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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淡泊无累,则又若能胜其啬施喜争之心,可言也。或曰,使其人不汩溺其
所学,其归一当于义,则杰然视邑人者,必道常乎?未敢必也。庆历三年九
月,与其徒谋曰:“吾排蓬藋治是院,不自意成就如此。今老矣,恐泯泯无
声畀来人,相与图文字,买石刻之,使永永与是院俱传,可不可也?”咸曰:
“然。”推其徒子思来请记,遂来,予不让,为申其可言者宠嘉之,使刻示
邑人,其有激也。二十八日,南丰曾巩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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秃秃记
秃秃,高密孙齐儿也。齐明法,得嘉州司法。先娶杜氏,留高密。更绐
娶周氏,与抵蜀。罢归,周氏恚齐给,告县。齐赀谢得释。授歙州休宁县尉,
与杜氏俱迎之官,再期,得告归。周氏复恚,求绝,齐急曰:“为若出杜氏。”
祝发以誓。周氏可之。
齐独之休宁,得娼陈氏,又纳之。代受抚州司法,归间周氏,不复见,
使人窃取其所产子,合杜氏、陈氏,载之抚州。明道二年正月,至是月,周
氏亦与其弟来,欲入据其署,吏遮以告齐。齐在宝应佛寺受租米,趋归,捽
挽置庑下,出伪券曰:“若佣也,何敢尔!”辨于州,不直。周氏诉于江西
转运使,不听。久之,以布衣书里姓联诉事,行道上乞食。
肖贯守饶州,驰告贯。饶州,江东也,不当受诉。贯受不拒,转运使始
遣吏祝应言为覆。周氏弓产子为据,齐惧子见事得,即送匿旁方政舍。又惧,
则收以归,扼其喉,不死。陈氏从旁引儿足,倒持之,抑其首甕水中,乃死,
秃秃也。召役者邓旺,穿寝后垣下为坎,深四尺,瘗其中,生五岁云。狱上
更赦,犹停齐官,徙濠州,八月也。
庆历三年十月二十二日,司法张彦博改作寝庐,治地得坎中死儿,验问
知状者,小吏熊简对如此。又召邓旺诘之,合狱辞,留州者毕是,惟杀秃秃
状盖不见。与予言而悲之,遂以棺服敛之,设酒脯奠焉。以钱与浮图人昇伦,
买砖为圹,城南五里张氏林下瘗之,治地后十日也。
呜呼!人固择于禽兽夷狄也。禽兽夷狄于其配合孕养,知不相祸也,相
祸则其类绝也久矣。如齐何议焉?买石刻其事,纳之圹中,以慰秃秃,且有
警也。事始末,惟杜氏一无忌言。二十九日,南丰曾巩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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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心亭记
滁州之西南,泉水之涯,欧阳公作州之二年,构亭曰“丰乐”,自为记
以见其名之意。既又直“丰乐”之东几百步,得山之高,构亭曰“醒心”,
使巩记之。
凡公与州之宾客者游焉,则必即“丰乐”以饮。或醉且劳矣,则必即醒
心而望,以见夫群山之相环,云烟之相滋,旷野之无穷,草树众而泉石嘉,
使目新乎其所睹,耳新乎其所闻,则其心洒然而醒,更欲久而忘归也。故即
其所以然而为名,取韩子退之 《北湖》之诗云。噫!其可谓善取乐于山泉之
间,而名之以见其实,又善者矣。
虽然,公之乐,吾能言之。吾君优游而无为于上,吾民给足而无憾于下,
天下学者皆为材且良,夷狄鸟兽草木之生者,皆得其宜,公乐也。一山之隅,
一泉之旁,岂公乐哉?乃公所以寄意于此也。
若公之贤,韩子殁数百年,而始有之。今同游之宾客,尚未知公之难遇
也。后百千年,有慕公之为人,而览公之迹,思欲见之,有不可及之叹,然
后知公之难遇也。则凡同游于此者,其可不喜且幸欤?而巩也,又得以文词
托名于公文之次,其又不喜且幸欤!
