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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奴的馈赠第9节 我有一个与众不同的习惯
我有一个与众不同的习惯,就是从来不正正经经地坐下来吃早餐,同时还有晚起的〃恶习〃,所以一直乐于享受〃晚早餐〃或〃早中餐〃的快乐。头上那阵折腾结束后,时间差不多已过中午,我感到肌肠辘辘;同时,那场爱情风暴又让我产生了莫名其妙的共鸣,我这时觉得特别饿,好像也刚刚参加完楼上的那场激战。我饿得有些头晕目眩起来,但柜子和冰箱里只有一些啤酒、咖啡,于是我决定到外面去吃午饭。前不久我在这一带四处乱转时,看见过一家叫赫佐的犹太餐馆,就在教堂大街上。我打算去那儿,因为我还从未品尝过正宗的犹太食物,还因为,这是在弗兰特布西……我为自己的决定寻找着理由。其实我不必为此不安,因为今天是安息日,这家犹太餐馆闭门谢客。我又来到不远处一家叫萨米的犹太餐馆,它看上去不太正宗。我要了一份马寿鸡汤、蛋面鱼团和肝片,这是我大量阅读犹太刊物时了解到的犹太食谱。那侍者十分傲慢地把菜端了上来,我觉得他简直是在装模作样(我那时不知道,怠慢几乎是犹太侍者的共同特征),不过我并不特别介意。这里挤满了人,大部分年事已高,他们喝着罗宋汤,大声嚼着土豆馅饼,到处是闹哄哄的依地语。餐厅阴湿的充满熏香的空气里满是低沉、苍老的喉音,好像被鸡油糊住了一般。 我感到莫名其妙的愉快,尤其是对这种嘈杂而热闹的环境。我对自己说,高兴一些吧,斯汀戈。和许多有着相同背景的富有同情心的南方人一样,我对既有学问又很敏感的犹太人一向抱有好感。我的第一次〃爱情〃就给了米莉亚姆。布克宾德,一个弗吉尼亚本地的船上用品零售商的女儿。她那时刚刚六岁,头上是可爱的发髻,眼睛里闪着那个种族特有的忧郁和捉摸不透的神秘。后来,在对犹太书籍的大量阅读中,我又陶醉于他们悲欢离合的历史和传奇故事:亚伯拉罕和摩西的痛苦求索,大卫王忧虑迷茫的圣诗,丹尼尔深奥神秘的幻想,以及那甘苦交融的忏悔,信仰破灭后的恐怖、彷徨……这一切都让有关这个种族的故事显得特别动人。 除此之外,犹太人也从南方白人那儿找到了兄弟般的友情。当然,这是陈词滥调,因为南方人已经找到了颜色更深一些的替罪羔羊。不管怎样,午饭时间坐在萨米,我能感受到这个新环境带给我的振奋。这一点并不令人吃惊。我迫切地想置身于犹太人之中,这也是我迁居到布鲁克林的原因之一。当然,如果只是坐在犹太人开的餐馆里,是不可能进入到犹太人的灵魂深处的。离开餐馆时,我甚至对自己说我已经开始喜欢蔓尼兹切威茨酒,事实上它不过是蛋面鱼团的佐料,而且糟糕得难以下咽,只是有点像我在弗吉尼亚时已十分熟悉的那种甜葡萄酒。 我漫步回到耶塔公寓。想到楼上发生的事,我不免有些焦虑。我的担心多半是为自己着想,如果这种事经常发生,那我就别想得到安宁。而我心烦的另一个原因是,这件事着实蹊跷,一开始是发疯般地做爱,两人都尽情享受快乐,然后一下子被狂怒、哭泣和愤怒所取代。而我不知道又最想知道的是,到底是谁对谁干了什么。这种好奇心令我对自己有些反感,这样一来我与房客的首次见面,不是简单的一声〃嗨〃或握手,而成了偷听两个素未谋面的人做爱的场景。尽管我曾想象过自己在大都市里可能会遇上的风流韵事,但骨子里我并不喜欢偷窥;但这两个宝贝离我实在太近了,他们差点就要从我头上掉下来了,我根本没法不听,也根本没有办法不想去了解他们究竟是何许人! 在遇到耶塔的第一个房客时,我的问题几乎马上得到解决。当时他正站在楼下门厅里,在门口的一张桌子上翻邮件。他长着一身赘肉,斜肩,一张椭圆形的脸,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砖红色的头发,有着土生土长的纽约人那种特有的阴郁而不友好的神情。