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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渭州,兼泾原路经略部署。坐城水洛与边臣异议,徙知晋州,又知潞州。
为政有惠爱,潞州人至今思之。累迁官至起居舍人、直龙图阁。
师鲁当天下无事时,独喜论兵,为 《叙燕》、《息戍》二篇,行于世。
自西兵起凡五六岁,未尝不在其间。故其论议益精密,而于西事尤习其详。
其为兵制之说,述战守胜败之要,尽当今之利害,又欲训士兵代戍卒以减边
用,为御戎长久之策,皆未及施为。而元昊臣,西兵解严,师鲁亦去而得罪
矣。然则天下之称师鲁者,于其才能亦未必尽知之也。
初,师鲁在渭州,将吏有违其节度者,欲按军法斩之而不果。其后吏至
京师,上书讼师鲁以公使钱贷部将,贬崇信军节度副使,徙监均州酒税。得
疾,无医药,舁至南阳求医。疾革,隐几而坐,顾稚子在前,无甚怜之色;
与宾客言,终不及其私。享年四十有六以卒。
师鲁娶张氏某县君。有兄源,字子渐,亦以文学知名,前一岁卒。师鲁
凡十年间三贬官,丧其父,又丧其兄。有子四人,连丧其三。女一适人,亦
卒。而其身终以贬死。一子三岁,四女未嫁,家无余资,客其丧于南阳不能
归。平生故人无远迩皆往赙之,然后妻子得以其柩归河南。以某年某月某日
葬于先茔之次。
余与师鲁兄弟交,尝铭其父之墓矣,故不复次其世家焉。铭曰:
藏之深,固之密。石可朽,铭不灭。
… 6…
论 《尹师鲁墓志》
《志》言:“天下之人,识与不识,皆知师鲁文学议论材能。”则文学
之长,议论之高,材能之美,不言可知。又恐太略,故条析其事,再述于后。
述其文,则曰:“简而有法。”此一句,在孔子六经,惟《春秋》可当
之。其他经非孔子自作文章,故虽有法,而不简也。修于师鲁之文不薄矣。
而世之无识者,不考文之轻重,但责言之多少,云“师鲁文章不合只著一句
道了。”
既述其文,则又述其学曰:“通知古今。”此语若必求其可当者,惟孔、
孟也。既述其学,则又述其议论云:“是是非非,务尽其道理,不苟止而妄
随。”亦非孟子不可当此语。既述其议论,则又述其才能,备言师鲁历贬,
自兵兴便在陕西,尤深知西事,未及施为而元昊臣,师鲁得罪。使天下之人,
尽知师鲁材能。此三者,皆君子之极美。然在师鲁,犹为末事。其大节乃笃
于仁义,穷达祸福,不愧古人。其事不可遍举,故举其要者一两事以取信。
如上书论范公而自请同贬,临死而语不及私,则平生忠义可知也。其临穷达
祸福,不愧古人,又可知也。
既已具言其文、其学、其议论、其材能、其忠义,遂又言其为仇人挟情
论告以贬死,又言其死后妻子困穷之状,欲使后世知有如此人,以如此事废
死,至于妻子如此困穷,所以深痛死者,而切责当世君子致斯人之及此也。
《春秋》之义,痛之益至,则其辞益深,“子般卒”是也。诗人之意,
责之愈切,则其言愈缓,《君子偕老》是也。不必号天叫屈,然后为师鲁称
冤也,故于其铭文,但云:“藏之深,固之密,石可朽,铭不灭。”意谓举
世无可告语,但深藏牢埋此铭,使其不朽,则后世必有知师鲁者。其语愈缓,
其意愈切,诗人之义也。而世之无识者,乃云“铭文不合不讲德,不辩师鲁
以非罪。”盖为前言其穷达祸福,无愧古人,则必不犯法,况是仇人所告,
故不必区区曲辩也。今止直言所坐,自然知非罪矣,添之无害,故勉徇议者
添之。
若作古文自师鲁始,则前有穆修、郑条辈,及有大宋先达甚多,不敢断
自师鲁始也。偶俪之文,苟合于理,未必为非,故不是此而非彼也。若谓近
年古文自师鲁始,则范公《祭文》已言之矣,可以互见,不必重出也。皇甫
湜《韩文公墓志》、李翱《行状》不必同,亦互见之也。
《志》云:师鲁“喜论兵”。论兵,儒者末事,言喜无害。喜,非嬉戏
之“嬉”,喜者,好也,君子固有所好矣。孔子言:“回也好学”,岂是薄
颜回乎?后生小子,未经师友,苟恣所见,岂足听哉?
