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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umber : 4688
Title :太阳吟(闻一多诗抄)
Author :闻一多
Issue : 总第 32期
Provenance :
Date :
Nation :中国
Translator :
太阳啊,刺得我心痛的太阳!
又逼走了游子的一出还乡梦,
又加他十二个时辰的九曲回肠!
太阳啊,火一样烧着的太阳!
烘干了小草尖头的露水,
可烘得干游子的冷泪盈眶?
太阳啊,六龙骖驾的太阳!
省得我受这一天天的缓刑,
就把五年当一天跑完那又何妨?
太阳啊——神速的金鸟——太阳!
让我骑着你每日绕行地球一周,
也便能天天望见一次家乡!
太阳啊,楼角新升的太阳!
不是刚从我们东方来的吗?
我的家乡此刻可都依然无恙?
太阳啊,我家乡来的太阳!
北京城里的官柳裹上一身秋了吧?
唉!我也憔悴的同深秋一样!
太阳啊,奔波不息的太阳!
你也好像无家可归似的呢。
啊!你我的身世一样地不堪设想!
太阳啊,自强不息的太阳!
大宇宙许就是你的家乡吧。
可能指示我我的家乡的方向?
太阳啊,这不像我的山川,太阳!
这里的风云另带一般颜色,
这里鸟儿唱的调子格外凄凉。
太阳啊,生命之火的太阳!
但是谁不知你是球东半的情热,
同时又是球西半的智光?
太阳啊,也是我家乡的太阳!
此刻我回不了我往日的家乡,
便认你为家乡也还得失相偿。
太阳啊,慈光普照的太阳!
往后我看见你时,就当回家一次;
我的家乡不在地下乃在天上!
红烛
“蜡炬成灰泪始干”
——李商隐
红烛啊!
这样红的烛!
诗人啊
吐出你的心来比比,
可是一般颜色?
红烛啊!
是谁制的蜡——给你躯体?
是谁点的火——点着灵魂?
为何更须烧蜡成灰,
然后才放光出?
一误再误;
矛盾!冲突!
红烛啊!
不误,不误!
原是要“烧”出你的光来——
这正是自然的方法。
红烛啊!
既制了,便烧着!
烧吧!烧吧!
烧破世人的梦,
烧沸世人的血——
也救出他们的灵魂,
也捣破他们的监狱!
红烛啊!
你心火发光之期,
正是泪流开始之日。
红烛啊!
匠人造了你,
原是为烧的。
既已烧着,
又何苦伤心流泪?
哦!我知道了!
是残风来侵你的光芒,
你烧得不稳时,
才着急得流泪!
红烛啊!
流罢!你怎能不流呢?
请将你的脂膏,
不息地流向人间,
培出慰藉的花儿,
结成快乐的果子!
红烛啊!
你流一滴泪,灰一分心。
灰心流泪你的果,
创造光明你的因。
红烛啊!
“莫问收获,但问耕耘。”
祈祷
请告诉我谁是中国人,
启示我,如何把记忆抱紧;
请告诉我这民族的伟大,
轻轻的告诉我,不要喧哗!
请告诉我谁是中国人,
谁的心里有尧舜的心,
谁的血是荆轲聂政的血,
谁是神农黄帝的遗孽。
告诉我那智慧来得离奇,
说是河马献来的馈礼;
还告诉我这歌声的节奏,
原是九苞凤凰的传授。
请告诉我戈壁的沉默,
和五岳的庄严?又告诉我
泰山的石溜还滴着忍耐,
大江黄河又流着和谐?
再告诉我,那一滴清泪
是孔子吊唁死麟的伤悲?
那狂笑也得告诉我才好,
庄周淳于髡东方朔的笑。
请告诉我谁是中国人,
启示我,如何把记忆抱紧;
请告诉我这民族的伟大,
轻轻的告诉我,不要喧哗!
一句话
有一句话说出就是祸,
有一句话能点得着火,
别看五千年没有说破,
你猜得透火山的缄默?
说不定是突然着了魔,
突然青天里一个霹雳
爆一声:
“咱们的中国!”
