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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衣服?”
苏影搁下筷子,低垂着头,没去看杜少陵,只是淡淡道:“我穿惯了自己的衣服。”
“哦。”杜少陵点点头,又问;“你难道不想知道这里是哪里么?”
“你不要牵连到林大哥。”苏影却恍若未闻,自顾自说道,“他与你完全没有干系,你要做甚么就冲着我来。”
看着她彻底认定自己是个恶人了。杜少陵无奈地摇摇头,真不明白没凭没据她就怎么这么不信任自己,诶,也许是找人心切吧……将错就错,他也懒得再解释,顺着她的话说下去,“甚么事都可以么?”
“可以。”苏影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杜少陵不怀好意地勾起一边嘴角,“侍寝呢?”
苏影惊异地抬起头,眼中带着愤然与高傲。杜少陵满意地看着她的表情,正想一笑了之,却听到她凛冽的声音:“可以。”
既然已经经历过一次,又怎么差这么一次?
他从来就没有在乎过她,从一开始他就只是沉醉于她的容貌,又何曾对她动过真心?不说动心,他甚至将她当作一个玩物,在遭到她的拒绝之后,就毫不留情地将她从悬崖推下!天底下居然有这样的男人,将人命视如蝼蚁!
——而她,这一辈子,五岁之后,从来不知活着有甚么意义。杀了那个仇人,却不知是否杀错了人;报完仇,回来找师父,他却早已弃她而去。她年仅十六,竭尽所有青春盛放的二八年华,却已经不知道接下去的路该怎么走。前方是一片浓雾,没有一丝光亮。她默默地向前走,不知下一步会是甚么。她就像是一具已死的艳尸,拖着华美的皮囊在世间晃荡,甚么都似乎没有了意义。
脸上的笑意倏地凝固。只不过一句玩笑话,她居然当真!那日在悬崖,她拼命反抗;可如今,为了那个男子,她居然会答应!他究竟是什么人,让她如此看重,如此袒护,如此用女子最重视的那些尊严来保护?!
眼光不觉变得犀利,穿过她的身体,仿佛恨不得在她身上戳出一个洞。她望着他,深情冷漠。
“滚。”牵动嘴角,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看到林郁的那一刻,苏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就这样完好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她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天,报仇回来,一睁眼便见到了林大哥时的那种激动。她走上几步,林郁就冲过来紧紧将她抱住。苏影再也忍不住,两年多的朝夕相处,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他,或者再也见不到完好的他了。一时间泪水夺眶而出,叫了一声“林大哥”便泣不成声。
默默看着相拥的两人,杜少陵平静地站在一边。他不知道那个姓林的男子究竟是谁,在她心中究竟有多么重要,他那样渴望知道,可他又不敢问。生怕得到的答案会将一切幻想击碎。
他第一次见她流泪,却是为了另外的男子。她的泪滚烫,滴在他心中,每一滴都滴得他尖锐地疼。
一直以为她是一个生性冷漠的女子,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可现在才知道,她的冷漠,只是对他一个人的。她想要守候的人里面永远不会有他。她宁愿为了另外一个男人的安慰,忍心舍弃自己的贞节。
她竟是从来没有对他动过心。
妄他自认聪明如斯,却至今才堪破这一道障。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而这些,从未让她有过丝毫动摇。他也蠢,她从未对他有所表白,自己又怎么认定她便是对他有心呢?也许之前她只是待他如常人,可当他将她推下悬崖的时候,她从此开始恨他!恨之入骨!
罢了,既然她对他误信,他强留她,还有什么意义?一瞬间,竟想放她跟那男子离开了。
就当她摔死在悬崖了吧。
半晌,林郁方道:“影儿,那些人没对你做甚么吧?”
苏影依旧轻声啜泣着,眼睛红了一圈儿,肩轻轻颤抖,我见犹怜。她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他们没对你做甚么吧?”
拼命克制住就要发怒的自己,杜少陵咬咬牙,手紧紧攥住一直瓷茶杯,力道越来越大,最后“啪”的一声,茶杯竟被捏碎!手下的人惊恐得纷纷相顾失色,杜少陵理智方才归位,挥手示意众人无需紧张。双手被瓷片扎出了血,却没有疼痛的感觉。他漠然看着鲜血汩汩流出,无动于衷。
灵魂已经麻木,身体又怎会有感觉。
在她眼里,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穷凶恶疾?无恶不作?就这样将一切的责任都推倒他身上,他甚至之前从未知道有这么一名男子。似乎,在她眼中,他就当承担一切罪名,不管是否莫须有。她甚至不曾问他一句,不得到他的回答,就这样认定了他是一个无耻之尤!
