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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此之说,各宗其传,大体无多出入。唯至朱云阳注《悟真篇》,则述天仙之义,迹中为仙,事则入佛矣。如云:
世人才说学仙二字,除却黄白男女,便以吐纳导引,搬精运气者当之。至为浅陋可笑,不必言矣。又闻道家说有五等仙,天地神鬼,优劣判然。佛家说有十种仙,寿千万岁,报尽还堕。学道之士,茫茫多歧,莫知适从。 岂知无上至真之道,只有天仙一路而已。此非五等仙中留形住世、十洲三岛之仙,亦非十种仙中,不修正觉、报尽还堕之仙,乃无上仙也。此天非凡夫欲界、色界有漏之天,并非外道非想非非想定无色界,销碍入空;与夫穷空不归,八万劫终,毕竟轮转之天,乃第一义天也。
正统之天仙丹道,其学术思想,至此为极,一变再变,已纯入于禅。至若旁门左道、邪僻之说,统皆不足观矣。
丹道门庭,共衍为四派,有南北东西四者之分。南宗丹道,以东华帝君授丹法与钟离权,权授吕洞宾,宾
授刘海蟾,蟾授张紫阳,递传至石杏林、薛道光、陈泥丸、白紫清、彭鹤林为南派。张紫阳、白紫清之最高指授纯以禅语而言丹道。如紫阳之《悟真篇外集》、紫清之《指玄集》,皆力扫寓言法象而直陈心法。北派丹道,复以钟吕传授王重阳,王传邱长春等七人,而以邱大其阐扬,成为北宗之“龙门”一派,邱祖授受之际,亦复归于平实,无诸怪诡之言。迄明隆庆时,陆潜虚亲感吕祖降于其家,留于“北海草堂”二十日,得其丹法,而成东派云云。陆之丹法,以双修为宗,迷离莫测,后世借附致成邪说者亦多。清咸丰间,李涵虚曾于蜀之峨嵋山亲遇吕祖于禅院,密付玄旨,李著有《道窍谈》等书传世,公推为西派之祖云云。四派丹法,通途皆祖述吕纯阳、上溯东华帝君而云直接于“老君”。老子之学,清静无为之旨,见于遗文,而以炉鼎、水火、阴阳、五行之说言丹道者,当以汉之魏伯阳为始。吕祖实此中集大成者。若四派之学,皆自吕祖而分途,穷源探本,自可悉其旨归。伍柳一系,当在例外。
至若旁门左道,乃流为邪魔之说者,即道家自宗,亦力加排斥,如称旁门八百,左道三千,种种名目,各标邪说者,屈指难数。道家学术,易入神秘邪说者,不但现在如此,晋时葛洪《抱朴子》,已详列当时妖妄之言甚众。若今世之相传某某道、某某社、某某会者,大抵多为元代白莲教之遗流,复采集佛道之言,牵强附会,自命为道之宗,历传久远,蛊惑已深,自亦不明其本矣。凡此之类,亦多小善可风,唯借道学而淆惑人心,不入正途,且易被狡黠者所利用,具有政治野心而复不明人文政教之本,终至身罹刑辟,神堕泥犁,殊为可悯!虽然,有地藏菩萨相待于地狱之中,当可拯斯族类之痴迷矣!
佛道优劣之辨
道家以金丹为方便,以登真而证仙位为极则。内丹以一己心身为起修基础,所谓炉鼎、坎离,不外此一心身止观之异名寓象。守窍存神,初以调和气脉,解脱身执,终使制心一处,渐达禅定阶梯。外丹则以药物服饵,初以变此气质之躯,使归于心定神闲,趣入禅定解脱。要之,正统丹道学术,所谊寓言法象,皆指禅定过程中种种觉受境界而言。其中以禅定解脱程度深浅之不同,而定其地位之等差,别无神秘可言。若上品丹法,以心身为鼎,天地为炉,则冥合顿超之趣。进而接触佛法,与禅宗接流,则于昔来丹法以外,终以禅宗圆顿之旨为其旨皈矣。禅宗知解宗徒,与乎狂禅之流,舍弃禅定工夫者,比之丹道尚犹未足。若具正知正见,透顶透底,涣然解脱者,则视丹道之言,皆为有过,凡所说法,尽成多余矣。
众生心行,有种种不同积习,故从上诸佛圣贤,设许多方便,循其所欲,导登无上正觉之道。如《普门品》所谓:“应以何身得度者,即现何身而为说法。”奈吾佛之徒,一触异说他宗,即嗤之以鼻,目为外道。殊不知“外道”一名词,凡诸宗教,指他宗异学,统皆称为外道。此所谓外道者,实乃外于我之道也。以彼之视我,亦犹我之视彼,“才有是非,纷然失心”。徒以自形其隘耳。佛所谓外道,指“心外觅法”、“向外驰求”之事也。如此则纵依正教,未见自心,虽行埒圣贤,说超佛祖,安得谓独非外学哉!若以正智视之,只觉可愍,须谋拯救,视之为仇,亦乌乎可!况左道亦道也,唯左于直道耳。旁门亦门也,惜旁于正门耳。不能拨乱而反正,愚在众生,过在圣贤,于人何尤乎!道家之徒,大抵皆推崇佛法,唯所崇拜者,独为佛及菩萨,且极尊禅宗六代以前诸祖,盖言佛及祖,皆为“大觉金仙”。而云自六祖以后,法已不传,故佛之徒,仅知修性而不修命,但能证解脱之鬼仙,未能得形神俱妙之无上大道;殊不知彼所谓性者,事非真性,所谓命者,亦乃形质之滓耳。真能证悟真如本性,自体本具万法,所谓命者,咸在其中矣,岂假造作而后得哉!
