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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起来,认得鲍淡如已有三十多年了,早在〃文革〃大串联的时候,虽然我们不同校,却同道去过洛阳,在洛阳拖拉机厂〃接受工人阶级再教育〃。两年后,我割破指头写血书,终于加入了第一批去北大荒〃建设边疆、反修防修〃的革命行列。三天三夜的火车,到了黑龙江铁力县〃我的第二故乡〃,这才知道,鲍淡如和他们比乐中学的一些同学也来了铁力。我们向明中学分在五连,比乐中学的都在八连。下连队不久,我和鲍淡如都先后从连队调到团部宣传股搞报道,天天〃混〃在一个办公室里〃耍笔杆子〃。我们报道组的办公室,尽管是团部机关最破、最乱的一间办公室,却最有吸引力。我们几个虽不敢自称〃才子佳人〃,可在当时的情况下,我们有幸坐办公室,有幸以写文章为己任,这让多少在连队当农工的知青羡慕不已啊。就这样,我的生活之路从一开始仿佛就注定了要和鲍淡如这个人发生联系。
在这个偌大的世界上,在星星一样繁密的人群里,用一个〃缘〃字解释人和人必然的联系,这一言以譬之,是归根结底、是言简意赅还是对说不清的〃微妙〃和〃奇巧〃的托辞?
建君曾是鲍淡如的同事,当然,我认识建君,鲍淡如是桥梁。那是两年前,我的创作需要补充些素材,打电话给鲍淡如,他转手把〃皮球〃踢给建君:〃我推荐一个人,他能给你说上几天几夜。〃建君之聪明、之活络、之健谈,远远超出我的估计,而我的问题恰恰是他的兴趣所在,何况,我又是个诚恳、好奇的听众。于是,建君的滔滔不绝,就像江河决堤,势不可当。一个能讲,一个愿听,那些天的交谈丰富、酣畅。期间,建君也谈到了他与九华山的故事。但回想起来,那些天的交谈,实在精彩,也实在辛苦。
交朋友就像滚雪球。有了那些〃酣畅淋漓〃又〃辛苦交加〃的交谈,我和建君也成了朋友。所以,有建君的精心安排,九华山之行对我会有不同寻常的意义。尽管,在这之前,我曾和一位精通气功的朋友有过这样的对话,我问他:〃你看,我这次得病抗得过去吗?〃他回答干脆:〃你要信佛。〃我却无言以对了。我对佛教、佛学知之甚少,我总觉得,我不能有求于佛才去信佛,这未免太功利了。不过,既然在我养病期间有机会去九华山一游,我是否可以理解为,这在冥冥中好像也是与佛的缘分?!
临行前,我没想太多,也没心思多想,这些日子,我主要的精力是修改长篇。修改已过大半,可我已筋疲力竭,无法一气呵成,也想到应该稍稍停一停、歇一歇,充充气,接接力。因此,建君的送〃花〃,不是迟到,而是太及时了,正中下怀。
想到暂时搁笔,要去香火缭绕的九华山小歇,我的心顿时飘飘的,如一缕轻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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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10月12日 九华山的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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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我要去九华山,朋友们都支持,惟一的担心是,秋天了,山里气候更凉,我会不会感冒?医生们再三关照,正在恢复中的我,最忌感冒。我的免疫力像一道曾被洪水冲垮的堤坝,虽然几经修筑,好不容易堵住漏洞,但防洪能力仍是虚弱的,万万不能再受侵害了。
连续一个多月不停地改长篇,实在是很消耗体力的,这两天我已感觉不妙,嗓子发痒,轻微地咳嗽,已有感冒的症兆了。昨天晚上王周生来电话,我躺在床上接电话,很不争气地又干咳起来,在电话那头的王周生立刻警觉地劝告我:〃星儿,你咳得这么厉害,明天怎么可以去九华山?感冒最重要的是休息,山上比山下冷多了,再加上路途劳累,要是病在那里不合算。我劝你别去了。〃我对王周生说:〃几个朋友为筹备这次活动,很费心的,大家是陪我去,我先打退堂鼓,这实在不合适。〃王周生认为,为我身体着想,朋友们应该理解,所以,她很坚持地劝我取消活动。
临行突然咳嗽起来,我心里懊恼万分,也关照同行的盛曙丽备了各种感冒药,但无论如何我不会改变去九华山的计划,我已经够麻烦朋友们的了,怎么还能让大家扫兴?当然,我心里还藏着一个更主要的原因:九华山毕竟是佛家圣地,难得一去,我必须虔诚,怎能为一点小病患得患失?!
