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蟋蟀-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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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陈掌柜向来喜欢跟强蟀开局,尽管心情紧张,陈掌柜还是要焦大端来乌金蟀斗之。
  看客们大多是和、巢两县的人,姥桥镇人尤多,但也有一些人是从远处赶来的。
  今年有不少远处玩家是冲陈掌柜的长颚蟋而来的,稍微懂得斗蟋的人都知道长颚蟋所具有传奇色彩,那是真正的无与伦比的王中之王,许多玩家一辈子也没见过长颚蟋。
  长颚蟋的鸣叫之声震死麻头小蟋的奇异场景,后来者当然无缘目睹。得知长颚蟋被盗,他们的扫兴可想而知。
  紧接着看客们目睹了陈掌柜从未遭遇过的一系列惨败,赛事平常而乏味,正当一些看客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陈掌柜的乌金蟀出场了。
  乌金蟋力挽狂澜,势不可挡,加上有王士毅的鸾箫助兴,赛场更加妙趣横生。准备离去的远方看客自然挪不开脚步了。
  今天乌金蟋跟三段锦蟋对阵,看客们知道这将是高潮迭起、紧张激烈的赛事。
  陈掌柜赛前命令所有家丁仆佣寻找干儿子,陈掌柜期望于儿子的鸾箫能带给他好运。可家丁仆佣找了半天未见王士毅。
  陈掌柜在乌金蟀对垒前的鸣叫声中看干儿子翩然而至,激动万分。
  王士毅拚足了力气吹着鸾箫,乌金蟋和三段锦蟋决战未果,看客们烯嘘惊叹,啧啧声不绝。
  后来陈掌柜的眼睛直了,他听到三段锦蟋在雄叫长嘶。乌金蟀躲之不迭,最后跳出了盆外。
  鸾箫未能给陈掌柜带来好运,王士毅的好心情同样未能给陈掌柜带来好运。乌金蟋的惨败使陈掌柜再次受到重大打击,许多看客目睹了陈掌柜当时颓然无助的神色,他的眼睛里闪着阴郁而温怒的寒光。
  陈掌柜被使女扶到院内的时候,阿雄从屋子里走了出来,阿雄打发走了使女,搀着陈掌柜进了自己屋子。
  后来王士毅看到阿雄拉下窗幔。后来王士毅的心脆裂般地跳了一下,他觉得好象琴弦绷裂了一样。王士毅站在院内的一棵开满淡黄色小花的榉树旁,脸色阴郁得就象暴雨前的天空。
  四
  夜深人静的时候,豆腐坊的一胖一瘦的两个师傅聊的话题总是离不开陈府的一些最新动向。他们这一夜谈话的重点落到了少东家与王管家身上,在谈论少东家之前他们谈了一会蟀夫焦大。他们觉得焦大近来变化很大,每天夜里都要来豆腐坊舀一碗豆浆喝,而且王世和发觉焦大夜里几乎不睡觉,经常听到从他屋子里传来各种声响,他们觉得焦大魂不守身,焦虑而鬼祟,人也明显瘦了,都认为他有什么心事,但谁也没想到他是被阿雄折磨得夜不能寐的。自那一夜之后阿雄便没再理他,而焦大也不敢多看阿雄一眼。焦大至今分不清那一夜发生的事是梦还是事实。
  王世和在谈到焦大的时候是漫不经心的而又鄙视挖苦的,而在谈到少东家时,王世和警觉起来。
  “少东家以前跟王管家从来不来往,为何近来他们经常在一起?”
  “我也发现了。有时夜里我还看到少东家敲王管家的门。”
  “奇怪了,他们接触就从陈掌柜的长颚蟋被盗之后开始的。”
  “王管家怎么会插手这事呢?不会的。”
  “我好象听到风声,少东家说是王管家盗去了长颚蟋。”
  “王管家向来不喜欢蟋蟀,他盗长颚蟋干什么?卖钱吗?王管家又不缺钱。陈府的钱他可以随便动支。”
  “你还不了解王管家,王管家不是一般二般的人。”
  “当然不是一般二般的人。否则他怎能从一个伙计爬到管家的位置?”
  “你看出来了吗?”
  “看出来什么?”
  “王管家盼着陈掌柜早死,陈掌柜一死,这万贯家财就是王管家的了。许氏只要给他一碗斋饭吃就行,至于家产落到谁手里她不会管的。”
  “还有少东家呢?虽然他是个拐子,可他毕竟是陈掌柜儿子,他当然要接受遗产,怎会落到王管家头上?”
  “你来陈府时间短,对这里的根根绊绊不清楚。”
  “再根根绊绊的也不会让他姓王的继承陈家遗产,没这个道理呀!”