“甚么?”林郁没有反应过来,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苏影也愣了愣,半晌才猜测地问:“你——没被他们抓住?”
“没有啊。”林郁解释着,没有察觉到她细微的变化,“他们劫了你,就走了。那日,也是他们来找我,说你要见我。”
他……
苏影再度哽咽。他明明知道他误会,为什么不解释?他为什么明明巴不得她死,却又待她这样好,让她看到这样微弱却又执着的希望?他到底要怎样玩弄她、折磨她,才肯放手?
回过头去,正好看到他转身的瞬间。他的眼神阴郁,有沉重得无法触碰的伤痛,还有那种痛彻决绝的,浓烈得像是失火的房屋充盈着的刺鼻气体。他迅速将背影留给她,右手一松,撒下一对粉屑,青的白的,上面还有下人的鲜血。
衣袖已经被血浸湿了一片,手上又滴下一滴血,落地仿佛有声。
她看得心悸。这样的场面,血腥的气息淡淡的弥漫在空气中,却又像是低压的乌云,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
“给他们一个时辰。”冰冷的声音在身影消失的一瞬间响起,没有温度,没用情感。似乎在压抑着甚么,压抑得绝望汹涌而至。
好吧。她既然认定自己无耻,那么他就让她看看,究竟甚么才是穷凶恶疾,甚么是十恶不赦!
第十九章 林郁
又是一季萧瑟。
风住尘香,就连菊花也渐渐萎谢。风吹来已有丝丝凛冽之意,树叶几乎落完。
深秋了。
时间过得竟是这样快。转瞬就是两年。——可哪日又不是度日如年,漫长得让人怀疑,时间已经静止?驻足院内,墨韵拢一朵残菊,放到鼻下轻嗅。残存的淡香如蚕抽丝般从已然枯谢的花瓣中散出,钻入鼻间。
身后有人欺近。她察觉了。两年内,她除了看书,便是习武,不知觉间武艺又比两年之前精湛了许多。
那人将一件衣服披到她身上,动作亲密,语气却是礼貌而又疏离的:“小姐,天凉了,小心冻着了。”
墨韵撒去手中的枯叶,转过头来,注视着那人俊朗的面庞,缓缓道:“乙,我们已经在这儿待了两年了。”
乙微笑起来,道:“小姐,总有一天,乙会带你离开这里的。”
墨韵摇摇头,伸手拉一拉肩上的衣服,自顾自道:“不知道盟主那儿情况如何了。——还有……苏姑娘呢。”
“小姐,你要相信我。”乙坚定地说道,“我一定会做到的。”
“也许是我过虑了吧……甲丙丁都是聪明人,盟主也是顾全大局之人,他不会因我而犹豫半分。”墨韵继续说着,似乎没有听到乙的话,“苏妹妹虽年轻,却也灵秀过人,不会出甚么大乱子。——我也可以放心了。”
“小姐,就算他们防得再牢,也总有疏忽的时候。我说过的,就一定会尽力做到。”乙也不理墨韵的话,语气坚决,不容反对。
“这样,就算我死了,也无可遗憾了。”墨韵淡淡吐出一句话。
“小姐!”终于激起了乙的反应,他一把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惊道,“小姐,你千万不要——!”
“你想哪里去了。”墨韵浅笑,却又叹了口气,将他的手拿开。乙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一脸窘迫。“乙,你又何苦要留下来。这里有我一个就够了,你何必自找苦吃?”
“小姐,多一个人,就多一份逃出去的希望。”乙恢复平静,唇边始终带着一丝笑意,“盟主那儿也不差我一人,可这儿……我走不得。”
“——乙!”墨韵望住他,眼眸中情绪错杂,许多话哽在喉间,说不出来了。酸意涌上血管的分支,流上鼻尖,聚在一起。
乙微微一颤,旋即道:“小姐,回屋吧。”
他这么做,是她逼的。
就算有一丝动摇,也被她那一句话浇灭了。那日她与林郁见过,便来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