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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钱弄到。放肖像的那个地方,有一些嵌珐琅的小框子,里面铺着红丝绒,您知道吧?……
那呀,是珀蒂托珐琅,有个以前当过药材店老板的政府部长每块出价一千埃居……”
“两个框子里总共有三十块呢!”女门房说道,两只眼睛张得大大的。
“那您就算算他的宝物值多少钱吧!”
悲博太太一阵昏眩,身子转了半圈。她很快起了一个念头,要让老人邦斯在他的遗嘱上
提上自己一笔,就像所有女管家那样,一个个都享有年金,惹得玛莱区多少人起了贪心。她
想象着自己住到巴黎郊区的一个乡镇上,在自己的一座乡村屋子里扬眉吐气地过日子,精心
养些家禽,拾掇园子,度过自己的晚年,让人服侍得像是王后;还有她那可怜的茜博,也该
像所有不被理解、遭人遗弃的天使一样,好好享一享福了。
看到女门房这一天真而又突然的动作,雷莫南克确信此事必定能成。在收旧货这一行
(就是专门上门搜集旧货的行当)中,难就难在要能进得人家的家门。人们实在难以想象,
为了能进布尔乔亚的家,收旧货的如何耍尽司卡班式的诡计,斯加纳雷尔式的手段,又如何
像多利纳似的去勾引人家上钩。那一出出喜剧,完全有资格搬上舞台,而且哪一部剧都像这
儿一样,总是以仆人们的贪婪为基础。尤其在乡下或外省,为了三十法郎的现金或东西,仆
人们会不惜促成让收旧货的净赚一两千法郎的买卖。比如为了得到一套古塞夫勒软瓷餐具,
那故事讲起来会让你看到,比起收旧货的商人,明斯特国际会议上竞相耍弄的一切外交手
腕,奈梅亨,乌得勒支,列斯维特和维也纳会议上发挥的一切聪明才智,都要逊色得多;收
旧货的商人的可笑之处,也要比谈判者的更为实在。他们有的是手段,可让任何人一头扎进
个人利益的深渊,就像那些外交使节,绞尽脑汁,以种种计策拆散最为牢固的联盟。
“我把茜博太太的心都说动了。”雷莫南克见妹妹回到自己的位置,在那张散了架的草
垫椅子上坐定后,对她说道,“所以,我现在就想去问一问那个独一无二的行家,请教一下
我们那个犹太人,那可是个好犹太人,借我们的钱只收百分之十的利息!”
雷莫南克看透了茜博太太的心。这种脾性的女人,只要想到,就能做到:她们会不择一
切手段以达到目的;会在倾刻间从百分之百的诚实变成极端的卑鄙。再说,诚实和我们的各
种情操一样,可一分为二:有反面的诚实和正面的诚实。
反面的诚实便是茜博家的那一种,只要发财的机会还没有落到他们身上,他们都是诚实
的。正面的诚实,便是那种处于诱惑之中而不堕落的诚实,如收账员的诚实。
废铁商那番魔语打开了利益的闸门,各种坏念头如潮流般通过这一闸门流进女门房的脑
中和心里。茜博太太从门房奔到了那两位先生的住处,说得确切一点,她简直是飞去的;邦
斯和施穆克正在屋里哀声叹气,她脸上罩起同情的面具,出现在他们房门口。施穆克见打杂
的女人进来,便示意她不要当着病人的面说出大夫讲的实话,因为这位朋友,情操高尚的德
国人,早已在大夫眼里看出了真情;茜博太太点了点了头,表示回答,显出非常痛苦的样子。
“噢,我亲爱的先生,您感觉怎么样?”茜博太太问。
女门房站在床跟前,双拳顶着腰,两只眼睛充满爱怜地瞅着病人,可从中迸射出灼灼金
星!在善于观察的人看来,这是多么可怕,仿佛是老虎的目光。
“差极了!”可怜的邦斯回答道,“我觉得一点胃口都没有了。”“啊!这世道!”他
紧紧握着施穆克的手,施穆克坐在病人的床头,抓着邦斯的手,刚才病人恐怕正在跟他谈自
己病倒的原因:“我的好施穆克,我当初要是听你的劝告就好了!打从我们住到一起后,就
该每天在家吃饭!就该跟那个社会断绝来往,那个社会就像一车石子压鸡蛋似的在我头上碾
过,到底为什么呀?……”
“噢,算了,我的好先生,不要抱怨了。”茜博太太说,“大夫跟我说了实话……”
