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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淡!你是零零七?出了这事,团长必定觉得很没面子,言语间火气很大。
让这个小伙子说完。处长摆摆手制止了团长。
他一个人住在车场,你们把车停到门口,我一个人进去就行了,他即使要跑,也跑不了,而且,我相信他不会跑,也不会拒捕。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处长问。
他是我带的兵。
让他跑他也跑不了,刑侦干事说,戈壁滩没地方跑,再说我们还带着枪。
对,如果要跑,就先打腿。副政委补充道。
我默默地听着,心中充满了厌恶。对他们来说,张建军不过是一本卷宗一个名字或者一张照片,还他妈不是彩色的。而对我来说,他却是我的士兵,我的兄弟,是我一天天把他从列兵带到中士的。他们不明白这一切。
那就这样。王股长,你马上给连里值班干部打电话,就说军里来人突击检查节假日情况,让他们全部呆在连里,任何人不允许外出。处长看着我说道,打电话的时候一定要自然,明白吗?
是。
接电话的是新任指导员。当我说到务必让张建军呆在车场准备迎接检查时,他却问我,张建军是谁?
你们的车场值班员。我说,那个瘦瘦的兵。
噢,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他嘻嘻地笑着,我认人认得慢,现在光能叫得上几个干部的名字。
挂了电话,我又直接给车场打了过去,这次用的是免提。张建军听到我的声音显得很兴奋。
你什么时候来连里啊。张建军说,这么久不见你,我真不习惯。
马上。我说。
当张建军问我要不要准备纸杯和茶叶时,会议室里所有的人都紧张地盯着我,我觉得自己快窒息了。
不用,你准备报告就行了。说完这句话,我立刻挂了电话。我明白,处长赞成我的想法是因为他不想把动静搞得太大,最好在没有任何人知道的情况下,把张建军带走。而我这么做是为什么?也许,是因为我对面的几个人正在检查武器并把锃亮的子弹压进弹匣。张建军来连队的时候是完好无损的,他走的时候,也应该完好无损。
你有把握吗?处长问。
我点点头。
还有什么问题吗?处长问。
他是不是会判得很重?我问。
什么意思?你心软了?处长逼视着我,这不是心软的时候。你要觉得不行,就换别人。
没有。我冷冷地说,我只是想知道他能判多重。
这个不好说,看法官了。处长缓和了口气,这种情况我们还没有遇到过,他是入伍前作的案,所以应该移交地方司法机关处理。不过他作案的时候不满十八周岁,不适用死刑。所以枪……处决肯定是不会的。处长看着我说。
五分钟之后,我开车到了车场。张建军果然很听话地呆在值班室里。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立刻起立,立正,敬礼。
上尉同志,雷达团汽车连副班长张建军正在值班,请指示!报告完毕,他咧开嘴笑道,指导员,我这么报告可以吧?
我默默地注视着他,无法回答。
你怎么了指导员,脸色这么难看,身体不舒服吗?他吃惊地问,仍称呼着我从前的职务。
你在北京打过工吗?我死死地盯着他,问道。
刹那间,张建军眼中的光亮熄灭了。他瘦削的脸变得像纸一样苍白,看上去像秋天的树叶一样伤感。他已经预感到自己的凋落。
短时间的沉默后,我从裤兜里摸出了手铐。张建军呆呆地望着我,嘴唇不停地颤抖着。那一刻,我突然涌起了一种强烈的愿望。我希望他像上次一样拿出匕首架在我的脖子上,或者,干脆就刺入我的心脏。然而,什么也没发生。我只是看着他慢慢地向我伸出双手,那双冻疮尚未痊愈的手。
最后,我摘下了他的领花和肩章,这是我替他戴上去的,我不想它被别人狠狠地撕掉。这个过程如同一个缓慢摇动的镜头,在我的记忆里显得漫长而忧伤。张建军一声不吭一动不动地站着,眼泪流得满脸都是。我正想对他说点什么,门开了,张建军被带了出去。
我呆立在车场值班室,这小小的房间在一瞬间变得辽阔而空旷,我能够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苍茫的戈壁中回响。
豆沙包
傅爱毛
