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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呀,奶奶俺虽然苦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你呀,俺拼命地苦挣钱也是为了你。虽然这一年为你花了些
钱,但俺还有一点,你姑妈也答应借一点,张家人好,彩礼上少要一点,对亲戚朋友的开支再省一点,接媳妇 是不成问题的,苦人家办喜事怎能跟富人家比呢?”
奶奶的心思(2)
“日子选在什么时候?”
“就是下个月十二。”
“今天是三月二十,哎呀,就是四月十二呀,怎么选这么近呀!”
“越近越好,奶奶巴不得明天孙媳妇就到家,俺的心愿就了了。”
“可俺连见都没有见过她呀?”
“儿呀,奶奶结婚的时候也没见过你爷爷呀,这是老规矩……”
突如其来的消息像一枚烟雾弹,让我一下子云里雾里。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从安姐姐死后我就知道
自己的婚姻大事已经不是自己所能左右的了,我就像一粒早已被指挥员做好作战想定的棋子,下一步填在哪一 格上是早已注定无法改变的。
可让我为难的是,该怎么对玉兰说呢?我知道,内心里我也真的喜欢上了她,自己这样快速的结了婚,自 然会伤她的心,甚至让她绝望会恨我……
我又陷入了惆怅……忧郁……徘徊……无奈……羞愧和莫名的痛苦之中。
我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就这样在二十二天后成为新郎了,自己将要和一个从未见过面甚至连名字都不知
道的女孩完成这个男女之间充满神圣又神秘的课题,十八岁的生命从此将翻开人生新的一页。而面对这一页,
我却十分的茫然,没有了本来就属于新郎的那份紧张兴奋和喜悦,却只有一种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生
活的俘虏,既没有勇气反抗,也并没有举手投降,我是自己起义了……
我再也不敢去许二爷家了,我生怕再见到张玉兰,我多么希望这个世界此刻就停止转动,让日子永恒的停 留在今天。
可世界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呢?
况且沙河集这个一泡尿就能从东尿到西的小镇,新闻的传播速度几乎是现场直播,都是在眼皮底下的事情 。
许二爷很快就知道了父亲下个月要结婚的消息。
许二爷真是讲义气。在前面我就已经说过,这次,父亲结婚,人家许二爷,更是没小瞧,特地请朱家粮行
的管账先生写了一幅中堂和一幅对联,额外还送了二十块钱的彩礼,请父亲去他家谈谈心,以表祝贺。
许二爷是托在赌场摆小摊的奶奶告诉我的。
奶奶说,许二爷要我有空就去他家一趟,有话要跟我说。
那天,我真是不想去的,但我又不敢不去。不想去,是因为玉兰,我怕见到她;不敢不去,是因为许二爷 ,人家给脸得要脸。
我忐忐忑忑地进了许二爷家的门。二爷一看是我来了,喜形于色:
“成子,恭喜你啦,你奶奶总算了了这桩心愿了。”
“谢谢,二叔。”
“成子呀,你奶奶真不容易呀!俺是看着你长大的……”
许二爷就坐在我以往给他读小说的小方桌边,他的话也是发自内心的。玉兰没有和我搭话,她正倚在房门
口的门框上,纳着鞋底儿。她默默无言,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但我能感觉得到,她的每一根神经都长着眼睛在
看着我。可我不敢看她,我在心里暗暗地想:“玉兰是在恨我吗?”所以许二爷的话我就没怎么听真切,但这 并不妨碍他继续说下去:
“成子,你这一年来为俺读小说,给俺解除了很大的烦闷,你是个好小伙,很懂事……俺可惜命不好,没
