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小说一起看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誓鸟-第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里,那段山路很长很长,有稠密的树阴和鸟叫,好像从未有任何人走过,除了他们两 个。四下一片静谧,忽然砰的一声响——一只硕大的椰子从他们之间的树上砸下来,滚落到他的脚前。她不 敢回头,担心一回头他就会躲起来。她只能当他不存在。没有人看到他陪她一次次走过这段路,也许只有从 树上落下来、在地上滚得甚欢快的椰子见证了他们一道走过的这段路。 

  在某个乌云密布的下午,春迟忽然感觉不到男人的脚步了。她自己走到海边,又往回走,却没有那个跟 随她的脚步声。她很惶恐,四处一片空旷。难民营所在的山坡,下雨之前,总有许多乌鸦从头顶掠过,悲戚 的叫声令人万念俱灰。他终于放弃了她,结束了这个温馨的游戏。 

  路上,春迟经过一个湖。她俯下身子看见自己的倒影,她忽然觉得自己一点都没有变,还是那副冻僵的 样子,几乎无法分辨性别,那么丑陋。她开始怀疑一切都只是幻觉,可能从来没有过男人的目光和脚步声, 从来没有过春天到来的迹象——是她太想离开这里了,自己捏造出一个人,默默地看着自己,像她的守护神 一样。 

  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吃吃地笑——笑声连绵不断,宛若蚕丝喷涌,纠缠不竭。春迟没有回头,已经猜出, 是疯婆婆来了。回头去看,果见那银发老妇弓身站在身后,笑嘻嘻地看着她。 

  这疯婆婆很是神奇,她疯癫已久,孤苦伶仃,没有人知道这么多年她是怎样活下来的。她的行踪难测, 不一定在哪里,就会偶然撞见她一次。大约就是海啸之后,人们纷纷传说,见到疯婆婆是不祥的征兆,会有 不好的事发生。春迟倒不厌烦她,因她人虽疯癫却并不邋遢,疯癫之后安静下来,神情哀凉矜傲,倒似中国 大户人家走出来的千金小姐。春迟先前也只在与旁人同行时看到她二三次,从未像现在这样,单独,面对面 。 

  春迟满腹委屈,见到疯婆婆,想起他们说她不祥,又想到陌生男子果真消失不见,心中顿生怨气。她对 着疯婆婆喊叫了几句,站起身来,挥手驱赶她走。疯婆婆连连退后几步,踮着她的小脚疾走而去。周围忽然 寂静得可怕。那疯癫婆婆的笑声仿佛还在,犹如桫椤树的枝条,打着旋儿在空中飘飞。没有一个人。春迟仓 皇地奔跑起来。 

投梭记上阙1(2) 

  她跑回住所。女人们正围坐在院子中央吃晚饭,热腾腾的鱼露散发出刺鼻的腥味。整个院子里充斥着女 人们心满意足的咀嚼声,她们像一些凶猛的鸟禽,不断扑腾翅膀,却怎么也飞不起来。但晚饭时间可以算是 她们最温柔的一段时间。在一个女人众多的地方,至少不会感到孤单。春迟听到她的女伴淙淙在唤她,就走 过去,在她的旁边坐下来。淙淙总是喜欢和那几个妖娆的女人坐在一起,听她们讲从前风光的时候与男人周 旋的故事。 

  春迟咽了一口用鱼露和蔬菜熬制的辣汤,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坐的女人。她正在眉飞色舞地讲从前在船 上见过太监的故事。春迟注意到她的左脸上有一块没有涂匀的胭脂膏,在泛着油光的皮肤表面一闪一闪的。 虽然几乎没有艳遇的机会,但她仍坚持化妆;她的胭脂膏大概是被水淹过,成了一盒红泥浆。 

  春迟看着那块胭脂,一阵难过。她猜这胭脂一定是女人的情人送她的,所以才会如此艳丽,简直是以一 种骄傲的姿态贴在她的脸上。春迟想起,某次一个妓女讲到,嫖客将她脸上的胭脂舔掉,湿漉漉的舌头一点 点滚过皮肤……她想着那个情景,脸倏地一下变红了。 

  春迟原本就不好的心情被这块胭脂弄得更糟了。 

  她没有吃完饭,借口身体不适,起身离开。外面已经下雨了。她跑着穿过长廊,回到卧室。这个时间卧 室是没有人的,很安静,只有雨水漏进来的声音。春迟关上门,扑向那张属于她的床。 