吃两片消炎药睡下,嘴里还含着润喉片,总算咳咳停停、似睡非睡地盼到天亮。
九华山在安徽境内,现在通了高速,交通也便捷,我们一早出发,五六个小时后,即可在九华山吃午饭了。这路上的五六个小时,朋友们谈笑风生,我却一直靠着车窗昏昏欲睡,修改长篇的累和略有感冒的乏,像弥漫的雾不消不散地笼罩着我。中途,司机把车停在一个加油站让大家〃方便〃、〃放风〃,我勉强下车,只觉得两腿同面条似的发软,站一会儿身体都打晃。我不免暗暗发愁:可别真被王周生说中,病在山里……
奇怪的是,在九华山庄吃过午饭又小睡片刻,再出门准备上山游览时,我发现,我已经不再咳嗽,无力的四肢好像也在渐渐充气、渐渐地来了精神,仿佛有种苏醒的感觉。而建君他们看我在车上无精打采的样子,断定我下午爬山力不胜任,便事先叫来两个脚夫,要抬我上山,建君还有一套理论:〃你要保存实力,不能一来就累垮。〃想想有道理,我硬着头皮上轿了。坐上颤颤悠悠的滑竿,感觉自己沉甸甸地压在别人的肩膀上,浑身不自在,实在坐不住,便让脚夫放我下来。两个脚夫只好抬着空轿,一边跟在我身后,一边使劲叮嘱:〃大姐,你身体不好,走累了就坐上来吧,你不坐,我们也拿钱的。〃我没搭理他们,根本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我只是埋头登攀,呼吸着山林里特有的气息,我越走越来劲了,上午那个有气无力的我已无影无踪。朋友们见我精神抖擞、脚步生风地跑在他们前面了,都说我一上山便判若两人:〃九华山真是有仙气的。〃
我想,所谓〃仙气〃,就是九华山特殊的风水,那四处缭绕的香火和悠扬的暮鼓晨钟,组成了一种不可言传的氛围。而环境与人,有着最直接的感染和影响。早在秦汉时期,我们的古人就已认识到地理位置、地理环境与人的健康长寿有着密切的联系:一州之气,生化寿夭何故不同?〃高下之理,地势使然也。〃而来到九华山,我体力和精神的为之一振,显然是个典型的例子,说明了〃地势使然〃之理。我想,这也是建君非要安排我来九华山的道理所在。但建君只说:〃九华山的'仙气'何止这一点,你的收获,只是初步的。〃
那么,进一步的收获又会是什么?
走入百岁宫的五百罗汉堂,见有抽签,我想一试。以前,也遇到一些寺庙内有抽签的,我一概回避,一是不敢,二是不信,是一种很矛盾的心情。但如今的我,改变很大,对一切都更坦然、更宽容,而且,对过去曾排斥的东西也都愿意重新去认识、去了解、去体验。所以,又遇到有抽签的,便毫不犹豫了,不妨一试。百岁宫的抽签方式也有些特别:首先,由你自己任意选中一位罗汉,然后,从这位罗汉作为起点,再由你任意地选择方向,或左或右,按你的年龄依次往前数,数到与你年龄重叠的这个罗汉,与你必定有缘,并依据这位罗汉的名称到门口取签。
搞懂方法,我立刻行动。而与我年龄重合的这位罗汉,是个吉利数:〃第八十八观行月轮尊者〃。在我取到的签上,是这样描绘这位罗汉的:〃法相所现为正面安坐,左脚竖立,右脚架座上,左手握鲜果,右手勾曲作捏指状,骨相瘦清奇,神态慈祥安宁,沉稳思索貌〃。病后的我与这位尊者的相貌、神情,好像确很相似。更令我欣慰的是那四句签文:
〃古刹山门向南开,心不虔诚莫进来,殷勤奉上香一炷,万事平安无祸灾。〃
在罗汉堂门边,一些人拥挤着等待小和尚解签。我觉得,我的签文写得明白、平实,好像不需要参悟玄机。但我还是请教了小和尚:〃给我讲讲吧。〃
小和尚笑着问道:〃你求什么?〃
我说:〃求平安。〃
小和尚用祝福的口气答:〃你这张就是平安签。〃
我立刻作揖叩谢。
走出罗汉堂,朋友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