凡此之论,皆为成见碍膺,未达诸学之圆极也。穷诸万变,不出一心,试举丹道家言,自可明其梗概。张阳真人《悟真篇》原序有云:
故先圣设教,开方便门,教人了性命以脱生死。释氏以了性为宗,顿悟圆通,则直超彼岸;故习漏未尽,尚徇生趣。老氏以了命为本,得其枢要,即跻圣位;如未明本性,又滞幻形。……根性猛利者,一见此篇,便知仆得达摩西来最上一乘妙法。如其夙业尚存,自堕中小之见,则岂仆之咎也哉!
原著后序复云:
欲体至道,莫若明乎本心。心者,道之枢也。人 能时时观心,则妄想自消,圆明自见,不假施功,顿超彼岸,乃无上至真妙觉之道也。此道直截了当,人人具足,只因世间凡夫,业根深重,种种迷惑,以致贪著幻身,恶死悦生,卒难了悟。黄老悲其贪著,先以修命之术,顺其所欲,渐次导之了道。
又其诗日:不移一步到西天,端坐西方在目前。顶后有光犹是幻,云生足下未为仙。
白紫清《指玄集》中,论药物、炉鼎、火候,皆是一心,丹道之旨,于斯毕露。三复其吟“金丹”、“冲举”诸诗,尤为亲切。如:
佛与众生共一家,一毫头上现河沙。九还七返鱼游网,四谛三空兔入罝(jie 捕兽的网)。混沌何年曾结子?虚空昨夜复生花。阿谁鼎内寻丹药,枯木岩前月影斜。 (金丹)
自从踏著涅槃门,一枕清风几万年。弱水蓬莱虽有路,释迦弥勒正参禅。谁将枯木岩前地,放出落花雨后天。两个泥牛斗入海,至今消息尚茫然。 (冲举)
凡此之说,仅举其略。如吕纯阳见黄龙而明最后一著子,释道光遇杏林而成丹,禅定与丹道,又各据为长 短之争。究为如何,略复论之。
吕岩真人,字洞宾,京川人也。唐末,三举进士不第,偶于长安酒肆遇钟离权,授以延命术,自尔人莫之究。尝游庐山归宗,书钟楼壁曰:一日清闲自在仙,六神和合报平安。丹田有宝休寻道,对境无心莫问禅。未几,道经黄龙山,睹紫云成盖,疑有异人,乃入谒。值龙击鼓陛座。龙见,意必吕公也。欲诱而进,厉声曰:座旁有窃法者。 吕毅然出问:
“一粒粟中藏世界,半升铛内煮山川。”且道此意如何?龙指曰:这守尸鬼。 吕曰:争奈囊有长生不死 药?龙曰:饶经八万劫,终是落空亡!吕薄讶,飞剑胁之,剑不能入。遂再拜求指归。龙诘曰:“半升铛内煮山川”即不问,如何是“一粒粟中藏世界”?吕于言下顿契,作偈曰:弃却瓢囊槭碎琴,如今不恋汞中金。自从一见黄龙后,始觉从前错用心!龙嘱令加护。(事载《指月录》)
说者有谓此则公案,疑为后人所诬。以吕祖之贤,岂必待黄龙方能见道乎?殊不知大道平易,愚者不及,智者过之。吕之工用见地,已臻玄境,唯此向上一路,待黄龙一指方破,盖亦时节因缘,触此机境耳。未见黄龙时,正此一著子,见亦见得,明亦明得,用亦用得,只是不能放舍。待黄龙点破而大休大歇去,方见本具之性,不因工夫修证而有增减取舍于其间也,容复何疑!
丹道学者则谓南宗祖师薛道光,虽参禅已悟,不得究竟,乃转而学道,故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