  “陈掌柜有一个族弟陈伟度,他住在巢湖县,不常来陈府。以前老掌柜在世的时候他常来,他是老掌柜的干儿子,可也有人说……他实际上是老掌柜的亲儿子。这里的渊源太复杂,我也搞不清楚。陈伟度跟王管家是多年老友,王管家是要和陈伟度合谋分得这份家产。少东家如果接受了这份遗产,一个月就会赌得精光,这是谁都知道的。再说,少东家整天赌钱赌昏了头,给他这份家产他也无从下手,不如给他几个钱利索,谁继承了这份遗产他不会管的,只要能提供钱让他赌就行了。”
  “我不相信事情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那少东家为何要参与盗长颚蟋呢?”
  “估计是被王管家收买了。”
  “王管家收买他干什么?再说如果少东家被收买了,他为什么还要在外面走漏风声?”
  “我也不知道了,我只是猜测嘛。”
  毛驴的脸被布蒙着,毛驴绕着磨子转圈所发出的吱吱嘎嘎声单调而又悠长,这种声音每夜都陪着一胖一瘦的两个师傅。可今晚他俩在谈论陈府内情的时候,忽然觉得原本熟悉的声音变得怪异而恐怖了。
  后来,他们几乎不约而同地提到了梅娘。
  梅娘现在身在何处,肚里那来历不明的孩子能否安然出生,成了这一胖一瘦的两个师傅的共同疑虑所在。
  在阿雄死后,这一胖一瘦的两个师傅和陈府所有的家丁仆佣一样,他们感到在表面开放祥和的陈府,原来深藏着许多难以令人置信的可怕故事。
  遗憾的是,没有一个家丁仆佣,也没有一个当事人能把这些故事的来龙去脉说得清楚。

第十二章

  一
  王士毅无力地倚在床上,他看着豆儿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单纯的豆儿无意揣测夫君难言的心境。王士毅昨天从延春药堂走出来时是想对豆儿好一些的,至少表面要好一些。
  王士毅玄惑地一笑,他没想到他刚刚晴朗的心情又遭新的乌云袭击。看到阿雄和干爹在一起他就不能忍受。阿雄对陈掌柜如此痴迷再次构成他的心病。他痛苦不堪,这是他从延春药堂回来的时候万万没想到的。
  中午的时候,王士毅独自溜到高记酒馆,他想好好喝一杯,没想到在酒馆遇上了陈府的王管家。
  王管家和另一个他不认识的人在一起喝酒。
  王管家见到王士毅,脸上掠过一阵慌乱之色。
  “王管家,你怎么在这儿?”
  “来了一个朋友。”王管家支吾道。
  “怎么没在陈府用餐?”王士毅说。
  “在这儿不是更自在吗?”
  王士毅未见过陈伟度,好多天之后王士毅才明白王管家为何没带他的朋友陈伟度在陈府用餐。王管家是借用在酒馆喝酒之机和陈伟度共商接管陈掌柜家业的阴谋,当时王士毅还不知道王管家的这位朋友实际上限陈掌柜有着复杂而隐晦的密切关系。
  王管家在介绍他的朋友的时候,既简慢又警觉:“这是我的巢湖县朋友,我们是几十年的老友了。”
  “所以你俩想在酒馆好好喝一盅?”
  “是的。是的。”王管家点着头。
  顿了一会儿,王管家说:“一起来喝一杯吧。”
  王士毅心情压抑,一边喝酒一边聊天不失为一种消解压抑的好办法,王士毅这样想着的时候便没再推辞,坐到了他们的桌旁。
  堂倌连忙跑来,对着王管家说:“王掌柜,还需要加菜吗?”
  “加菜加酒。”
  “好味!”
  堂倌吆喝一声,把酒和菜加上之后,冲着王士毅会意地一笑。“王士毅常来这儿喝酒,跟堂倌很熟。堂倌深知王士毅嗜酒如命,每次给他上酒的时候总是象刚才那样会意地一笑。
  “王秀才进陈府已不少日子了,老朽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跟你畅谈畅谈,今天真是天赐良机啊!”三人碰了一杯之后,王管家说。
  接着王管家对着神色拘谨的陈伟度说:“此公可不是庸常之辈啊!学识渊博,满腹锦绣,琴棋书画,样样超常,尤其是吹萧,连老朽也被感动不已。”
  “哪里!哪里!”
  陈伟度自我介绍了姓名之后,说:“我是一个种田的粗人,能和王秀才同桌而饮真是万幸啊!”
  说着,陈伟度举杯至王士毅面前:
  “来,我敬先生一杯!”
  王士毅对客套向来不耐烦,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之后,默默地吃着菜。
  王管家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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