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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于1980 作者:徐兆寿-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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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来找我呢?我不但答应过张潮,还答应过我父母,不再跟她来往。我也确信我们不合适。她肯定不会等到我毕业的时候就会和别人结婚的,长痛不如短痛,就此算了也不失为一种上策。 
   
   那个学期剩下的日子就是这样在弹奏中度过的。我的头痛和失眠也是在那时开始的。由于悲伤,我变得少言寡语。由于少言寡语和长期的失眠所致,我发现记忆力下降得很厉害。刚刚见过的人,一转身就想不起名字了。英语单词也总是要记好几遍才能记住,可是第二天又忘得一干二净。小时候我爸让我背下的唐词宋词和古诗十九首,我也几乎全忘了。我的生活完全颠倒了。由于晚上睡不着,我常常在别人上课的时候才睡觉,而在别人在的时候,我往往又不想呆在宿舍,而是去了外面,到了别人要上课的时候,我又转回来睡觉,所以我几乎整天都在逃课。 

    悲伤锁定了我。那时我读的书,全是刘好给我借的诗集。我最喜欢看华兹华斯的诗。他的诗我几乎全能背下来。有一首叫《啊,心上人》的诗是这样写的:啊,心上人,你的倩笑微微!/那笑的光辉穿过我的心扉。/假如我的眉宇反射出这光辉,/那情景你务必欣然看取;/像羞怯的月亮看见自己的柔光,/投射到山麓和倾泻的山涧上,/然后又反照回去一样。我把它复印下来,放在床头边,在睡觉前夕又拿出来读一边,我便看见夕阳的金红色将我们照亮。 

    在人稀罕至的学校理科楼后面,有几棵大树,在黄昏的大树下面,有一个忧郁的青年在茫然若失地看着天边的晚霞,膝上一本诗集被微风轻轻地翻阅着,发着谁也听不到的神秘的声音。他会一直坐到夜色将他完全浸黑,才会叹口气站起来。他从来不进教室,也从来不去图书馆。他只在自己的内心和记忆中生活着。也许此时,那个先写情诗后写政治诗的智利诗人聂鲁达的《情诗第七首》最能表达他的心境了:挨近薄暮,我把悲伤的网,/撒向你深海的眼。/我的孤独在最高的火堆那边/蔓延并且燃烧,溺者一样挥动臂膀。……黄昏星为夜鸟所啄,闪亮/如我为你迷恋的灵魂。/黑夜骑着阴暗的马驰骋,/把蓝花穗洒落原野。 

    而那个失神的青年,就是可怜的我,被夜鸟啄了又啄。那时我十九岁,像一只空空的行囊,一无所有。 
    暑假的时候,我妈认为我们应该去旅游,但我爸的意思是应该回一趟老家,去农村看看农村人的生活,也许对我有好处。这一次,我没有赞同我妈,而是和我爸去了老家。我妈要照顾我外婆,因为她的病每年夏天都会复发。 

    乡村的生活真的很美好。我爷爷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我爸是老大。我爸八年前帮二叔在县城开了家饭馆,五年以后,二叔把饭馆打给了别人,开了家小酒店,生意听说不错。二叔一家全都搬到了县城。三叔上了个中专,费尽周折也留在了县城,结婚不久单位就不行了。后来两口子帮二叔开饭馆,因为老吵架又无事可做。县城的经济不经气,没有几个像样的工厂。忽然的一天,我爸的一个老朋友来我家,我爸知道他是某个酒厂的厂长,就问他厂里能不能解决一下我三叔的问题。后来我三叔在厂里居然很得那个厂长的赏识,现在已经是销售部的经理了。只有两个姑姑因为没有上成学早早地出嫁了,一辈子做了农民。我爷爷现在是不愁吃不愁穿,地也不种了,每天起来到别人的地头上转一圈,然后回来就是吃饭,吃完饭后就到镇子的街道上闲转去了。我奶奶也少了很多家务事,每天就是坐在家门口和邻居家的老太太们说长道短的。我爸很羡慕我爷爷和奶奶。他说,他如果能过着他们的生活,那可真是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了。我妈不理解,我妈天生喜欢大都市的热闹,乡村太冷清了。 

