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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蓝水记 作者:苏枢-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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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我走了,双手插在空瘪的衣袋里
    当空旷成为一种压迫,莫名的失落感撞击在我的胸上,一股悲伤袭来,我不能抬头,仿佛在为了黎明,需要坐着等候它伴着天光而生的痛楚。
    在十五分钟的时间里,一个人,大概可以恸哭一场,喝掉两罐啤酒,能做一场忙乱仓促的爱,进入半睡眠的状态,可以和许多陌生人擦身而过,可以忘掉很多该记住的事情,可以记住很多该忘掉的琐事……
    一生之中,在三峡旅程中这个深夜中的时刻,人们都睡着了,脚下的江水无聊地敲打着两岸永远沉默的礁石。
    这个十五分钟里,她说“我是为美而死”。
    我所有虚构的画面,每一个敏感的不存在的环节,就像永远不可能和她在一起一样,再也无法继续向前。一切都停止在美丽上面。
    没有拖泥带水。
    从三峡回到学校的那个暑假,迎接我的是一场疯狂亲吻大地的暴风骤雨。回到学校的那个下午,台风发起,大雨是在夜晚被风挟持而来。
    台风来了两日,把我晒在四楼阳台上的内裤和太阳帽都吹跑了。不知道被吹到哪里去了。
    两日之后,风雨停歇。操场上一片狼藉。
    我怀着低落的情绪走向操场,在湿漉漉的跑道上遇到一些被打湿的袜子,塑料袋子,很多树叶和白色的碎纸片。它们像商量好了,要一起倒在湿溻溻的操场上,集体摆着令人恶心的姿势。湿得一踏糊涂。
    坐在无人的篮球架下,我望着还没有培植好的足球场,上面冒出一截短小的青草尖,很像两天没有刮的胡子,更远处是天河公园一片葱绿的树林,南方高大的树木在夏季充足的雨水灌溉中生长出疯狂的树叶,葱茏的树影在阴天里散发出一种神秘、幽灵般阴森的光芒,怪异地站在天空底下。
    乖戾。沉闷。
    暗绿色很惨淡。还有一点点风在球场上空游荡。
    当空旷成为一种压迫,莫名的失落感撞击在我的胸上,一股悲伤袭来,我不能抬头,仿佛在为了黎明,需要坐着等候它伴着天光而生的痛楚。当我在力图挣脱这幽暗的惨淡时,那条努力通向自我内部的道路,突然在丛林中遁形。这时候,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深不可测。
    在通往内部,我渴望去寻找比喻和象征,来解释身体里所感受到的苦闷,它们在被反复折磨和鞭打的诅咒下变得无法被倾诉,不能言语。
    更多的时候,我只能走在通往图书馆的那条弯曲又幽静的小路上。
    与其说我是在小径上漫步,不如说是在奔跑,新刈的青草散发出浓烈的草香,割草的工人戴着草帽正在忙碌着。风穿过树冠,沙沙地响。而夏天的味道,更加浓烈,它使我显得昏沉。只看见脚上的帆布鞋因奔跑而加快磨损,防风外套沾上灰尘,然后变脏。
    脑海里有个声音响起:“没有人是孤岛,独自一人,每个人都是大陆的一片,是大地的一部分,如果一小块泥土被海卷走,欧洲是少一点,如果同一座海岬少一些一样。任何人的死亡都是对我的缩小,因为我是处于人类之中。因此不必去知道丧钟为谁而鸣,它就是为你而鸣。”苏晨抄写在纸条上的句子。英国诗人约翰? 多恩的歌唱。
    我想吼叫出来,对那些曾经从书上所感受到的使我心跳不已的激动和喜悦,甚至对于在某一行诗句所接收到的甜蜜和颤栗,都使我大失所望。很多在过去认真写下来的读书笔记和散文都被我付之一炬。已经没有一丝一毫还存在于我的心,它们都不在了。但却仍然离不开图书馆,也正因为如此,角落里的僻静和孤寂,让我舍不得离开这个角落,当我发现校门外面的生活,关于我来的这个城市,带着南方的躁动,一直热闹不息。那样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流,比寂寞更容易让我孤单。我以为我所感受到的孤单即使是荷马本人抢救,也已经没有希望了,他身子像个苍白的影子,幽灵一般,成为我的神。那些闪耀在他身上的光华,并不能拯救现实的我的生活,更无法解决心里那些矛盾又分裂的思想。
    没有永存不朽。这才是我对文学的真正失望,彻底认为它是个无用的东西,只能徒增我们的忧伤。
    只是,我已经再也离不开图书馆和阅读了。
    这个中午,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它与以往有的中午有什么不同。
    我能展示什么神迹呢?