庆历七年八月十五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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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园院佛殿记
庆历八年四月,抚州菜园僧可栖,得州之人高庆、王明、饶杰相与率民
钱为殿于其院,成,以佛之象置其中,而来乞予文以为记。
初,菜园有籍于尚书,有地于城南五里,而草木生之,牛羊践之,求屋
室居人焉,无有也。可栖至,则喜曰:“是天下之废地也,人不争,吾得之
以老,斯足矣。”遂以医取资于人,而即其处立寝庐、讲堂、重门、斋庖之
房、棲客之舍,而合其徒入而居之。独殿之役最大,自度其力不能为,乃使
庆、明、杰持簿乞民间,有得辄记之,微细无不受,浸渐积累,期月而用以
足,役以既。自可栖之来居至于此,盖十年矣。
吾观佛之徒,凡有所兴作,其人皆用力也勤,刻意也专,不肯苟成,不
求速效,故善以小致大,以难至易,而其所为,无一不如其志者,岂独其说
足以动人哉?其中亦有智然也。若可栖之披攘经营,敚讼ぃ曛茫�
以及其志之成,其所以自致者,岂不近是哉?噫!佛之法固方重于天下,而
其学者又善殖之如此。至于世儒,习圣人之道,既自以为至矣,及其任天下
之事,则未尝有勤行之意,坚持之操,少长相与语曰:“苟一时之利耳,安
能必世百年,为教化之渐,而待迟久之功哉!”相薰以此,故历千余载,虽
有贤者作,未可以得志于其间也。由是观之,反不及佛之学者远矣。则彼之
所以盛,不由此之所自守者衰欤?与之记,不独以著其能,亦以愧吾道之不
行也已。曾巩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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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政堂记
尚书祠部员外郎、集贤校理太原王君为池州之明年,治其后堂北嚮,而
命之曰思政之堂。谓其出政于南嚮之堂,而思之于此也。其冬,予客过池,
而属予记之。
初,君之治此堂,得公之余钱,以易其旧腐坏断,既完以固,不窘寒暑。
闢而即之,则旧圃之胜,凉台清池,游息之亭,微步之径,皆在其前;平畦
浅槛,佳花美术、竹林香草之植,皆在其左右。君于是退处其中,并心一意,
用其日夜之思者,不敢忘其政,则君之治民之意勤矣乎!
夫接于人无穷,而使人善惑者,事也;推移无常,而不可以拘者,时也;
其应无方而不可以易者,理也。知时之变而应之,见必然之理而循之,则事
者虽无穷而易应也,虽善惑而易治也。故所与由之,必人之所安也;所与违
之,必人之所厌也。如此者,未有不始于思,然后得于己。得于己,故谓之
德。正己而治人,故谓之政。政者,岂止于治文书、督赋敛、断狱讼而已乎?
然及其已得矣,则无思也。已化矣,则亦岂止于政哉!古君子之治,未
尝有易此者也。
今君之学,于书无所不读,而尤深于《春秋》,其挺然独见,破去前惑,
人有所不及也。来为是邦,施用素学,以修其政,既得以休其暇日,乃自以
为不足,而思之于此。虽今之吏不得以尽行其志,然迹君之勤如此,则池之
人,其不有蒙其泽者乎?故予为之书。嘉祐三年冬至日南丰曾巩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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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州宜城县长渠记
荆及康狼,楚之西山也。水出二山之间,东南而流,春秋之世日鄢水,
左丘明传,鲁桓公十有三年,楚屈瑕伐罗,及鄢,乱次以济是也。其后曰夷
水,《水经》所谓汉水又南过宜城县东,夷水注之是也。又其后曰蛮水,郦
道元所谓夷水避桓温父名,改曰蛮水是也。秦昭王三十八年,使白起将,攻
楚,去鄢百里,立堨,壅是水为渠以灌鄢。鄢,楚都也,遂拔之。秦既得鄢,
以为县。汉惠帝三年,改曰宜城。宋孝武帝永初元年,筑宜城之大堤为城,
今县治是也。而更谓鄢曰故城。鄢入秦,而白起所为渠因不废。引鄢水以灌
田,田皆为沃壤,今长渠是也。
长渠至宋至和二年,久隳不治,而田数苦旱,川饮者无所取。令孙永曼
叔率民田渠下者,理渠之坏塞,而去其浅隘,遂完故堨,使水还渠中。自二
月丙午始作,至三月癸未而毕,田之受渠水者,皆复其旧。曼叔又与民为约
束,时其蓄泄,而止其侵争,民皆以为宜也。
盖鄢水之出西山,初弃于无用,及白起资以祸楚,而后世顾赖其利。郦
道元以谓溉田三千余顷,至今千有余年,而曼叔又举众力而复之,使并渠之
民,足食而甘饮,其余粟散于四方。盖水出于西山诸谷者其源广,而流于东
南者其势下,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