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直接的调情和性交),也就具有一种象征意味了。
试读这段文字:
他(指尼姑智能)如今大了,渐知风月,便看上了秦钟人物风流,那秦钟也极爱他妍媚,二人虽未上手,却已情投意合了。今智能见了秦钟,心眼俱开,走去倒了茶来。秦钟笑说:“给我。”宝玉叫:“给我!”智能儿抿嘴笑道:“一碗茶也争,我难道手里有蜜!”
另一段文字更是奇绝:
谁想秦钟趁黑无人,来寻智能。刚至后面房中,只见智能独自在房中洗茶碗,秦钟跑来便搂着亲嘴。智能急的跺脚说:“这算什么!再这么我就叫唤。”秦钟求道:“好人,我已急死了。你今儿再不依,我就死在这里。”智能道:“你想怎样?除非等我出了这牢坑,离了这些人,才依你。”秦钟道:“这也容易,只是远水救不得近渴。”说着一口吹了灯,满屋漆黑,将智能抱到炕上,就云雨起来。那智船百般的挣挫不起,又不好叫的,少不得依他了……
这两段文字,充满了一种亲昵的欢乐的情调,把因死亡而造就的悲哀氛围,以及“空门”的宁静庄严,冲洗得了无踪迹。
这里面的智能,身受戒律,却禁锢不了鲜活的情感波涛,见了秦钟便“心眼俱开”,可见清规戒律何等的脆弱无能。她视佛门为“牢坑”,力图挣扎出去,去尽享世俗的欢乐。以致秦钟在这讳谈色欲的庄肃庙堂,以直接的“云雨”来亵渎信奉的佛祖,这是何等精彩的一笔!
而世俗欢乐的尽头,便是死。秦可卿的灵柩已经触目惊心地揭示此中的联系,只是活着的人不肯承认或熟视无睹罢了。
连多愁善感的宝玉,对他们的这种性行为也是采取宽容、同情的态度的。“正在得趣,只见一人进来,将二人按住,也不则声。二人不知是谁,唬的不敢动一动。只听那人嗤的一声,掌不住笑了,二人听声方知是宝玉。”宝玉不过给他们开个小小的玩笑,便再不声张。
秦钟终于死了。
他“秉赋最弱,因在郊外受了些风霜,又与智能儿偷期绻缱,未免失之调养,回来便咳嗽伤风,懒进饮食,大有不胜之态”(第16回);接着智能私逃进城来找秦钟,被秦父发现,逐出智能,痛打秦钟。秦父因而气死,秦钟也终于承受不了这份痛苦而夭逝。
爱欲导致了死亡。
而凤姐呢,弄死了两条人命,得了三千两银子,饱尝了一回“弄权”的快意。“自此凤姐胆识愈壮,以后来了这样的事,便恣意的作为起来,也不消多记”。(第16回)
然而,铺陈在“生”的下面的“死”的底色,总是抹不去的。
15、酒宴新令的潜本文剖析
在第28回中,冯紫英举行家宴,应邀者有宝玉、薛蟠、蒋玉菡和云儿。因宝玉觉得滥饮,易醉而无味,决定“发一新令,有不遵者,连罚十大海,逐出席外与人斟酒”。
这个“新令”的体例是什么呢?
“如今要说悲愁喜乐四字,却要说出女儿来,还要注明这四字原故。说完了,饮门杯。
酒面要唱一支新鲜时样曲子;酒底要席上生风一样的东西,或古诗、旧对、《四书》《五经》成语。”
宝玉限定的这个“新令”,看得出是与他平日的生活氛围和思维走向有关的,那“女儿”二字,他是最熟悉不过的了,以此为题,可说是随手拈来,不费思索。蒋玉菡、冯紫英、云儿也对此类生活有很多的体验,皆极力赞成。薛蟠虽初为反对,并非对这种题材不感兴趣,只是平日太无文墨,害怕“乱令”,但经云儿一番启发,也表同意。
下面且细析他们各自所作的酒令。
宝玉:
女儿悲,青春已大守空闺。女儿愁,悔教夫婿觅封侯。女儿喜,对镜晨妆颜色美。女儿乐,秋千架上春衫薄。
(曲子)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睡不稳纱窗风雨黄昏后,忘不了新愁与旧愁,咽不下玉粒金莼噎满喉,照不见菱花镜里形容瘦。展不开的眉头,捱不明的更漏。呀!恰便似遮不住的青山隐隐,流不断的绿水悠悠。
(酒底)雨打梨花深掩门。
