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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前本-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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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月姐,你爹让了我这一袋烟,我什么也都够了!”
    “你也是贱骨头!”小月说。
    “咱这也是向才才学习哩嘛。” 
    这天夜里,王和尚和才才娘在地头经管着畦子,才才前后跑着看水渠堰儿,小月也学过机械,便守着抽水机。月亮清亮极了,她脱了鞋,将双脚浸在水里,一声儿听那马达的轰鸣。
    水进了地,一片嗞嗞的响声,像是万千的蛐蛐在奏鸣,包谷叶子很快就精神了,王和尚在地里拍着地说:
    “你旱嘛,你龟子怎么就不旱呢?!”
    哈哈哈地笑。
    门门披着衣服,叼着香烟来看了几次马达的转动,就和小月说一阵话。听见王和尚的笑声,两个便抿了嘴儿也笑了
    “你爹还会恶我吗?”
    “不知道。
    门门眨眨眼走了。小月温温柔柔地坐在那里,想着门门的
    话,真盼爹从此就会变。一时间。心里清净起来,歪身躺在地上,看夜空没一点杂云。三只四只蛐蛐从地里跳过来,在她身前身后“曜曜”地叫。这些生灵,也是喝饱了水,在唱一曲生命之歌吗?
    “才才,才才!”她坐起来叫着。
    几天来,日夜挑水浇地,才才黑瘦得越发不中人看,眼睛烂得更厉害了,用两片冬瓜叶拍薄了贴在太阳穴上。他从地里走近来,问小月有什么事?
    “水渠修好就是了,用得着不停地跑吗?”
    她把手巾扔给了他,让他在水里擦擦脸,自个就将爹放在地边的衫子和自己的衫子泡在水里,一边洗,一边说:
    “你瞧瞧,一样是种庄稼,你累得像黑龙王,人家门门,香烟叼上转来转去的。”
    “我怎么能和他比?”才才说。
    “怎么不能比?人家庄稼浇得比咱早,产量不一定会比咱低呢。”
    才才无言可答。
    “你别跟着我爹学,他是上一辈的人,想事处事都过时,你学他的,总会吃亏哩。”
    “大伯毕竟是做了一辈子庄稼。”
    “他还不是求乞门门吗?”
    小月最不满意才才总是这样放不开,心里就老大不高兴。
    “才才,你是不是嫌我老对你说这些,说得多了吗?”
    “……”
    “你知道我为啥要对你说得这么多?”
    “……”
    “我跟你说话的时候,你就会这样!你听见了吗?l”
    “我听着哩。”
    “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才才看了一下小月,绽了个笑,也不开口,却抓过衣服帮着洗起来。小月心火哄地腾起来了:
    “谁稀罕你这样j你以为把什么都替别人干了,别人就喜欢了?你去吧!你去吧!”
    才才落个没趣,走不行,不走也不行。可怜为难了许久,蹴过来又说:
    “小月,大伯和我娘刚才在地里说……”
    “说了什么?”
    “说了那个事……”
    “什么那个事,你连一句来回话都说不了吗?”
    “就是……”
    唉,小月真气得想把才才一把扼在水里!她也明白了才才说的是什么事了,说:
    “说咱俩的婚事?”
    才才倒惊了一下,点了点头。
    “都说什么了?” 
    “我娘叫你到地里去,她有话要跟你说。”
    “我不去。”
    “她说咱们的事,得有个媒人了,把事情正式定定。”
    “这是你娘的主意?”
    “嗯。”
    “那我不去!”
    “不去?”
    “不去!!”
    “那你?”
    “那你呢?你是傻了,聋了,哑了,死了?!”
