个机会我帮帮你吧。”
这个工头姓文,湖南湘乡人,他的回音顿时让我兴奋起来,因为我了解他,他
能成为一个小工头也确实和我有关。
人,有时只抓住一个机会就能改变一生。
1992年,我在开发区负责一个很大项目的建筑施工,一天中午我到一个瓦工班
去找班长要人疏通化粪池。班长“麻脸李”大声叫一个正在吃饭的湖南民工,“文
清,你别吃饭了,马上跟朱施工走一趟。”一个高高瘦瘦头发长长的小伙子站了起
来,他不满地瞪了“麻脸李”一眼。我忙对他说:“你吃完饭再来吧。”他身边一
个瘦小的女人也站起来,往他碗里挟去几块白白的肥肉,她看了我一下然后用湖南
一个什么方言在文清的耳旁说着什么,文清摇摇头,放下饭碗跟我走了。当他干完
活我去检查时,发现他不仅把问题解决了而且干完活后把现场清理得很干净,便不
住地表扬他,谁知他竟没有一丝高兴的样子,而且还不应我,我发现他光着膀子的
上身有几道青黑色的印子,马上关注地问他是不是刚才干活不小心弄伤的,要他跟
我去办公室擦点万花油。他看着那些印子并用手去摸摸,摸着摸着突然流起了眼泪,
我忙说:“发生了什么事,谁打你啦?”民工之间打打闹闹的事很多,只要不是很
大规模一般都由他们自己班内解决,实在解决不了的我才过问。“‘麻子’他烂心、
烂肺,欺负我老婆!”文清咬牙切齿的回答吓我一跳。原来昨晚文清加班,班长
“麻脸李”在文清老婆洗澡时推开门进去调戏他老婆,文清得报后跑回来却被“麻
脸李”的两个兄弟打了一顿,并威胁他不准说出去,两口子打算干完这几天后问
“麻脸李”拿工资走人。“别看他在你们管理人员面前点头哈腰的,他最坏心了,
还扣我们的工资,收我们的保护费。”文清恨恨地说。我想了一会对他说,“这件
事等我查清后会有办法处理,你别走,不用怕。”事也凑巧,几天后“麻脸李”的
兄弟在工地偷钢筋被守卫抓着。我罚了他们班的钱后借此让他们退场,退场时我让
文清两口子留下插进另一个瓦工班干活,并把罚的几百块钱给文清做医药费。两个
月后工程因进度慢准备多招几个瓦工班,文清找到我要求他自己找几个同乡组织一
个队伍,我帮他办好用工手续后,文清便成了一个民工班的班长,以后工程越做越
多,手下的人也有一百来号,成了先富起来的小工头。
我回到办公室,老唐已把数目写好了,扣在我茶杯下,我拿起来瞧了瞧,上面
写着10000 元。
“朱施工,我们要求不多,每人给10000 元的精神赔偿就得了。”
“就是说,我付给你们三人共34500 元工资对吗?”
“对、对,朱施工,你是见过世面的人,不在乎那点钱了,何况你这次活动这
么多天,又包吃包住包工资,钱肯定会准备很足,是不是?”
三人以为我答应了,显得十分高兴,章姓民工甚至说:“朱施工,中午我们三
人请你吃饭。”
“如果我在乎那30000 块钱呢?”
三人不出声,又闷头抽起烟来。
“不给我们就不去,但我们三人已给你害成这样,你也得赔我们钱。”
我立刻明确表示,半个月时间付他们1500元工资已经考虑了精神损失补偿,如
果他们去每人再发300 元的“服装费”,买套衣服买双鞋,再理个平头,工资是不
会再增的了,如果不去的话,他们今天的误工工资我也负责支付,每人50元钱。
他们的情绪顿时显得很激动。
“朱施工,你一会儿说请我们一会儿又翻脸不请了,你耍我们。”
“不是我们不拍,是你想赖账。”
老唐更是大声大气地说:“不拍你也要给我们每人3000元赔偿。”
“你们这样无理,就是不要工资我也不请你们拍!”我针锋相对。
突然,章姓民工趁我不留神一拳挥过来打在我的脸部。
血顺着嘴角流了出来,跟着就是一阵痛。
我反而心平气和下来,顾不得嘴上的血,一字一句地对他们说:“这样也好,
老唐你不是挨了一巴掌吗?现在我也挨了你们一拳,咱们之间相互扯平,谁也不欠
谁。如果你们还想闹下去的话,我会喊对面物业管理公司的保安,他们都是武警出
身,揍起你们来我可帮不了忙。”
老唐有点怨恨地看了章姓民工一眼,又不出声地盯了我一下,带着章姓陆姓民
工灰溜溜地走出办公室,不久就传来他们三人之间的抱怨和不满的声音。
长城还没有去,我的热血却先为这次拍摄活动做了祭奠。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是火车购票点打来的,接受我定票的那位小姐告诉我,七
张卧铺已经从电脑中打出,是23号下午的,请我过去交钱取票。
“行,我马上过去!”
我想,不管有人大的困难,拍摄活动绝不晚点。
下午,民工头文清带着三个民工找到我的办公室,一进门就喊:“朱施工,人
来了三个,你看行不行?不行的话我再去喊几个来。”
我紧紧地握了握他的手。
文清带来的三个民工中有两个我认识,他们是兄弟俩,也姓文,是文清的远房
亲戚,因为兄弟俩砌砖的技术非常棒,给我留下深刻印象。兄长老文结了婚,听说
生了双胞胎女孩,弟弟小文虽然年纪也不小却顶着家里父母的压力不想这么早办喜
事,他很多情,前年在我负责的一个工地上还和一个煮饭的女民工打得火热。另一
个民工听文清介绍姓张,也是家乡人,但我对他没有印象,三个人年纪相差不太大,
都是三十岁左右,身高形体也很相同,肌肉饱满、结实,我没拍过男模特,到底要
怎样的形体气质才是上上选也不清楚,只能边实践边总结提高了。
我把自己的打算简单向他们说一遍,又拿出合同让他们仔细过目,老张也许读
的书多点,他对肖像权提出一点看法并要求最好把照好的照片先给他过目,只要不
太露就可以。
“朱施工,你说我思想封建也好落后也好,总觉得这是不太光彩的事,过来时
我跟文老板说过不准告诉其他老乡知道,你也要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我点头表示同意。
文氏兄弟有点紧张:“朱施工,不穿衣服的照片我们没拍过,你要像演戏一样
让我们做这个那个动作,我们可不一定做得好呀。”
“朱施工,我们脸上要不要化妆?老乡认出我们来了可不好。”
我像答记者问似的忙活起来,他们表示信任我,把合同签了手印按了。我把
“服装费”发给他们,让他们在出发前买套好的衬衣长裤,理一个平头,要剪短一
点。
“朱施工要你们怎拍就怎拍,你们要帮手拿拿行李,扛扛东西,还要帮朱施工
照顾好女模特,回来后朱施工认为你表现好的话我会给你们加工资!”
文清真是帮人帮到底了。
验明正身
2000年7月18日,晴
男模集体“哗变”后,我再一次深深地感到寻找模特这件事是多么地难。社会
进入了商品经济阶段,“向钱看”已成为一种时尚,这也意味着在中国要搞人体摄
影需很大的资金投人,就普通发烧友而言,如果不是三五知己共“租”一个模特的
话,一个月的工资说不定还不够拍一次人体的费用呢,你这个月能不吃不喝靠拍一
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