有修到福分,弄来这种孬东西,实在让人伤透心了。你结婚了,是大喜事,二叔俺也没啥送的……”许二爷说
着转向玉兰,“玉兰,去把那副中堂拿出来,送给你成哥。”
奶奶的心思(3)
玉兰愣了一下,把手里的活丢下转身进了里屋。一会儿,玉兰从里屋捧出了一幅用宣纸写的中堂和一幅对 联送到我的面前。
我马上站起来准备给许二爷下跪磕头道谢。许二爷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说到:
“跪个啥,免了,免了,礼太轻了,你别见怪就是了,收下吧。”
“谢谢,二叔。”我说。
我低着头始终没敢看一眼玉兰,我不知道,玉兰那天是用什么眼神来看我的,我无法去想象。六十年过去
了,我也不记得那天我是如何离开许二爷家的,我想那样子一定十分狼狈。在玉兰面前,我是一个逃兵,我从 她的眼睛里逃之夭夭,活像一个小丑……
母亲名字背后的小秘密
一九四四年农历四月十二日,是个好日子。太阳暖洋洋地照着大地,正是草长莺飞花红柳绿春暖花开。
今儿个是父亲大喜的日子,破旧的茅草屋因为鲜艳的大红喜喜字而焕然一新,从屋里到屋外再到人们的脸
上,似乎都笼罩着一种喜庆。只有父亲有些魂不守舍似的不知所措。
父亲呆呆地站在镜子前,任凭他的奶奶为他梳梳蓬松的头发,整整很少穿过的新衣服。十八岁的父亲已经
比他奶奶高出了很多。奶奶踮起她的小脚把一个红纸包塞进了她孙子的上衣口袋里,不停地在孙子耳朵边嘟囔
着什么。然后父亲就在姑妈的催促下,跟着几个穷亲戚组成的迎亲队伍在左邻右舍男女老少的目光中上路了。
在这群目光中,父亲最怕一个人的目光,如果那目光一出现并与他的目光相遇,父亲就会被击中,成为真 正的俘虏。
父亲不想成为俘虏,父亲是起义。
起义虽然不会产生英雄,但会带来和平。
对于一场婚姻来说,和平是家宁静的福。
六十年前的一九四四年农历四月十二日,一个家诞生了。这是上个世纪的事情。
父亲把一个没有名字的十六岁女孩接回家并在二十七年后生下了我。这就是我的母亲。
父亲携着母亲跨越了二十世纪走进了新的二十一世纪。在我们隆重庆祝和迎接新世纪的日子里,为自己有
限的生命经历和见证了这个历史时刻而欢呼雀跃的时候,我的父亲母亲在生我的那个皖西南的偏僻乡村依然过
着平平淡淡的日子。在他们眼里,世纪是一个毫无价值的东西,到头来还是生活该怎么过就怎么过,依然是平 平常常的日子,就是昨天、今天和明天。
对他们来说,回忆昨天或许比我们展望明天更富有色彩和味道。
一九九五年,为迎接联合国第四次世界妇女大会在北京召开,经联合国第四次世界妇女大会中国组委会批
准,受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委托,共青团中央和全国青联主办了一次“写给妈妈的话”征文活动。荣幸的是在这
一活动收到的六千三百件共一万余份来稿中,我的“写给妈妈的话”作为其中一篇被评委看中,收进了“写给
妈妈的话丛书·青年卷”,由《中国青年报》编辑大众文艺出版社一九九五年八月出版。那时,我正在南京萨
家湾的一所军校读书,离父亲在他十九岁离开新婚的母亲去国民党宪兵学校训练的地方很近,那个地方叫下关 。与这相关的一些故事,我将会在后面详细告诉你。
这里,还是先浪费你一点时间,请你先阅读我的这篇题为《母亲:回忆是一辈子的事》的散文。我想让你
知道,在十年前,我都给母亲说了些什么,还希望你也记住我母亲的名字。因为这个征文是我第一次用文字公 开发表我母亲的名字。
再说,这个征文的规格是世界的,我为世界知道我母亲的名字感到骄傲!
因为,母亲在她十六岁和父亲结婚的时候她还没有名字,她的名字就是她的排行——“三姑娘”。等看完 了,你就会知道我母亲的名字是怎么来的了。
母亲,回忆是一辈子的事(1)
我要告诉你,这个满脸皱纹、老掉牙的瘪嘴女人是我的母亲。
母亲姓张,她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