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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男人的虚荣。
阿雄奇怪的是,陈掌柜大量讲述了纳珠珮为妾的细枝末节,诸如珠珮父母索要的彩礼如何丰厚,珠珮嫁给她时的穿戴装扮,直至表情举止,但对珠珮是如何死的——这一至关重要的问题,陈掌柜却含混不清地一带而过,正是因为珠珮的死才导致陈掌柜平生第一次逛翠苑楼,阵掌柜在爱妾死后痛苦得发疯,连续一个月失眠。阿雄想象不到陈掌柜会为一个小妾的死痛苦疯狂到这种程度,逛翠苑楼正是珠佩死后的一个失眠之夜的事。阿雄很快明白了两点:
第一,娶梅娘为妾对陈掌柜来说是匆忙草率的,陈掌柜在稀里糊涂、恍恍惚惚之中把梅娘买了回来。
第二,陈掌柜娶梅娘为妾是为了填补精神上的巨大空虚,当时若遇不上梅娘,随便遇上其他任何女人——哪怕身世比梅娘更糟,陈掌柜也会娶她为妾的。
明白了这两点更激发了阿雄对珠珮死因的好奇之心,在阿雄的追问下,陈掌柜说得稍微仔细一点。
陈掌柜说;
“她是被蛇咬死的。”
陈掌柜说:
“她是被响尾蛇咬死的。”
陈掌柜说;
“她是在跟我一道去鸡笼山捉蟋蟀时被响尾蛇咬死的。”
陈掌柜就此打住了,而极为重要的一点,阿雄是后来听蟋夫焦大说的。初夏的鸡笼山异香馥郁,兰苣芳馨,极目天桃簇锦,满山芳香铺茵,云锁峭峰,烟笼梵寺,艳草奇葩之间更有绝妙蟋蟀的啸鸣之声,和罡风逼人的深秋相比,初夏的鸡笼山完全是另一番景致。而陈天万的小妾珠珮在陈掌柜的搀扶下走出花轿的时候,更让人想起“丽日烘朱翠,和风荡绮罗”的佳句。焦大的回忆在阿雄脑际已幻化出一片仙境蜃景,使阿雄的想象出现支离的是一条吐着猩红蛇信子的花白肚皮的毒蛇的出现。阿雄无法把这条可恶的毒蛇置身于想象之中的初夏鸡笼山的风景里,可是它确确实实出现了,陈掌柜已经说过了,焦大更是充分证实了。
这条响尾蛇在珠珮的左小腿上咬了一口。
珠珮在被咬的第二天就死了。
珠珮死时浑身膨胀了好几倍,是用特大号棺材下葬的。
问题在于珠珮完全可以生还。
响尾蛇在追逐珠珮的时候,陈掌柜近在咫尺。
陈掌柜在草丛里发现了那只长颚蟋。长颚蟋的鸣叫声不同凡俗,宛若洪钟鼓瑟,这是陈掌柜极为敏感的声音,它似乎在陈掌柜的梦中多次出现过。当时蟋夫焦大在另一片山坡上寻觅蟋蟀,陈掌柜是在带着珠佩去张道士处小憩的途中倏然听到了那珍贵的长颚蟋的鸣叫的,陈掌柜在扒开草棵意外地很快发现了那只长颚蟋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珠珮惊呼“救命”的叫声。陈掌柜手上不仅有盛蟋蟀的小提罐,还有长柄铲刀,这也是捉蟋蟀的器皿,铲刀是用来挖出深藏在地层的蟋蟀的,当然也可以斩断使珠珮置于危险之中的凶恶又软弱的响尾蛇。陈掌柜后来私下承认,他当时若不是害怕已经发现的那只长颚蟋溜到岩缝里找不到了,他是能够用那把锋利的铲刀在响尾蛇咬上珠珮之前把它斩成两段的。陈掌柜见到那只长颚蟋时整个神经系统由于极度兴奋而紊乱了,爱妾急遽异常的呼救他也置若罔闻。在他捉住那只长颚蟋并把它锁进提罐之后,他才想到来看看爱妾到底发生了什么,而这时候,珠珮已经缩成了一团,在草丛里滚翻着,剧痛使珠珮的脸色象一张白纸,而狡猾的响尾蛇早就溜之大吉。
… 长颚蟋在被少东家偷出卖了之后,仆佣家丁都听到陈掌柜重复说着一个词:
“报应。”
更大的报应还在后面,还是因为那只长颚蟋,陈掌柜致使少东家终身残疾。
五
少东家赌赢赌输一般人是无法从他的面部表情上判断出来的。梅娘在少东家第二天回来的时候,却一眼看出了少东家昨夜情况不错。梅娘也不知凭什么看出来的,但梅娘的判断得到证实后,梅娘才意识到她仅仅凭一种感觉。
由于熬夜,少东家眼里布满血丝,脸色憔悴焦黄,嘴唇煞白。少东家来到梅娘屋子,第一句就是:
“我饿死了。”
