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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儿变得比以往更喜欢活在人堆里,她热爱和心痛一切有生命的东西。她拖着病体,居然去俄罗斯,走张家界,上九华山。
每天每天,陆星儿虔诚地坚持早晚对着居住小区的一棵高大松树用力呼吸,练吐故纳新的气功。每逢初一,她对着初升的太阳用力呼吸,吸收日月之精华。每逢月圆时,她对着月亮用力呼吸,吸收着嫦娥的仙气。
每天每天,属牛的陆星儿坐在电脑前,依然耕牛般劳作着,她为自身开拓了一方可供灵魂自如地打滚儿的绿地。
《用力呼吸》中的一篇篇散文散发在各报刊后,引起共鸣,转载率极高。不是出于对大病初愈的陆星儿的同情,而是作品本身确实是言之有物的有感而发。死里逃生的陆星儿接受了生命挑战后,比任何时候都能把握生的质量,她发自内心的直抒胸臆,实实在在写出了对生命本质的感悟和体验。
“四十岁到五十岁是我们老三届知青作家这代人最重要的十年。我们的文化变化太大了,生活阶段动荡太大。这些年慢慢地对生活、对人性、对社会有了一个比较成熟的看法,我们是一下子老起来的,没有青春期和更年期。我们这批作家现在比较不热闹,因为我们不再追求表面轰轰烈烈的东西,大家比较沉稳地在走。”陆星儿这样总结自己。她总觉得自己天赋和智慧不够,在创作中最大的痛苦是自己的语言缺乏很独特的表现力,始终没找到最好的语感。我却要在此宽慰陆星儿,你的注重写实风格的日记体散文《用力呼吸》,因为是有血有肉的情感自然发泄,已无意中显示了你独特的语感魅力。
因为是朋友,我直言:陆星儿最大的痛苦应该是不懂男人。身为女性作家,她一直在思考当代女性在两性关系中的命运、情感、价值之类的问题,所以她擅长写女性。她的新长篇小说《痛》中所塑造的男主人公敢为天下先的改革闯将形象,或许会让人用力呼吸后,重新认识陆星儿是否懂男人?
基于对陆星儿的崭新认识,再回过头来看她二十年前与我相识时的往事,我就真正感到她生活的不容易了:一个女人孤身培养着自己最好的作品——儿子,还要倾力写出最好的作品让社会承认,真够累的!
第一次与陆星儿见面时,她留给我的初次印象,让我一生难忘。
那是二十年前,出差住在文汇报驻京办事处,那时我最热衷于的地下工作是给人看相算命,现在想来真是惭愧,我怎么那么无聊,好在我早已改邪归正。陆星儿并不认识我,她从丈夫(我的同事)的日记里看到了我给他看相算命的记录,打电话非要我瞧瞧她的命。那天她很认真而天真地找我来了,一张朴实无华的脸庞嵌在一个模模糊糊的背景里。她发现我的眼睛在直勾勾地注视着她,就对我友爱地笑笑,那笑意顿时书写成一个大大的“苦”字,直觉告诉我:这是个既辛苦又心苦的女人!因为她只是脸在笑,心里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同为女人,我立刻心疼她了。我看着她的右手掌,信口开河地说了一通:“你最大的痛苦是自卑和自尊老打架,你完全没必要自卑,你实际上是个生命力很强的人,时间越久越能显示出你的力量……”
陆星儿那时正为情感的失落而困惑着,在无助时,她居然相信爱是掌纹间的那道横线,爱是自然天意。实际上我在胡扯时,心里却坚信,爱是哪条线也挡不住的跋涉。
北京办事处主任后来很严肃地警告我:“你对陆星儿说话要小心,她的家庭正面临着危机!”
