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可是在若干年后梅娘真的找到那座桥时,回家对她来说已失去了任何意义。那里本来就是她叔父的家,梅娘自小是跟着叔父长大的。她那凶神恶煞般的婶婶告诉梅娘她的父母早就死了,死于一次可怕的饥荒。婶婶对叔父收留了梅娘一直耿耿于怀,而叔父似乎很早就打谱把梅娘卖给妓院了。
梅娘在很小的时候就听见叔父对婶婶说:“我早晚会把她卖到窑子里去的,等我拿回了银子,你就不会骂我了。”
梅娘战战兢兢地长到了十二岁,在叔父真的有一天把她带出家门时,她一路都在寻找能让她不至于在回家时迷了路的坐标。最后她选中了那座桥。
在梅娘的想象中,叔父要把她送去的这个地方一定是个十分可怕的地方。
在被卖进翠苑楼之后梅娘之所以没有逃出翠苑楼,是因为她很快就发现翠苑楼并不比叔父的家差劲。单纯懦弱的梅娘总是随遇而安。
梅娘在翠苑楼一直呆了下去,直到陈掌柜娶她为妾。
摇曳的夕阳下梅娘驻足于荒败的桥头上,对往事的回忆让她潜然泪下。她开始怀念起她那死于饥荒的父母,如果她的父母还在,她可以回到自己的娘家,生下肚子里的孩子。
梅娘把双手放在小腹上,轻轻揉摸着。
梅娘离开陈府后在一家很小的妓院里躲过一段时间,她带着身孕接过不少客人,她这样做仅仅是为了找个栖身之所。在她终于认为这样下去会毁掉肚里的孩子时她又离开了那家妓院。
梅娘当初离开陈府就是为了保住肚里的孩子。在梅娘的臆想中这个孩子是“官人”留给她的,她把对死去的“官人”的怀念都转嫁到对未出世的孩子的期望上。
梅娘之所以在离开妓院后再次出现在这个桥头上,她知道她在心里一直渴望她的叔父婶婶能再次收留她,可是当她站在桥头上时,她又发现这个想法是很幼稚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叔父婶婶不知是否还在人世,即便还在人世,他们也很难收留怀有身孕的梅娘,而且梅娘把叔父婶婶的模样已忘得差不多了,她找到叔父婶婶的可能性也是极小的。
梅娘在打消了走过这座桥的念头时,她再次为自己的身世欷殻Р灰选K⒕踝约阂恢倍际羌娜死橄碌摹T谟辛苏飧龇⑾趾竺纺镉幸桓銮苛业某宥抢锏暮⒆右桓黾遥巡辉僭谝庹夂⒆拥母盖资撬飧龊⒆酉嘁牢�
快要做母亲的幸福让梅娘暂时忘记了愁肠无音、羁旅不止的哀思,她挺直了身子,冷漠的夕阳中梅娘的眼角闪烁着一些暖意。
此时已是深秋季节,绵延的秋色浸漫在模糊和萧索的水雾中。
梅娘走过大片的田野,再走过一片树林就快到西山尼姑庵了。
梅娘就是在这个时候听到了断断续续的蟋蟀的鸣叫,这声音遥远又亲近,辗转流浪中的梅娘一下子僵立在那儿。
梅娘的泪水在嘹亮的蟋蟀的吟唱中悄然而下,梅娘的泪水象晚秋的风一样阴郁而苍茫。梅娘后来在西山尼姑庵呆着的时候,想的不再是所谓的娘家,而是充满蟋蟀鸣叫的陈府。还有……蟋蟀,这一点让她困惑难解。
第十三章
一
入秋不久,本来正是斗蟋的高峰时期,姥桥镇人发现陈府门前的场棚就被家丁拆了,陈府掌柜之所以匆匆结束这一年的赛事,知情人都知道这缘于长颚蟋的被盗和乌金蟋的惨败。
陈掌柜在乌金蟋败给省城来客所携的三段绵蟋之后,再次卧床数日,一度有所好转的痔瘘病又严重了。
陈掌柜后来仍坚持坐阵,但看客们发现陈掌柜脸如枯槁,无论他的蟋蟀战赢战输,陈掌柜面部都始终是同样的表情:恍惚而又麻木。
熄了战火之后,陈掌柜大多是躺在床上。除了痔瘘病折磨得他哼哼卿卿之外,他的脸上经常一动不动地僵呆数小时。
阿雄猜测陈掌柜一定在想什么事或什么人,有一天,阿雄忍不住问:
“掌柜的,你老是发呆,在想什么?”