    我静静进入系主任的办公室,要求辞去文学社主编工作。在这件事情上,校方当局夸张得以为是国务卿引咎辞职,如果一个人感到自己犯下了巨大的错误,连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的程度,才会怀着愧疚默默离去。这一举动,使自幼年起我渴望头上长草的荒诞性格到达了顶峰。
    系主任和院长隔日又分别找当事人谈话,以为我出了什么大问题,而当他们看到我表现出令人信服的理智和真诚时,又终于放弃了说服教育。
    也许是对某些东西感到失望,也许愿望都是写在远方的路上,任何人都是可以热情地朝着远处望去,而我却再也不想趴在篮球架上,以为自己可以走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其实是心里明了,无论是沿着哪个方向,只要一直走着,就都可以走到很远的地方去。
    台风过后,我在操场上被某种力量牢牢地控制住,它使我反复拘泥于细微末节,仔细观察学校里的树木,被雨水打湿的树木,夏季里长得很繁茂,好像吃饱了奶水的婴儿,静静地玩耍,不会哭闹。
    腼腆使我不懂得如何虚张声势。
    那些发生在我童年、少年、大学时代的爱情、眼泪和诗情画意都是别人的事。我好像个外人一样,站在世界的边沿,这里的人和事好似从未与我发生过一些令人感动的关系。大家都像是商量好了的,小心翼翼地隔离着,不与我发生关系。我只是旁观者,是所有战争里与输赢无关的观战者,只看着个人与个人的世界发生交叉和变化。
    我与这周围的世界彼此是如此深深地隔阂着。
    水和我又建立起很多解释不清楚的关系,时不时,这种关系就会像幽灵一样在我不经意的时候,跳出来,缠绕着我,使我闭上眼睛,便来到另外一个世界,潮湿又温暖。
                            13。你好吗?我很好
    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沉默又固执。
    但他知道这里令人沮丧和悲哀的秘密。
    像尼奥一样。
    城市夜归人有四种。警察、出租车司机、妓女和午夜档节目DJ。
    怎么会认识So这个贝司手,我也不清楚,她是地下乐队里一个抽555 烟的女人。
    这个牌子的香烟,像极了某个人在夜晚用网络语言哭泣。
    那阵子,我一直晃悠在碟片屋里,有一天,在角落里发现找了很久的沃尔特?塞勒斯的《中央车站》。
    也就是这天,遇到了So。
    So说她名字里的“O ”就像一只空洞的眼睛,把眼珠子抠出来那种,像极了OnePiece 里的海盗。她说得很具象,血淋淋的感受。我便相信她是个残酷的孩子。比如可以几年不回家看一次妈妈,或是会任自己在房间里醉倒几天几夜,或者是会为情割腕的那种小傻瓜。
    “我的吉他破碎了,我的梦想腐烂了,我还在路上张望;我的裙子脏了,我骄傲的心碎了,我的欲望还在重复里感到窒息;我想去的地方,是风的方向,是风的方向……”
    “啦啦啦……”
    她嗓子真的不好,抽烟抽多了,像是在念歌词,根本不是唱。
    So所在的乐队在宝源路。这条路上,我看过一块深绿色的牌子,上面写着“珍惜生命,远离毒品”,红色的“毒品”两个字被人恶意涂改过,已经快看不清了。
    他们就在一间西关普通的老房子里排练。我走进去,会客厅里有一堆人在自顾自抽烟,散淡地闲聊着什么,快速瞥了我一眼,不予理会。
    So挥着手招呼我,像很多不真实的故事里的人一样热情。而后,又指着一个长发青年对我说,他也能写出狗屁一样真诚的诗歌,上大学是学的犯罪学。乐队的主唱。叶斯。吉他手。地道广州人。
    “你知道广州三家巷在哪儿吗?”我抓住机会赶快问叶斯。
    “三家巷是文学虚构的。不存在的才能永恒!哈哈哈!”
    这群刚刚被介绍给我认识而我仍旧不认识的人,随后便陷入了一场混乱的争议,争议的是关于一九六九年八月举办的Woodstrock音乐节。
    一场在现场中疯狂的摇滚音乐节,从舞台经理到观众,在后来的回忆采访中,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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