修见韩退之与孟郊联句,便似孟郊诗;与樊宗师作志,便似樊文。慕其
如此,故师鲁之《志》,用意特深而语简,盖为师鲁文简而意深。又思平生
作文,惟师鲁一见,展卷疾读,五行俱下,便晓人深处。因谓死者有知,必
受此文,所以慰吾亡友尔,岂恤小子辈哉!
… 7…
太常博士尹君墓志铭
君讳源,字子渐,姓尹氏,与其弟洙师鲁,俱有名于当世。其议论文章,
博学强记,皆有以过人。而师鲁好辩,果于有为。子渐为人刚简,不矜饰,
能自晦藏。与人居,久而莫知;至其一有所发,则人必惊伏。其视世事,若
不干其意;已而榷其情伪,计其成败,后多如其言。其性不能容常人,而善
与人交,久而益笃。自天圣明道之间,予与其兄弟交,其得于子渐者如此。
其曾祖讳谊,赠光禄少卿。祖讳文化,官至都官郎中,赠刑部侍郎。父
讳仲宣,官至虞部员外郎,赠工部郎中。子渐初以祖荫,补三班借职,稍迁
左班殿直。天圣八年,举进士及第,为奉礼郎,累迁太常博士。历知芮城、
河阳二县,佥署孟州判官事,又知新郑县,通判泾州、庆州,知怀州。以庆
历五年三月十四日卒于官。
赵元昊寇边,围定川堡,大将葛怀敏发泾原兵救之。君遗怀敏书曰:“贼
举其国而来,其利不在城堡,而兵法有不得而救者。且吾军畏法,见敌必赴
而不计利害,此其所以数败也。宜驻兵瓦亭。见利而后动。”怀敏不能用其
言,遂以败死。刘涣知沧州,杖一卒不服,涣命斩之,以闻,坐专杀,降之
密州。君上书为涣论直,得复知沧州。范文正公常荐君材,可以居馆阁。召
试不用,遂知怀州,至期月,大治。
是时,天子用范文正公,与今观文殿学士富公,武康军节度使韩公,欲
更置天下事,而权倖小人不便,三公皆罢去。而师鲁与时贤士,多被诬枉得
罪。君叹息,忧悲发愤,以谓生可厌而死可乐也。往往被酒,哀歌泣下,朋
友皆窃怪之。已而以疾卒,享年五十。至和元年十有二月十三日,其子材葬
君子河南府寿安县甘泉乡龙涧里。其平生所为文章六十篇,皆行于世。子男
四人,曰材、植、机、桴。
呜呼,师鲁常劳其智于事物,而卒蹈忧患以穷死。若子渐者,旷然不有
累其心,而无所屈其志,然其寿考亦以不长。岂其所谓短长得失者,皆非此
之谓欤!其所以然者,不可得而知欤!铭曰:
有韫于中不以施,一愤乐死其如归。岂其志之将衰?不然,世
果可嫉其如斯。
… 8…
文安县主簿苏君墓志铭
有蜀君子曰苏君,讳洵,字明允,眉州眉山人也。君之行义,修于家,
信于乡里,闻于蜀之人久矣。当至和、嘉祐之间,与其二子轼、辙,偕至京
师,翰林学士欧阳修得其所著书二十二篇献诸朝。书既出,而公卿士大夫争
传之。其二子举进士,皆在高等,亦以文学称于时。
眉山在西南数千里外,一日父子隐然名动京师,而苏氏文章遂擅天下。
君之文,博辨宏伟,读者悚然想见其人。既见,而温温似不能言;及即之,
与居愈久而愈可爱;间而出其所有,愈叩而愈无穷。呜呼,可谓纯明笃实之
君子也!
曾祖讳祐,祖讳杲;父讳序,赠尚书职方员外郎,三世皆不显。职方君
三子,曰澹,曰涣,皆以文学举进士;而君少,独不喜学,年已壮,犹不知
书。职方君纵而不问,乡闾亲族皆怪之。或问其故,职方君笑而不答,君亦
自如也。年二十七,始大发愤,谢其素所往来少年,闭户读书为文辞。岁余,
举进士再不中,又举茂材异等不中。退而叹曰:“此不足为吾学也。”悉取
所为文数百篇焚之,益闭户读书,绝笔不为文辞者五六年。乃大究六经、百
家之说,以考质古今治乱成败、圣贤穷达出处之际。得其粹精,涵畜充溢,
抑而不发。久之,慨然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