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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老太太有了活气,警察就轻轻一笑,说老人家,您的心情我们是理解的,但是儿子杀了人,犯了罪,如今又跑掉了。这,国法是不能容的。我们希望您控制住感情,配合我们来抓凶犯。否则,比如说包庇儿子、袒护儿子,那样您老人家也有罪了。按我们的经验,您的儿子还会回家来的,那时您必须报告我们。
顶子真若是回家,你可得说呀!村长眼睛觑觑着,冲着她说,要不,那叫什么?对,叫窝藏。二婶,咱可不能糊涂啊!
她痴痴地点着头,两行老泪缓缓漫人面颊的褶皱,在沟沟汊汊里恣意流淌,一会儿,整个面庞已经全是泪水了,闪着亮晶晶的光芒;
警察拿出手帕,轻轻为她揩拭下眼泪,心头掠过一丝酸涩,于是就衔着烟在地上徘徊起来。没办法,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安慰她了,他还在仔细谋划着怎样抓到她的儿子。他最费思索的是:她儿子若回来,她怎么告诉我们哪?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徐徐喷出,丝丝缕缕在他头顶缠绕,他猝然发现了粮囤上那串红辣椒,眼睛立时闪出光亮,便指着红辣椒说,对,就用它。老人家,他若是回来,您就将这串红辣椒挂到窗户上。
二婶,听明白了吗?就挂那串辣椒。村长重复说。她又痴痴点点头,看了一眼红辣椒。
顶子伏在高粱地垅沟里已经三天了,脸都成了高粱叶子色,可是心还是那么嗵嗵地跳。事情来得太突兀了,突兀得他只有逃到高粱地之后才想起后悔,悔自己不该为那屁大的事而冲动,悔自己冲动时不该抡那镰刀。战战兢兢挨了三天,吃喝现在全成了问题,最讨厌的是那垅上的风,哗啦哗啦吹得叶子直响,仿佛有无数个脚步向他走来,把他弄得一惊一乍的……
可是一想到出逃,他又茫然了,天下这么大,地面这么广,去哪里呢?可是,不管去哪里,在要走之前,他一定要回家看一眼老娘。
老太太送走了那些公家的人之后,就把家里仅有的二十几斤白面都烙成饼,然后就一张一张地折叠,用纸包好,一沓一沓塞进帆布口袋里。又包了二斤盐巴,塞在缝隙处。她早已谋算好,顶子若回来,就让他把饼背走,先躲进小南山的石洞里,过个十天半月的,看看风声,她再想办法。她相信,办法总是有的。记得,她刚十岁那会儿,还扎着羊角辫呢,就给八路军伤病员往那山洞里送过饭,想想那会儿她都从没断过伤病员的一顿饭。如今,为了儿子,她还会没有办法?
小风轻轻拍打着窗棂,蟋蟀在墙角嘟嘟地叫,老太太迷迷怔怔刚要闩门的当儿,突然间,门“吱呀”一声开了,顶子站在了她的面前。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儿眨动几下,站在面前的的确是顶子。
娘,顶子憨憨地叫一声。
老太太眼泪马上就下来了。
娘,快给我点儿吃的。
老太太就把口袋搬到了他的面前,说这里有饼,你吃吧,我再给你煎俩鸡蛋。
顶子狼吞虎咽地吃着饼和煎鸡蛋,眼睛贼溜溜地寻觑着,待最后一口食物从喉咙处咕噜一声咽下之后,他才急急地说,娘,我看你一眼就得走了,有没有钱啥的,给我准备点。
老太太赶忙把裤腰子拽开,从里面掏出厚厚的一沓钱,递给顶子,说,就这些了,都拿着吧!顶子,你要去哪里?
娘,这您就不要管了。
顶子,我说你把饼带上,到小南山的石洞里躲躲。
娘,您就别管我了,我这一走,是死是活,真的不好说,啥年月能见到您,也都不敢想。娘,只求您自己保重啦!
顶子,老太太整个抖动起来,亮亮的泪珠向脸颊处滚动。
娘,还有一事。把咱家那把菜刀给我。
老太太抹了眼泪,愣了,说干啥?