刚到这座城市时,我觉得这种神情里带有一种毫无理由的敌意,有好几次我差点为此诉诸武力。后来我才意识到,这是都市人特有的一种气质,就像穿山甲坚硬的外壳一样无法去掉,也无法模仿。我礼貌地作了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斯汀戈。〃而我那邻居却只顾翻着那些信件,我得到的回答是又大又粗的平稳的呼吸声。我觉得一股热流涌上脑际,嘴唇也一下子麻木了。我闷闷不乐地转身朝我的房间走去。 这时我听见他说:〃这是你的吗?〃我转身看见他手里举着一封信,从字迹上看是我父亲的来信。 〃谢谢。〃我没好气地说,一把抓过了信。 〃可以把邮票给我吗?〃他说,〃我在集邮。〃他咧了一下嘴,露出一丝笑意,虽不明朗但还算友好。我咕哝了一句,毫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我叫芬克,〃他说,〃莫里斯o芬克。我有时也在这儿管管事儿,特别是耶塔不在的时候,比如说这个周末,她要去卡那塞看女儿。〃他朝我房门的方向点点头,〃看来你住在那火山口。〃 〃火山口?〃我问。 〃我一直住在那儿,上星期才搬出来,这样你才能住进去。我叫它火山口,是因为那上面的人干的事足以让它像火山一样爆发。〃 我和莫里斯之间好像一下子找到了共同语言。我放松下来,那些好奇的问题一下子全都冒了出来:〃上帝,你是怎么忍受过来的?告诉我那房间住的是什么人?〃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只要叫他们把床挪开,靠墙摆着,他们会答应的,这样你几乎就听不到了。我曾经要求他这样做,尽管那是她的房间,但我坚持这样。我说如果他不挪,耶塔就会把他们俩轰出去,他只好同意了。现在,我猜他又把床搬回窗户那儿了,他说那儿要凉快一些。〃他停下来,伸手接过我递过去的一支烟。〃你要做的就是让他把床搬到墙边去。〃 〃可我做不到,〃我打断他说,〃我总不能上楼去,对着某个家伙,一个陌生人说噢,你知道我要对他说什么。这太让人尴尬了。我不行。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嗯?〃 〃你要愿意的话,让我来告诉他。〃莫里斯说。他的话里流露出一种乐于替人解忧的意味,这让我感到高兴。〃我会逼他挪开的。耶塔不会容忍住在这里的人不能和睦相处。内森是个怪物,可能会给我找些麻烦,但他最终会挪床的。你不必担心。他可不想从这儿被赶出去。〃 哦,原来是内森。兰道,我的房客〃黑名单〃上的第一个人物。我猜他就是这事的主角,那谁又是他做这些勾当的搭档呢? 〃那姑娘呢?〃我问,〃是格罗斯曼小姐吗?〃 〃不,格罗斯曼是个荡妇。是那个波兰女人苏菲,苏菲。泽维斯托乌斯卡。我叫她苏菲。她的姓简直没法念,不过,她很性感迷人。〃
黑奴的馈赠第10节 房子里怪异的感觉
我又一次注意到这房子的寂静。那年夏天,我不止一次产生一种怪异的感觉,仿佛公寓远离城市,处在一个遥远偏僻的地方,一派与世隔绝的田园风光。孩子们在对面公园里的叫声隐隐传来,一辆小车缓缓驶过,不紧不慢,没有一点嘈杂、喧闹的感觉。我真不敢相信这是在布鲁克林。〃人呢,都到哪儿去了?〃我问。 〃好了,让我来告诉你吧。〃莫里斯说,〃也许除了内森,这里没人有钱去干那些所谓像样的事,比如到纽约的跳伞塔去跳伞,或别的什么乐事,但一到周末全都走得干干净净。他们都到某些地方去了。比如,那个格罗斯曼荡妇,真他妈的是个长舌妇,她去看住在艾斯里普的妈妈。阿斯特里德也一样,就是住在你对门的那个阿斯特里德。温斯特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