  世界何其广阔,却只有这张床是完全属于她的。她伏在泛着潮气的被褥上,哭起来。 

  她要在女人们吃完晚餐前哭完。 

  春迟觉得自己陷落在一个无边的沟壑里面。这些与她日日相伴的女人们大多是先前在船上卖艺讨生活的 歌女。她们也没有什么不好,只是生活极为慵懒和随意,弥散着一种糜烂的气息。这些歌女等待着从中国来 的船,那时她们就可以回到船上去,继续从前那种歌舞升平的生活。没有奢华的船,没有与她们打情骂俏的 男人,没有酒,没有纵情的歌舞,她们就像被潮水推上岸边的鱼一样,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眼下她陷落在其中,看不出与她们有什么不同,她甚至更加可怜。那些歌女们至少还指望着有男人会 为她们赎身,将她们带走。她有什么指望呢? 

  淙淙待她很好,她的命是淙淙救回来的。如果不是淙淙在海滩上看见她,发现她还活着,她大概早就默 无声息地死在岸边了。 

  可淙淙待她的好就像绳索,将她牢牢地捆绑,淙淙曾笑嘻嘻地对春迟说:“你的命是我救起的,你如何 谢我?” 

  春迟心中一沉,问:“你要我如何谢你?” 

  淙淙伸出手撩开春迟的额发,抚摸她光洁的额头,说:“我要你一直陪着我。” 

  女孩的手宛如一只冰凉的小白蛇,在春迟的额头上蠕行。 

  淙淙还常对春迟说:“将来我们一起到船上生活好不好?” 

  “那种生活是很不自由的吧,总要看别人的脸色,压抑自己的悲喜。”春迟委婉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她 知道淙淙骨子里潜没着的一种气质,与船上的歌女们的风尘气隐隐暗合。 

  “不,那是真正自由的生活。周围再多的人,都进不到你的心里,他们就像船下湍急的海浪一样。在船 上住久了,你会忘记脚下就是大海。我们只管唱歌,喝酒,为所欲为。” 

  淙淙言语之间,充满了对海上生活的神往。春迟不再说什么。 

  大胡子男人出现的时候,春迟正在淙淙施予她的捆束中默默地挣扎。她看起来很安静,亦很认命,但那 不过是一种伪装。 

投梭记上阙2 

  春迟听到有人在敲打窗户。她在床上抬起头,看见大胡子男人正站在窗外。雨那么大,他却一动不动。 他表情漠然,身材魁梧,像一座森严的庙宇。 

  他一定看到春迟在流泪,但他却不知道这些眼泪是与他有关的。他从一开始就是个懵懂的闯入者,可他 微微的一个动作足够使她兴奋起来。据说暹罗国有一种提线木偶就是这样的,半人高,面目俊美;那白须鹤 发的掌线者,技艺自然也不一般,他只需略略抬起一根木棒,木偶就会扭动起来,若是掌线者反复弹拨一根 线,木偶就在台上狂舞不止。木偶虽是辛苦的,却也很快乐,因为永远都不需要考虑接下来的方向,它只要 跟着动就可以了。 

  春迟相信,有许多女子都如她一样,甘愿做老师傅手里的一只提线木偶,在他的牵引下狂舞不止。 

  他先用眼神试探了她。最后,就在这个三月的下午,他从半掩的窗户里伸进线来。她没有挣扎,就让他 将线套在了自己的身上,也许,这正是她所盼望的。她带着憧憬去给他开门,以一只木偶的姿态。他们的牵 缠大戏就这样拉开了序幕。他是人,皮肤很黑,说马来语和闽语混杂的方言,他会说汉语,却很少用。 

  他进来后,她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良久才抱歉地说: 

  “海啸之后,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从前的事都不记得了……所以当你跟着我的时候,我就不知道该怎 么办,对你也很冷漠……对不起。” 

  男人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他很久都没有开口说话。她在他的神色中看到怨怒和失望,她不知 道他会不会气急败坏将她抛下,掉头就走。她很害怕,连忙说:“但我想这只是暂时的,若是你能提醒我一 些从前的事,我想我能把从前的事都记起来。” 

  男人沉吟片刻,说:“走吧。” 

  “我立刻就能出发,这里也没什么可带走的。”春迟说着,回身又环视了一下。的确,没有任何是值得 留恋的。 

  他点点头,就先走出门去,她跟在后面。穿过这座寺庙的回廊时,她听到女人们的嬉笑声,她知道是她 们吃完饭回来了。她很害怕与淙淙撞上,于是拉着他快步跑起来,脚边溅起的雨水响亮地拍打着地面。男人 的手心那么热,将热流源源不断地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