    实际上这里一点儿都不冷清。爸爸让我向所有过路的人叫什么爷爷、叔叔或哥哥,也有不少人一见我就称爷爷的,真是有意思。乡下还是古典的生活。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姓胡,没有一个外来户。人们都把那里叫老胡家,意思是这方圆百里姓胡的人家都是从这儿走出去的。村子只有一条街,人们都住在街的两边。那条街大概有一公里长。我爷爷家住在街中间,街两头的人都要经过那里,我们要到县城去看二叔和三叔也得经过街两头的人家。大概我们去的当天下午,整个村子里的人就都知道了。第二天或以后的很多天,人们都会记得我们是哪一天回来的。有很多人都要找我爸爸聊聊,特别是家里有学生且都想把学生攻读下去的人家都会来看看我爸,给我爸说说他们家的事,仿佛我爸是教育局长。实际上,他们只需要我爸的肯定。我爸也很大度,一个劲地肯定,并答应在可能的情况下帮他们的忙。我爷爷为这一点特别自豪。他常常一直待在家门口,端一杯浓浓的热茶,坐在门口和过往的人们打着招呼,闲聊着。因为天气热,我常常进进出出,拿着一把扇子。我穿着一条大短裤,发现这一点是那里的新鲜事。老家人无论多热,一般都不会穿短裤,一是因为他们怕麦芒,二是保守吧。我认识了很多人,因为我适时地称呼了他们,他们都说我没有架子,很和气,很有教养。我爷爷奶奶天天回家就夸我。我一生中最多的肯定大概就是在那里得到的。 

    也是在那里,我认识了我爸,开始在心里称他为父亲。“父亲”一词和“我爸”一词并非同一个意义。父亲对爷爷和奶奶特别孝顺,很少背逆他们。父亲也能管得住其他的姐妹。从某种意义上说,父亲就是这个大家庭的家长。他说什么一般没有人不听,除了我。他到县城里去过很多次,只有几次是和我一起去看二叔和三叔,其它的全都是看他的朋友和同学,当然还有一次,是县委书记亲自来请他去赴宴的,不过,单就这一次,他就成了整个胡家人心中的神。过去他可能是胡家人的骄傲,现在则是他们心中的神明。谁家家里有什么家事解决不了,就来找他了。他都能解决,谁都愿意听他的,觉得他说的就是对的。这一次去,他一共解决了六家人的家事。有三家是因为无人赡养老人。在老家人的心中,老人一定得呆在某一个儿子的身边。父亲却认为,老人不一定非要和某个儿子住在一起。他把那三家的老人跟儿子们分开了。刚开始的时候,没有人赞同他,但因为是他的建议,也只好先试试,结果,那三家的老人都发现,分开住比过去要好的多。婆婆不再和儿媳妇整天吵架了,儿子们和儿媳妇还每天都来问候他们,有了好吃的首先也给他们端来了。孝也成了竞争的对象。老人也不再为儿孙们操心了。这是父亲在那里开的风气。 

    我每天在奶奶伺候饱之后,除了睡觉,就是和我弟弟胡令辉一起骑着摩托去玩。他是我二叔的儿子,摩托是我二叔的。我二叔是农民,可以生两个孩子,他还有一个女儿。胡令辉比我小五岁,从小就生活在这里,对这里的一切都熟视无睹。我可不一样,我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新鲜。有时,我们大中午骑着摩托去兜风。我们到一处离村子很远的地方才停下。那里有一眼井在一直吐着水,因为长年的冲击,离水管近的地方有一块很大的水池。水池里的水又清又凉,我看着喜欢,就连凉鞋一块伸进水里。令辉小,他说,哥,我们在这里打澡吧。老家说打澡就是游泳的意思。我摇摇头。他却脱了衣服,赤裸着黑黑的身体,一下子钻了进去。我只为他打了个寒噤,可是他很舒服。他钻出来又叫我。我还是不敢。水太凉了。他说,哥,放心,这里又没人来。我在他再三催促之下,害羞地脱了衣服,试了好几次才钻进了水里。太凉了,但舒服极了。从那以后,我们常常大中午到那里去游泳。令辉的同学家有种瓜的,他就带着我去。我们在瓜地里摘了刚刚熟了的瓜吃。我吃着那泌人心脾的甜瓜,才知道我们在都市吃的东西有多糟糕。我姑姑家的情况不是太好,离爷爷家也很远。我和令辉去的时候正是他们刚刚打麦的时候。令辉不想干活,想跑,我虽然不会干,但想看看他们的生活。姑姑也不想让我走,给我们买了啤酒,让我们在打麦场的树底下坐着乘凉。中午的时候,姑姑他们都累得睡在树底下。令辉领着表妹去兜风了。姑姑让我去家里休息,我不想睡。我就坐在树底下乘凉。凉风轻轻地绕着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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