顶子咬了下嘴唇说,娘,我手头怎么也得有个应手的家伙呀。
啥?老太太倒吸了一口冷气。
顶子:娘,我现在已经想好,谁真若是抓我逮我,我已没有别的路了,就得拼了,反正我已是有人命的人啦,杀一个够本,杀俩就赚一个。
“轰”地一声,老太太就觉得脑袋像被谁猛然击打了一样,眼前金光四射,她做梦也想不到,她身上掉下的肉——顶子,如今变得这般可怕了,变成了杀人的恶魔,她颤颤地向前走了一步。
娘,快快给我取刀来。
好好,老太太表面应允着他,脚步便悄然向窗前靠近,趁儿子回身的工夫,就把那串红辣椒牢牢地挂在于窗户上。
当顶子第三次催促娘取刀的时候,警察已出现在他面前。
原报责编 高浣心
'作者简介'王长元,男,1959年生,吉林省大安县人。1985年开始小说创作,出版有长篇小说《沉沦的菩提》,中短篇小说集《野村风流纪实》等。现在吉林省文联工作,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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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情书
庞婕蕾
一
小鹿大一那年过得浑浑噩噩,几次考试成绩都很不理想,她的目标也不是为了拿奖学金,就是想让自己的成绩单漂亮一点。于是为了实现这个小小的心愿,大一最后一个月,她天天泡在图书馆看书、查资料、静心复习。早出晚归的姿态让同宿舍的人都惊呼看不懂。当时六月的天已经很热了,图书馆有空调,对小鹿来说,既可以温习功课,又可以避暑,真是一举两得,于是去得更勤快了。
抱着一堆书,走进图书馆,会在迎面的镜子里看见自己,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高高地扎一个马尾辫,肤色白皙,眼神淡定,“很有中文系女生的气质呀,”她心底暗想,又马上为自己的这个想法脸红了,怎么可以这样不害臊呢。
走在阅览室里,小鹿会感受到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的目光,多半是男生的。她有些不自在,读中学的时候,她每天素面朝天穿着灰暗的校服在校园里穿梭,就像穿了隐形衣一样,无法引来关注,可是到了大学,她会穿上符合自己的气质的衣服,她会弄一个干净舒服的装扮,居然就有了不小的回头率。也曾得意过,但并不习惯,害怕自己会在众人面前出丑,比如打喷嚏的模样、打瞳睡的模样、啃排骨的模样要是都被那些男生尽收眼底,那该有多糗。
在阅览室,小鹿也收到过男生递来的纸条,但都退了回去。因为,没有一见钟情的好感。而且,她不是太喜欢图书馆作为爱情发生的场所,文弱的男生她不是太喜欢,她更希望是在运动或郊游的时候迎接爱情的到来。
那天晚上九点,离阅览室关门还有一个小时,小鹿抱着笔记本出来了,因为肚子饿,想去吃夜宵。她去图书馆门口的停车场取自行车,却发现自己的自行车和另一辆车被一把环形锁锁到了一起。天哪,她手心一阵发凉,这可怎么办,这车是借室友的,要还回去的。学校里丢车事件屡见不鲜,小鹿不敢贸然丢下车自己去吃夜宵。早知道这样,就不问她借车了,从宿舍到图书馆走20分钟也就可以了,小鹿懊悔不迭。
没办法,只能等那个冒失鬼来了。她把二分之一的屁股放在自行车后座上,抱着一堆书看天上的星星,顺便想心事,也在默默地诅咒那个粗心鬼。
等了许久,小鹿的腿上被咬了很多肿块,痒得难受,只好不顾淑女形象弯下身子使劲抓,抓得腿上多了好多条红印。小鹿忍不住想骂人了,这个人太没有社会公德了,先是把人家的车和自己的车锁在了一起,然后又迟迟不出现。小鹿此刻的心情可以套用电视里的一句台词:哼,你要是再不出现,那就死定了。可是真的等到那个该千刀万剐的人出现时,小鹿却没有胆量说狠话了。是一个瘦削的但很有运动活力的男生。
“不好意思,锁住了你的车。”他连连举手敬礼。
“我在这里喂饱了几个家族的蚊子了。”小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总算来了。”
“让你等了那么久,请你去肯德基吃东西吧。”他堆起一脸热情的笑,“就当是赔罪。”
很想一口拒绝他,可话到嘴边又滑了回去,因为她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身上也只有两块七毛钱,和面子比起来,似乎咕噜咕噜直叫的肚子更要紧些!况且这个人看上去很脸熟,估计也是图书馆的常客吧。为了让小鹿没有戒心,他还拿出图书证给小鹿看,数学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