这话叫我今天怎么说?
你不信铁树开花也可,
那么有一句话你听着:
等火山忍不住了缄默;
不要发抖,伸舌头,顿脚,
等到青天里一个霹雳
爆一声:
“咱们的中国!”
色彩
生命是张没价值的白纸,
自从绿给了我发展,
红给了我情热,
黄教我以忠义,
蓝教我以高洁,
粉红赐我以希望,
灰白赠我以悲哀;
再完成这帧彩图,
黑还要加我以死。
从此以后,
我便溺爱于我的生命,
因为我爱他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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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umber : 4689
Title :未婚妻
Author :Mazguerit Aucloux
Issue : 总第 32期
Provenance :《世界名著杰作选》
Date :
Nation :
Translator :全鲁章
假期之后,我回巴黎去。我到车站的时候,火车上已坐满了旅客。我在各辆车上都寻找遍了,想觅一个座位。但找来找去,只在最末一辆车厢里,寻着一个空座,并且上面还放了两个鸡鸭篮子,里面的鸡鸭不息地伸出头在窥探。我迟疑了半天,才决定进去。我正想在这些扰攘的旅客中,寻找这篮子的主人,有一个穿农夫衣服的人对我说:
“小姐,请等一会儿,我就把那个篮子拿下来。”
我于是便把放在他膝上的果篮拿下来。他这才立起身来,将鸡鸭篮移在座位底下。鸭子很不愿意,我们由他的叫声中可以知道,鸡子低下他的头,好像被侮辱了似的。农夫的妻子,叫着它们的名字,和它们谈话。
当我坐下来的时候,鸭子也安静了。坐在我对面的一位旅客,问农夫的鸡鸭是否带到市场上去的。
“先生,不是的。”农夫这样的回答,“我带给我儿子的,后日他就要结婚了。”
他容光焕发,四下看着,很像要人人都知道他现在是非常幸福的人似的。
火车开行了。问他鸡鸭的那个旅客,展开了他的报纸。在这时候,农夫又和他攀谈起来:
“我的儿子,他在巴黎一家商店里做事,他将要和一个青年女郎结婚,也是在商店里做事的。”
旅客将报放在膝上,一只手还拿着,静听了一会儿道:“那个女郎很美丽吗?”
农夫说:“我们不知道,我们还没有见过她呢。”
旅客说,“真的吗!那么,倘若她是很丑,你恐怕也要不喜欢她了罢?”
村人回答道:“那也许她是很丑的。不过,我们仍是欢喜她,因为我们最疼爱的孩子,愿意娶一个貌丑的妻子。”
坐在我旁边的一个年青妇人接口道:“还有,若是她能令我们的菲力欢喜,一定也能叫我们欢喜的。”
她转过来看着我,在她的小圆脸上,温和的眼光,表示着笑容。从她的外表看去,我绝不相信,她能有一个行将结婚的儿子。她问我是否到巴黎去。当我告诉她是的时候,坐在我对面的旅客,又说起笑话来。
他说:“我愿意打赌,这位青年女士,即是你儿子的未婚妻。她是秘密地来会她的翁姑的,却不说出她是谁来。”
人们都望着我,我脸不由得红起来。村人和他的妻子一同道:“倘若这是真的,我们真欢喜极了!”
我告诉他们那完全不对。但是那位旅客,仍然不相信。他的理由是,我将上车的时候,窥探了两次,好像在找人似的,并且迟疑了半天,才决定进来。
别的旅客都笑了。我极力的解释,说那是因为寻觅座位的缘故。
村人说:“那也没什么要紧,若是我们的媳妇,真像你一样,那我们就幸福极了。”
那位旅客仍保持着她的戏谑态度,看了我一眼,对农夫说:“等你到了巴黎时,你就知道,我并没有弄错。你的儿子将要对你说,‘这就是我的未婚妻’”
过了一会儿,村妇转过来对着我,在篮子里寻出一块饼来,对我说,这是她那天早上亲自做的。我没有什么话可以推辞,只好说,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受了寒,将饼退还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