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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如果可以选择生意伙伴,我宁可与欧洲商人合作,他们精明而不狡诈,严谨而不苛刻,只要确立合作关系就会心无旁骛地履行诺言,有时甚至善意地提醒我们一些问题。和美国人打交道很难,他们总是居高临下并充满歧视,就算规模很小的企业都有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而日本人总是忘不了挑出合同中的漏洞在关键时候提出索赔,改革开放初几年,恐怕中国企业家的利润都在索赔官司中流失了,但反过来也触使我们更加重视条款的严密性和法律依据。吃一堑长一智,中国企业家们就是这样一步步走向世界,就象我们今天要做的这样,也能收购日本人的企业了。
回到香格里拉荆红花的房间,桌上留了张便笺:我在网球场。
最近她开始喜欢打网球,虽然球技不怎么样,双臂摆动姿式不到位,击球落点太单一,而且从来没有主动上网的意识,只会死守在后场跑来跑去。不过说也怪,只要她出现在网球场,高手们都争先恐后地陪她打,还给予热情细致的指导。当然我多次郑重指出,网球裙不宜太短,有伤风化。她争辩说不是裙子短,是她的腿长。
也有道理,她的腿的确很修长,真的。
第二十二章 正反之赌
我和荆红花坐在金银岛品尝鲜嫩的意大利牛扒时,钟助理打来电话,说结合芮尧的调查和其它渠道的信息可以确定飞鸿的第二、三股东有意向出让所持股份,因为他们与山口俊男所说的实力雄厚的集团老板交情非浅,愿意在这场商业收购中成人之美。
“喔,芮尧的判断是对的,果然出现这种情况。是什么集团有如此的影响和实力?我倒要见识一下。”
他犹豫了一下:“我们的老朋友天诚集团,听说禹锡阳的大儿子禹伟杰来香港好几天了。飞鸿与我们谈判的时候,一直与天诚秘密接触,山口俊男希望两大集团同时入主飞鸿彼此形成牵制。”
我一愣,对着电话半天说不出话来。
对面的花儿发觉我的异常,诧异地放下刀叉道:“谈判有问题?”
“没事,没事。”我掩饰道,无论两个集团怎样拚得不可开交,我不想将荆红花牵扯进来,这是原则。
她分明看得出我有心事,指指盘中食物说:“那你吃完它,没有心思的人胃口才好。”
岔开话题聊了会儿,我问:“以前听你说过,你的两个哥哥尽管小时候常常欺负你,可后来对你还不错,什么事都维护着漂亮的小妹妹对不对?”
花儿抿嘴笑道:“可能他们也意识到上一代的恩怨没必要延续到我们身上吧,作为子女我们都是无辜的,何况我与他们没有利益冲突,我早就明确说过不要禹家的家产。”
“你的大哥很能干很开朗,上次两个集团各让一次就是我和他的默契,当时我就想,毕竟是一家人,不见面交谈就彼此心中有数。”
“呸,美死你。他在我面前提过,说没有必要为了私人恩怨在生意上斗得头破血流。爸爸对他比较满意,过几年准备让他接班了。”
“你老爸真是清闲啊,不象我家老头子整天恨铁不成钢,总认为我与他的要求相差甚远。”
花儿吃吃笑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这些日子爸爸就是愁我们三个的婚事,老大呢,只谈恋爱不结婚,女朋友换得让人反应不过来,见了面都不敢乱叫名字,老二呢,二十三岁就奉子结婚,一年不到说感情不合离了婚,今年认识新朋友又嚷着要结婚,这回爸爸不让了,以时间尚短未过考察期为由予以驳回,我呢,更好,认识了你这个不共戴天之仇的冤家,爸爸是要被我们气死了。”
电话又响了,这回是某中资机构驻港办事处主任打来的,这些待遇优厚、舒适安逸的公司、办事处内聚集了众多高官子弟,凭借得天独厚的关系和人脉做着买空卖空生意。这位主任就是一位上将的儿子,上个月才和我吃过饭。他告诉我这次收购禹家没有想和白家对着干,而是应山口家族邀请过来的,属于单线商业谈判,禹伟杰根本不知道有其它公司介入收购。
这就好,在如今我尽力缓和两家关系的关键时候最怕节外生枝,不过该死的山口却人为制造矛盾挑起内耗,让我感到非常棘手。
就在我苦思冥想的时候荆红花说去一下洗手间,我趁机打电话给钟助理,让他测算一下山口最高报价与我们心理底线的差距,但是控股权问题是原则,不能让步,同时让芮尧找办事处主任仔细询问情况评估禹伟杰对这单收购的期望度。
荆红花重回座位上后道:“下午干什么?”