    包谷地里,才才娘叫起了小月,小月一声不吭,装作没有听见。
    




六



 
    鸡打鸣的时分,小月家的地浇完了。王和尚和才才娘累得腰直不起来,小月则趴在渠沿的一个土坎上瞌睡了,一双脚还泡在水里。才才没有叫醒她,他一会儿去帮两位老人经管畦子里的水,一会儿又跑过来看看渠,几次想叫小月躺到地边的平坦处去,又怕打搅了她的瞌睡,蹲在渠边只静静地看一阵她的睡态,就赶忙提脚儿走了。他毕竟腿肚也酸得厉害,谁只要轻轻在他的腿弯处捅一下,就会“噗嗵”一声倒下瞌睡去了。他在心里说:“这两家人的口都在你肩上扛着哩,你要顶大梁呢!”等整个地的角角落落都浇饱了,才关机子。小月呼地倒醒了,直怨怪着才才不叫醒她。才才看看王和尚,口羞得说不出来,忙闷着头去收拾那皮水管子,不小心却连人带水管子一起倒在泥水坑里。王和尚忙去把他拉起来,问碰着哪儿没有?才才只是笑笑,说没事,王和尚就把烟袋装好烟递给他,一边让小月回去取几个木杠来,好把抽水机抬到才才家的地里去浇。小月说:
    “爹真是不要命了,人都累得没二两力气了,明日再浇吧。”才才娘也同意,让回家都去歇一歇。这时候,来了几个人,是门门的本家爷们,要将机子拉去后半夜浇他们的地。才才说没有给门门打招呼,他们就拍拍腔子,说门门是自家人,他还能不让浇吗,别说浇,就是浇水钱他门门还能红口白牙地要吗?才才想了想,也便让他们将抽水机抬走了。 ’
    才才回到家里,在笼里抓了几个冷馍啃了,趁娘睡下,他又拿了锨出了门。因为他家的地离河畔远些,抽水机的皮管又短,必须将水抽上来,再修一道水渠才能浇到地里。这么一直修到天明,去要机子的时候,门门的那几个本家人却变了卦,说他们还有几块地没有浇完。才才嘟囔是他让他们得空浇的,不能这么不讲理,他们倒说门门是他们族里的晚辈,理所当然先尽他们河南人浇。两厢争吵起来,好一场热闹。门门正在家里洗衣服,当下提了棒棰跑来,坚持要让才才先浇,理由是:才才家已经交过了钱。
    “门门,你认钱就不认人了?”本家的爷们以势压迫。
    门门说:
    “这机子是我用钱租来的,我当然要钱。”
    “好好好,我们给你掏钱!”
    “掏钱也有个先来后到,一村子的人都排了队了。”
    “门门,你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啊!你爷还把我爷叫爷哩!”
    “我知道,爷!”
    本家的爷们恼羞成怒,偏要先浇不可,门门倒上了气,没说二话就将机子关了,让才才抬去浇。那些人就倚老卖老要过来打门门,门门一口将嘴角的烟唾了,手中的棒棰往空中一甩,正好打在身边一棵柿树上,三、四个青涩柿子应声掉下。他接住棒棰,叫道:
    “我的机子倒不由我了?来吧,要打可不要嫌我门门是六亲不认!”
    对手自知理短,先怯了场,手在屁股蛋子上拍着,一边走去,一边还在骂:
    “门门,你这小杂种j你爷们不用你那机子了!”
    “不用了好呣,你就不缺柴禾烧了嘛!”
    “你不认咱,咱也不认你了,你发你的财吧!”
    “那自然了!”
    门门偏将口袋拍着,那里边的钱币就哗哗地响。
    才才傻了眼,不好意思地说:
    “门门,这样好不好?”
    门门没有回答,从口袋里掏出纸烟叼在嘴上,打打火机的时候,手却抖抖地几次没有打着。见才才还愣在那里,倒没好气地说: 
    “你还呆着干啥?没你的事!”
    整整浇过了一个早晨,又浇过半个中午,才才家的地浇完了。才才松了一口气,抱住枕头就在家一气儿睡到天黑,鼾声打得像雷一般。吃晚饭的时候,王和尚来叫他们母子到他家去吃饭,说是做了些凉皮子。才才娘说还要喂猪,推辞了,却打发才才拿了一瓶子老陈醋去了。
    吃罢饭,王和尚把电灯泡儿拉出来挂在屋檐下,和才才轮唤着吃“一口香”,小月就关了门在屋里用水擦身子。月亮明晃晃的,才才又去门楼下的葡萄树上摘了几片叶子,在手心里拍着往额角贴,王和尚就叫小月擦洗完身子,去温些热水。说是这几天又急又累,都上了火,眼下心松泛了,该剃剃头了。就让才才先给自己剃,剃得光光的,在灯下直闪着亮。接着,他又要给才才剃,小月却将那洗头水端起来在院子里泼了。
    “现在年轻人谁还剃个光头?难看不难看!”
    “咱农民嘛。”才才说。
    “农民就不能留着发型?人家门门,还是个小分头哩!”
    王和尚说:
    “大热天,门门那头发看着都叫人出一身汗哩。是啥就要像个啥,别装狼不像狼,装狗尾巴长!”
    小月说:
    “对着哩,用抽水机浇地倒不像是农民干的,是农民用桶担
    才像哩。”
    王和尚噎得没有说出话来,就对才才说:
    “好了好了,留什么头那是你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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