梅娘要一位侍女去膳房弄了饭菜。少东家狼吞虎咽一番之后便推开碗筷,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翡翠玉珮,递给梅娘:
“我赎回来了,还给你吧。”
梅娘接过翡翠玉珮的时候,眼里立即沁出了眼泪。玉珮还是一年前由少东家抢走的,那时候少东家在当铺里还能当物品。少东家当玉佩自然是为了去魔天元。陈掌柜给各个当铺打招呼不让儿子去当东西,那还是后来的事。
玉珮是那位知县送给梅娘的,送这块精美昂贵的翡翠玉珮给梅娘时,是知县来和县走马上任的第二天。
梅娘自然是无比珍爱,少东家抢走它时,善良软弱的梅娘大哭了一场。
而现在梅娘的眼泪是有双层涵意,一是宝物的失而复得的欣喜,再就是少东家至少还记着这块玉珮,并终于赎了回来,这让梅娘感动不已。
梅娘抹去眼里的泪花,然后便是长长地含情脉脉地端详着手中的翡翠玉珮。一抹穿过窗棂的春阳恰好照在上面,玉珮在阳光里熠熠生辉,闪闪烁烁。
过了许久,梅娘把玉珮收藏起来之后,对仍坐在屋里垂头不语的少东家说:
“以后你赌输了,没钱再赌了,你会再抢这块玉珮吗?”
“不会的,”少东家说,“从此以后我就不担心没钱赌了。”
梅娘好奇地问:“你哪儿来的钱?”
少东家摆摆手,说:“这你就别管了。”
正说着,阿雄进来了。
阿雄看到桌上狼藉的碗盘,说:“你们才吃午饭啊?”
梅娘横了阿雄一眼,说:“我们一起在膳房吃的饭,你没看见?是不是吃饭也在打瞌睡啊?”
阿雄明白她的潜台词,她在陈掌柜那儿得宠引起梅娘的妒忌,有时她说话带一点儿刺,阿雄从不计较。
阿雄说:“嗅,是少东家在这儿吃的饭。”
少东家陈金坤唯有对阿雄毕恭毕敬,除此之外他对陈府上上下下的人都横眉竖眼,说话既简短又蛮横,这一点也让梅娘隐隐不快。
见阿雄进来,少东家尴尬地朝她撇了撤嘴角,就他来说,这就算笑了笑。笑完,少东家就出去了。
“昨晚老爷子是不是没来劲?”梅娘说,“看你今天很栖惶。吃饭时也走神。”
“别胡扯,”阿雄掩上门,悄声说,“昨晚掌柜的告诉我,说你说秦钟的案子这么定,得亏了你?我想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我这么说啦?”梅娘迷惘地眨巴着眼,“我何时这么说了?”
“但愿你没说,”阿雄说,“我们可是当初说定了的。”
“你想反悔?”梅娘说。
“我没想反悔。我来问你,怎么是我想反悔了?”阿雄说。
“我没说那样的话。”梅娘说。
“没说就好。”阿雄说。
“你若反悔,大不了知县大人丢官,我至多也不过是被掌柜的逐走罢了;而你,则事大了,这可是谋杀之罪啊!”梅娘说。
“谁有谋杀之罪?”
“你呀,不是你害死了秦钟吗?”
“我为何要害死秦钟?”
“这我就不知道了,”梅娘说,“你没害死秦钟,你干吗要去翠苑楼捉我们?你于吗要知县不要再调查下去,跟我们订君子协定?”
“梅娘,”阿雄忽然降低声调,“在翠苑楼,我是跟你和知县定了协定,可我……秦钟不是我害的。你想想看;我为何要害秦钟?”
“看来你是一定要我说了。本来我不想揭开这个谜底。”
梅娘说:
“秦钟喜欢上豆儿了。”
梅娘说:
“所以你就把他害了。”
梅娘最后说:
“象这样负心的男人也该杀。”
六
自从被少东家要挟去三十两银子之后,陈掌柜就一直愁云满腹,一看到少东家就象看到鬼魅魍魉一样躲之唯恐不及,昨夜盘问了半天仍未从阿雄嘴里套出实情,陈掌柜举措无当,无计可施,他不知道该如何从目前的困境中解脱出来。
傍晚时分,陈掌柜见少东家往外走。他知道他是去魔天元赌场,便叫住他,喝斥道:
“当心我把你那只腿砸断。”
少东家乜了一眼老掌柜,从鼻孔里哼出一股气流,便头也不回地径自拐去。
陈掌拒在院内独自怔怔愣愣地站了好大一会儿,这之间,他简短地回忆了一下好多年前那个下着雨的深夜他要家丁砸断少东家的腿的情景。他不明白那个壮壮实实的一担能挑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