“印洲塘,那里潜水环境好,海底有许多形态独特的珊瑚,我们刚吃过正好过去运动运动,然后去沙田的史诺比世界,里面最有意思的就是独木舟。”
她微笑道:“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史诺比世界不要去了吧,潜完水我们喝英式下午茶,接下来的时间你处理公务,我看你这次的生意好象不太顺利呢。”
小丫头的洞察力和推理能力比我还强。
喝茶的地点是荆红花选定的。英式下午茶是阳光、红茶、甜点、温情、休闲的组合,据说在英国区分白领蓝领的标志就是是否有时间喝下午茶。下午茶已经成为英式典雅生活方式的的象征。
茶座里人不并多,全是清一色的英国人,这里远离闹市和中心地带,只有对下午茶口味和风格相当挑剔的人才会找到这儿,伴随着乐曲悠悠萦绕,一杯清茶消闲静心,心情随之归于安宁,这也许才是维多利亚时代下午茶的真谛。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深海潜水,真有点累了,我懒洋洋啜着红茶说:“英国人不习惯睡午休,发明下午茶的人也许就是想防止打瞌睡吧。”
“蒙对了,英国维多利亚时期贝德芙公爵夫人每到下午就百无聊赖意兴阑珊,于是她让女仆准备些面包、奶油和茶,邀请几位知心好友共享轻松惬意的午后时光,没想到这个创意在当时贵族社交圈内蔚然成风,名媛淑女争相效仿……,”荆红花突然停下来站起身看着我身后道,“大哥,你来了。”
我悚然一惊正欲起身,一双手拍在我肩膀上,听见一个冷冷淡淡的声音说:“这个季节并不适宜潜水。”
真是禹伟杰!这个号称“玉女杀手”的禹家少掌门,和禹锡阳一样冷酷凌厉的眼睛要把那些小姑娘迷死。说也怪,这年头帅哥没人爱了,倒是周杰伦、谢霆锋之类扮酷的公子哥大行其道,讲究穿另类服装、沉着脸,还经常与记者叫板。
我坚持起身笑道:“听花儿说你的网球打得不错,什么时候较量一下。喝点什么,茶?咖啡?”
荆红花让开座道:“你们聊,我出去溜达溜达。”说着冲我挤挤眼,我顿时明白了,是她主动约来禹伟杰和我见面的,以她的聪明岂会听不出这次生意受挫的原因与禹家有关。难怪在餐厅时去洗手间那么久,她是与哥哥联系后询问情况并将他约过来。
荆红花的行事风格就是这样,直截了当,不留余地。比如说当初她对我产生好感后,明知芮尧只是一般性拜访偏偏端着咖啡亮明身份;那次加班她也估计到芮尧会在,还是将饺子送到公司与芮尧正面交锋;再说这次到香港,我明白她就是想击碎芮尧残余的一丝希望。
其实我也想过通过她联系禹伟杰做一次面对面的交流,力争平和处理这次争端,但不是现在。因为我还需要摸清他的心理底线和相关信息,另外我也要做一些准备工作,比如说让步的条件、代价的评估。可是荆红花根本不容我搞得如此复杂,或许她认为想得太多反而一事无成。
禹伟杰坐下后要了杯白开水,依然是一付清冷的声音道:“不觉得惊讶吗?两个针锋相对的家族会在这儿遇到。”
“只要和花儿在一起,她总有层出不穷的意料之举,习惯了。”我笑着说。
他也微微一笑:“你和花儿的事我们都知道,说实话家里人暗下都认为是件好事,商界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利润最大化才是企业家追求的目标,如果禹白两家一直彼此仇视下去,高兴的会是那些在暗处煸风点火的人。”
“对,”我说,“上次我们各让一场的时候我知道是你的决策,那是一次典型的双赢,就算没有花儿的因素我也会这样做,但是这次我们好象又遇到了新问题,关于收购飞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