傅爱毛女,大学本科毕业。2000年开始文学创作,先后在《当代》、《北京文学》、《青年文学》、《长城》、《天涯》等文学刊物上发表中短篇小说一百五十万字左右。其中有多篇被《小说选刊》、《小说月报》、《中华文学选刊》等刊物转载;小说《小豆倌的情书》入选人民文学出版社编选的《二十一世纪小说年选》,并获河南省第二届“红旗渠杯”文学奖。现为河南省文学院签约作家。
1
腊月初六是儿子亚杰的生日。离生日还有整整一周的时间,一家人就开始讨论这件事情了。亚杰十六岁,读高一,还是个孩子。一个孩子要过生日,按说只是小事一桩,没必要特别隆重。但,这件事还是被摆在家庭议事日程上,商议了好几次。因为牵涉到亚杰的同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学校里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谁过生日都要请要好的同学们撮一顿。别人请过自己,轮到自己了却不请别人,这说不过去。
按亚杰的意思,要父母到酒店里定一桌,到时候他和同学们去吃喝玩乐一番,既省事又体面。两口子商量来商量去,最后还是否定了这个意见。因为,亚杰提出来:要去酒店,至少也得是三星级以上的。最不济也要定在金海港。否则的话,他在同学们中间没面子。因为同学们请他的时候也都是在星级酒店里:帝豪、国都、金鑫,哪一家都是响当当的。
“帝豪”和“国都”这一类的酒店,他们肯定进不起。能考虑的只有金海港。金海港在他们所居住的城市里属于一个中等酒店,对儿子来说已经迁就到不能再迁就的程度了。但,消费一桌少了一千块钱也下不来,而且还不算酒水和其它费用。一千块钱是个什么概念呢?简单地说,相当于他们两口子整整一个月的收入呢。自从下岗以后,两口子就在胡同口摆了一个卖菜的小摊子。卖一些辣椒、西红柿、小白菜什么的。卖掉一斤菜,也不过挣个毛儿八分的。青菜这东西,卖不上钱还不经放,一过了夜,不是烂就是蔫。把不能卖的扔掉,赚头本来就小,再加上这税那费,起早贪黑地忙活,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是落个千把块钱的样子。现在,过个生日就要花掉一千块,两口子无论如何不会同意。不是他们不想让儿子体面,实在是没有那个经济实力。
一说不能去酒店,儿子满脸的不高兴。同学们的家境似乎每一个都比他好。他们穿名牌运动鞋,玩进口的MP3,腰里揣着几千块钱的手机。自己却什么都没有。他在同学们面前原本就自卑,现在,连去酒店里请同学们过个生日都不能,他怎么会高兴呢?不高兴也没办法。谁让自己生在穷人家里呢?经过苦口婆心地再三做工作以后,儿子最终同意:在家里过这个生日。好的星级酒店去不起,差的呢,又太丢面子。在自己家里过,既亲切,又别具特色。当然,最重要的是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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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家不大,也决然说不上豪华,但却干净整洁。为了不给儿子丢脸,妈妈素梅跑了几趟商店,买了新桌布、新沙发巾,还买了一盆海棠花。水果盘和茶具也换了新的。把客厅布置得典雅清新、井然有序。接下来就是打理那桌子菜了。
儿子亚杰说:虽然是在家里,但菜的档次一定不能亚于酒店。要烧出风格、烧出品味来。不仅要色香味俱佳,而且要洋气。听了儿子的要求以后,两口子都感到任务十分艰巨,压力也很大。他们没有多少学问,整不明白什么叫作“风格”和“品味”。但,他们还是决定,尽最大努力,按儿子的要求办,做出一桌最好的菜来,让儿子的同学们吃得满意、吃得高兴。左右高低不能给儿子丢脸。不是他们纵容儿子,而是觉得实在太愧对儿子了。
和他们一样做父母的人,有的在机关部门里做了官,不是局长就是处长,要么就是科长。还有的经商发了财,开小轿车、住小别墅,出一趟国跟进一趟超市似的不当回事。最不济的也是教师或公务员,风刮不着、雨淋不着,坐在办公室里看看报纸喝喝茶,到月底就可以堂而皇之、大模大样地领工资了。逢年过节还鱼呀肉呀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