陆星儿那时正处于情无归处的时候,心灵被划开了一个伤口,正有难以言说的隐痛,一种无法示人的疼痛。二十年后她说起我给她算命的事,还诚恳地感谢我是第一个肯定她是很有力量的人。
陆星儿才貌双全的儿子厦厦正在上海交通大学艺术设计系深造,他为母亲这部《用力呼吸》所插的二十幅漫画,是对无以回报的母爱的一份答谢。
依然渴望爱情,相信爱情的陆星儿偶尔会感到寂寞,幸亏她有写作长相伴。她居住在浦东一个小区已好多年了,居民们也知道这里住着个很有名气的作家陆星儿,但他们说:“陆星儿从来没见过,只见陆星儿的保姆跑上跑下急吼吼忙得来!”当居民们明白这个急吼吼的人原本是陆星儿时,却发现病愈后的她已变得步履轻盈、神态飘逸了。
2001年春节,我邀请同住浦东的陆星儿到我新居一起过节,那天她一来就说自己胃痛,我以为她是胃寒,请她吃日本嫩姜暖暖胃。吃饭时,她说出书已不像早期那么激动了,以后生命的最大亮点就是等儿子结婚生孩子了。她的声音有点疲乏,我看着她黄里带青的脸色,叮嘱她赶快把胃病治好。没想到她从来没把自己的胃病当回事,胡乱吃药熬过算数,以致发展成了大病。
也许上帝考验了陆星儿的生命忍耐力后,决定补偿给这个坚强的女人一片艳阳天,大病之后大彻大悟的陆星儿变了,变得越来越有韵味了。
我们每个人每天都在变老,但未必每个人都会变得越老越有韵味。
读一读《用力呼吸》吧,它会告诉我们,对于每一段人生历程都有必要珍惜和回味,惟其倾注过生命,惟其无法重复。(周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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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开一刀,生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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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有朋友在背底里为我叹息:〃星儿刚过五十啊,就得这个病!〃我的心情倒有点相反,正因为刚过五十,年富力强,还有相当的智力和精力来经受、经历一次生命的考验。我想,既然第一刀的剖腹是为儿子、为诞生一个新生命,那么,这第二刀的又一次剖腹,应该是为自己的,为诞生一个新的自己。
…
2002年元月13日 痛
…
我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却特别地记住了这个日子:〃元月13日〃我的一部长篇,从2001年年初写到2002年年初,跨越了整整一年。而新年伊始,长篇终于在这一天完稿。
回想起来,〃13〃尽管有点不吉利,但那一天,我只顾得高兴了,毕竟是为一部长篇画上句号啊,如同一个重大工程的竣工,总算可以长长地松一口气。完工后的感觉,是疲惫与轻松的交织,特别幸福,特别安慰。何况,这部长篇小说的写作过程也比较〃特别〃:每天坐在电脑前,思想不是流淌的水,更不是飞扬的浪花,而似一根绷紧的弦,从〃弦〃与〃弦〃之间挤出的文字,很艰涩,仿佛拖着一车的人物、情节,在跋涉沼泽地,朝前迈一步、挪一点,都是咬牙切齿的,有时,写着写着,便犹豫了,想退却了,总觉得每天在电脑上敲出的字惨不忍睹。可动笔之前,构想中的一些人物,着实地让我冲动,我硬是放下已经写了几万字的一部长篇,决定转移战场,重起炉灶另开张。用一个多月时间,我一鼓作气地采访,四处奔波,兴致盎然,尽量地补充素材。不知为什么,一旦安静下来,一字一句地开始了小说创作,生活中那些鲜活的东西好像统统反水了,完全背叛了我,最初的冲动和激情都一溜烟地跑了。我不知道,是因为题材的缘故,还是构思的局限?总之,这大半年没有停歇的长篇写作,在心理上始终伴随着一种艰难与痛楚的感受。写得这样不自信、不顺畅,好像还是第一次。
惟一庆幸的是,这次写长篇,我的胃似乎很帮忙,一直没痛过。可以说,这也是写这部长篇的特别之处。以往,每次搞大东西,过于紧张,或写到累时,胃部常常隐痛,印象最深的是写《郎平自传》,前前后后吃了八大盒养胃冲剂。那时候的吃药,比吃饭还用心、还准时,以保证写作时身体安适。而2001年的大半年,我以为胃的争气,是我又恢复了清早跳绳锻炼的缘故,还发明了午饭改吃酸奶、水果,以保障下午仍有精力继续写作。
跳绳与吃酸奶,似乎确有成效。平静地过了炎热的夏天,长篇也写过大半,我又遇到一个在商场颇有一番经历的女朋友,她极能表达,一些带有传奇色彩的人物、事件,使我又冲动起来,白天不间断地写长篇,傍晚就去那位女朋友的奥菲斯采访、听故事,一谈就是几个小时,她口若悬河,我听得津津乐道,经常忘了时间,十点、十一点,她才打的回家,绕路送我到弄堂口,然后,又约定继续聊的时间。
那些日子,长篇在收尾,其实,精力已是强弩之末,但新的故事又刺激了我,我像一根越拧越紧的发条,而不断加速、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