施穆克扯了一下女门房的裙子。
“噢!您完全可以恢复的,可得精心照顾才是……您放心吧,您呀,身边有个好朋友,
不是我吹嘘,还有我这么一个女人,像母亲照顾儿子一样照料您。茜博以前得过一场病,布
郎大夫说他没救了,就像俗话说的,给他遮上个裹尸布,当死人丢下不管了,可我还是把他
救过来了!……您呀,还没有病到这个地步呢,感谢上帝,虽然您病得不轻,但请相信
我……凭我一个人,就能把您养好!放心吧,不要这样惊慌失措的。”
她拉了拉被子,盖好了病人的手。
“噢,我的宝贝儿子,”她说道,“施穆克先生和我呀,我们会在您床头陪您过夜
的……包您比王子侍候得更周到……再说,您也有钱,为治好您的病,该要用的不要推
辞……我刚刚跟茜博商量妥了;哎,那个可怜的人,没有我能做什么呢?……噢,我刚刚跟
他讲了半天道理,我们俩都非常喜欢您,他已经同意我夜里在这里过……对他这样的男人来
说,这实在是了不起的牺牲,是的!因为他还像新婚第一天那样爱着我。我不知道他是怎么
回事!是因为门房里两人整天守在一起的缘故吧!……您不要这样露在外边!……”她冲到
床头,把被子拉到邦斯胸上盖好。“要是您不乖,不听布朗先生的话,我就不管您了,您知
道,布朗先生就像是人间的好上帝……得听我的话……”
“对,茜博太太!他一定会听您话的。”施穆克回答道,“就是为了他的好朋友施穆
克,他也会好好活着的,我敢担保。”
“千万不要烦躁。”茜博太太说,“因为您的病会惹您动肝火,即使您自己不闹脾气。
我们得的病都是上帝传来的,我亲爱的好先生,上帝在惩罚我们的罪过,您呀,准是犯过值
得指责的小过错!……”
病人微微摇了摇头。
“噢!算了吧,您在年轻时也许爱过女人,有过荒唐事,也许在什么地方还留下了爱情
的果子,现在没有吃,没有穿,也没有住的地方……男人都是魔鬼!今天爱你,明天就把什
么都给丢到了脑后,连奶妈的工钱都会给忘了!……可怜的女人啊!……”
“可这辈子只有施穆克和我可怜的母亲爱过我。”可怜的邦斯伤心地说。
“得了!您不是圣人!您过去也年轻过,您二十岁的时候肯定是一个英俊小伙子……我
呀,您人这么好,我也会爱上您的……”
“我一直丑得像个癞蛤蟆!”邦斯绝望地说。
“您说这话是谦虚,您呀,只会谦虚。”
“不,我亲爱的茜博太太,我再跟您说一遍,我向来都很丑,我从来就没有被人爱
过……”
“啊!就您?……”女门房说,“您想让我相信,到了现在这个年纪,您还是像个贞洁
的少女一样……让别人都信去吧!一个音乐家!又是在戏院里做事!即使是个女的跟我这样
说,我也不会相信。”
“茜博太太,您会惹他生气的!”施穆克见邦斯像条虫似地在床上乱扭,高声说道。
“您也给我住嘴!你们俩都是老风流……丑也不碍事,俗话说得好,世上没有配不上锅
的丑锅盖!茜博都让巴黎最漂亮的牡蛎女给爱上了……你们要比他强多了……你们人又
好!……算了吧,你们都做过荒唐事!上帝惩罚你们抛弃了你们的孩子,就像亚伯拉罕一
样!……”
病人已经很虚弱,可还是挣扎着做了个否定的姿势。
“可您放心吧,这并不会妨碍您跟玛土撒拉①一样长寿。”
① 据《圣经·旧约》,玛土撒拉活了九百六十九岁。
“可您让我清静一下。”邦斯嚷叫道,“我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被人爱!……我从来没
有过孩子,我在这世上孤单一人……”
“喏,是真话?……”女门房问,“您人这么善良,您知道,世上的女人就爱善良,是
善良勾住了她们的心……所以我觉得您在年轻的时候不可能没有……”
“把她带走!”邦斯凑在施穆克耳旁说,“她烦死我了!”
“那施穆克先生,是有过孩子的吧?……你们这些老单身汉,全都是这个德性……”
“我!”施穆克撑起双腿猛地站起来,嚷叫道,“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