陈掌柜恍恍惚惚地说出了心底的秘密:想珠珮。
陈掌柜本想补充一句,但他懒得开口了。
陈掌柜想要补充的话是:是她拿走了我的长颚蟋。
陈掌柜还想补充的话是:长颚蟋是她送进蟋蟀房的。
可是,陈掌柜那么唐突地说了一句之后就什么也没说了。
阿雄的心一下子被揪紧了。
假如陈掌柜当时把想要补充而未补充的话说了出来,阿雄的故事会不会是另一个结局?
阿雄在知道了陈掌柜完整意思之后,还会铤而走险吗?
也许是另一个结局,也许依然如故。
阿雄想要证明什么的欲望由来已久而又刻骨铭心。
阿雄就是在这时候告诉陈掌柜,长颚蟋是她盗的……
二
新任知县蓝鼎元于雍正五年七月十三日走马上任。
阿雄被县衙传讯,秦钟案子于第二年中秋前夕被提起重新审理,这在陈府引起轩然大波。家丁仆佣无不为阿雄捏一把汗。人们不知道秦钟案子在过去了将近一年之后为何被接任知县重新提起。
新任知县蓝鼎元端坐在大堂中央,两排站着县吏和件作。
阿雄的脸色尽管很苍白,但神态还比较镇静。蓝知县注意到阿雄的镇静暗含着某种反常意味。
“我已经掌握了充分证据。秦钟是你用砒霜毒死的。不是他自己掉井里的。”
“我没有害死秦钟。”
“不准狡辩。在铁证面前你还想蒙混过关吗?”
“秦钟不是我害死的。”
“既然阿雄不是你害死的,你为什么要要挟前任知县?你在翠苑楼跟他们秘密达成君子协议,你保证不说出前任知县跟陈天万小妾梅娘通奸之丑闻,条件是,前任知县必须判秦钟是自己掉进井里溺死的。”
阿雄的脑袋嗡了一声,接下来蓝知县还审问了些什么,阿雄已听不清了。
两个仵作挟持着阿雄,一个县役用冷水朝阿雄头上浇着,阿雄被冷水浇得稍稍清醒一点。
“若还不招认,就给你用重刑。”
阿雄说话已经有气无力,含混不清。
“秦钟……不是我害死的。”
“你和前任知县,还有梅娘,有没有在翠苑楼订下协议?”
“有。”
“如果你没害秦钟,为何要订下如此协议?”
阿雄浑身已被冷水浇得透湿,阿雄在剧烈的颤抖中倏然承认是她害死了秦钟,蓝知县看到阿雄的嘴角含着一丝隐晦的笑意。
蓝知县就是在这时候怦然心动的,蓝知县的心里迅捷地产生一种异样的感觉,敏感和机智使他在一秒钟之内作出了逆向判断,蓝知县觉得阿雄可能是无辜的。
阿雄说:
“我招认,是我害死了奏钟。”
阿雄的身子是颤抖的,但阿雄的语气却异常沉静。蓝知县感受到了阿雄的话语里所散发的绝望气息。阿雄遽然改变态度,蓝知县知道绝不是因为阿雄畏惧重刑。
蓝知县脸部的棱角线条隐含着一种冷峻的锋芒,蓝知县意识到事情也许不象想象的那样简单。
“你为什么要害死你的相好?”
阿雄答非所问:
“我是用砒霜掺在稀饭里毒死秦钟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雄直愣愣地望着知县,阿雄说:
“你们快斩了我吧。我不想活了。”
阿雄突然暴发的哭声在大堂内久久回荡,这之后阿雄的这种哭声经常在蓝知县耳畔缠绕,蓝知县从这种哭声里领略到了一个女人的绝望。
役吏拿来记录着阿雄供词的供书,让阿雄画押。
蓝知县挥手让役吏暂停,蓝知县知道现在让阿雄画押还为时过早。
阿雄被押下去之后,身怀六甲的豆儿被带了上来。
豆儿的陈述使蓝知县庆幸万分,如果不是刹那间的感觉帮了他大忙,在他的仕途上将会永久刻下草菅人命的耻辱。审讯伊始,阿雄就已被列入“秋决”的名单。
蓝知县在巢州任州丞期间曾为一桩无头案焦头烂额,豆儿的陈述使那位被人捅死在巢州芍药妓院门口的嫖客最终找到了冤主。原来是秦钟杀害了那个嫖客。蓝知县对上号之后,对豆儿所说的话均确信无疑。蓝知县从豆儿这里还知道了秦钟杀害那个嫖客的原因。一个名叫黛环的妓女让秦钟和这个嫖客争风吃醋,最终酿成一场凶杀。秦钟在用攮子捅死了那个嫖客之后,不留任何痕迹地逃之夭夭,妓院老鸨和名叫黛环的妓女除了能给当时的蓝鼎元提供嫌疑犯的外貌特征之外,关于秦钟的住址、真实姓名等具体事项一样也说不出来,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