宝玉这个“令”,可看出他对女儿“悲、愁、喜、乐”的最精彩的概括,或者说是他设身处地对女性这四个方面的体悟。悲的是什么?是“女儿”的红颜易老,青春难留,而觅不到称心的知己,只得独守空闺;愁的是夫婿以“仕途经济”为重,不惜别家去“觅封侯”,这其实也是宝玉所厌恶的,他看重的是“儿女私意”,而不是高官厚禄;最能表现女性风致的当然是对镜理晨妆了,所谓“女为悦己者容”,“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宝玉平日见过多少女儿对镜理妆,哪一次不为之倾倒呢;在春风里荡秋千的少女,裙衫薄薄,显出形体的美妙,酒落一地的笑声,那种天真、欢快、美丽的情景,宝玉极为欣赏,一个“乐”字,自见主客双方的情感互流。宝玉唱的“曲子”,可以看出他对那类多愁善感、娇弱多病的女性的关注,再深究下去,何尝不是对黛玉的极度关心所引起的万般感慨呢?甚至可以说就是黛玉的整体生活内容在曲中的精练显现,“睡不稳”、“忘不了”、“咽不下”、“形容瘦”、“展不开的眉头”……真可谓情深意切,一一体现出来。
冯紫英是神武将军冯唐之子,他是一个交游很广,较少封建束缚,但又带有某些纨习气的年轻公子。他的家宴,能邀请处于底层的戏子蒋玉菡和妓女云儿,便可见一斑。
他的酒令:
女儿悲,儿夫染病在垂危。女儿愁,大风吹倒梳妆楼。女儿喜,头胎养了双生子。女儿乐,独向花园掏蟋蟀。
(曲子)你是个可人,你是个多情,你是个刁钻古怪鬼灵精,你是个神仙也不灵。我说的话儿你全不信,只叫你背地里细打听,才知道我疼你不疼!
(酒底)鸡声茅店月。
冯紫英的“令”,充满着—种浓郁的市井生活气息,看得出因他喜交各个阶层人物,特别是底层人物所带来的种种熏染。悲的是丈夫卧病垂危,喜的是生了个双胞胎,乐的是去掏蟋蟀玩,这都是市井“女儿”的最常见的生活场景。他的“曲子”,全是俚语俗词,是寻常人家的声色情愫,贾宝玉是作不出来的,因为他不熟悉也无法熟悉这种社会底层的生存场景,他被禁锢在大观园,体会的是另一种高雅的纯情的生活层面!连“酒底”“鸡声茅店月”,透现的也是行旅匆匆的艰难窘迫,可见冯紫英的日常生活轨迹,非常自由地伸延向很大很远的空间,才有此类体验。
云儿是个妓女,每日里迎客送客,强颜作笑,受尽欺凌,对真正的婚姻生活她不敢渴求,终身无靠,老大色衰,其境更惨,若有一种暂时的爱恋也就心满意足了。
她的酒令:
女儿悲,将来终身指靠谁?女儿愁,妈妈打骂何时休?女儿喜,情郎不舍还家里。女儿乐,住了箫管弄弦索。
(曲子)豆蔻开花三月三,一个虫儿往里钻。钻了半日不得进去,爬到花儿上打秋千。
肉儿小心肝,我不开了你怎么钻?
(酒底)桃之夭夭。
云儿“令”中的“悲、愁、喜、乐”,正是妓女生涯的全部内容,无须细说。她唱的这支曲子则可深究,通篇用了“花”和“虫”两个意象,“虫儿往里钻”而不得入,因为“我不开了你怎么钻”,而且用的是一个女性的口吻,称对方为“肉儿小心肝”,正如西北民歌中的女性常称所爱的男性为“肉肉”一样。这个曲子完全是一个性过程的借喻的表达,带着属于特定场景的挑逗、诱惑、戏谑、调情!这种体验,只有像云儿这种身份的女子才说得出。
按书中顺序,接下来是薛蟠的酒令了。因他的那段奇文,素称之为“薛蟠体”,且留到最后分析,先说蒋玉菡的酒令。
蒋玉菡是一个唱小旦的男伶,艺名琪官,生得妩媚温雅,颇有女儿之风。作为一个戏子,社会地位本已低贱,更难容忍的是,许多达官贵人将其作为淫狎的对象,所谓“好男风”即是。贾宝玉受到贾政鞭笞,就是因为蒋玉菡失踪、忠顺王不可一日离开他而来贾府索人所引起的,其命运的悲惨可想而知。他渴望的是恢复作为一个男人的性别特征,能够像常人一样的娶妻成家,过“夫唱妇随”的生活,即使这种生活贫困、多难、分离。他的酒令的全都内容,都表现的是这个:
女儿悲,丈夫一去不回归。女儿愁,无钱去打桂花油。女儿喜,灯花并头结双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