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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清咳了一阵,再度敲玻璃门,终于,保安员张开眼睛。
“啊——医生!对不起!”他慌忙摘下耳机,停止听音乐。
“必须照规矩记名的关系。”则子笑。“打搅你啦,抱歉。”
“是!”保安员打开窗口的玻璃,拿出记录簿。
“拜托了。嗯……现在是二十时零七分。”她记下“岩井则子”的名字,看看前面的签名。
“咦,南原先生已经来啦?”
上面是“南原悟士”的签名,看惯了的端正字体。
“是的,十分钟之前。”
“好少有哪。”则子把记录簿交还。“那么,其他几位都到了的话,请他们进来吧。”
“是,医生。”
“别叫我医生啦,好难为情。”则子笑道。“中林君,今晚一直是你当值?”
“嗯。平常都是十二点关门的,我就守到那个时候。”
“辛苦你了。”则子说,往大堂走去。
“呃——”保安员探前身子喊住她。
“什么?”
“空调都停了,会感到寒冷吧。替你开启好吗?”
“若是能够就感激不尽了……可是,不行吧?”
“没关系。上面不知道。”
这名年轻的保安员,名叫中林周一。甘五岁的单身汉,不知何故,多数由他深夜值班,每当则子有“聚会”时,通常都是这年轻人守在窗口。
“你晓得我怕冷呀?”
“那个一看就知道了。”听他这么说,则子也噗嗤而笑。
“那就拜托啦。不过,假如事后挨骂的话,告诉我。我会替你作证,说是我要求的。”
“是!”他的笑脸一如高中生,十分爽朗。
则子走出微暗的大堂。接了电梯的钮。
岩井则子每星期来一次这栋大厦八楼的诊所。今年卅四岁的她,拥有临床心理博士的资格,是心理治疗专家,心理辅导员。
现时在企业中,患“心理病”的人不少。这幢大厦中的诊所,必须有辅导员每天轮班来做诊疗才能应付需求。
岩井则子当心理辅导员的日子尚短,白天的辅导工作都交给男前辈们,这是由于大部分中间管理阶层的男性都对“女性”敬而远之的关系。
目前拥有临床心理博士资格的人已超过四千,可是进行辅导工作不能打一支针就了事,需要心思和时间,于是则子也要轮班当每周一晚的辅导工作。
在八楼出了电梯时,有“S诊所‘招牌的门就在眼前。
对于带着有点沉重的心情来访的人,这道门似乎给人某种无情的感觉,然而在则子的立场,却并不方便地向负责人陈述那种意见。
“晚上好。”
走进里面时,有个护士留在接待处。她是这门诊所最老经验的大冈宏子。
“晚上好,医生。”大冈宏子微笑。“今天没有接到任何人请假的通知。”
“是吗?”
年近五十的大冈宏子,年纪比则子大许多,但她一定称呼她做“医生”,绝不带出看轻则子的表情。
“南原先生已经来了。”大冈宏子低声说,望望里面。
“哦,少有哪。”
刚才在楼下的记录簿已见到南原的名字,但则子却露出现在才知道的样子。所有人都想说些让对方吓一跳的话,如果你表示“我早知道了”的话,对方会觉得没趣。
迈步时,则子回头说:“你家小姐,好了吗?”
她听说她女儿感冒了,正在准备考大学的重要时期。
“嗯。好了。晚上开太多暖气的关系吧。她自己也吸取教训啦。”大冈宏子说。
她的笑脸,流露着一个母亲的爱……
她先敲敲门才进入房间。
“嗨,医生!”坐在沙发一角的南原悟士扬一扬手。“那衣服很好看。”
“谢谢。”则子没有穿白袍。老实说,心理辅导员并不是医生。她经常穿便服。托福,她也开始留意衣服颜色的配搭了。
“今天提早回家呀,南原先生。”则子在隔开一张的椅子坐下。
在这里,则子经常当“听众”。实际上,单是叫人把话说出来,已经能帮助不少人重新振作起来。
“回家?”在K电机这个“无人不晓”的一流企业做事的南原耸耸肩。“好讽刺的话。想回家的时候回不去,不想回家的时候又被人家赶出来。”
“又发生什么事——好吧,等其他人到齐再说。他们也快到了吧。”
则子翻开这个团体的档案。
则子在这里进行的是“集体辅导”。她聚集了一班自认为集体交谈比一对一更好的人,让他们互相“发牢骚”,彼此对听对谈。
则子从旁看守他们谈话的情形,除必要时什么也不说。
“医生,你多大?”南原问。“恕我失礼。”
“我不介意,年龄对我来说不是秘密。我卅四了。”
“好年轻啊。”
“你指年龄?还是外表?”
“两方面都是。我们科里有位卅五岁的老手,看起来比医生大十岁以上。”南原注视她。“有无与男性发生关系?”
则子笑了,反唇相讥。“喝醉了?这里不是酒吧啊。”
南原并不期待则子给他答案。他缺少一个可以这样谈笑而不生气的对象。
严肃的科长——他努力表现得配合自己的形象。也可以说,那样强迫自己干出造作的行为,被逼得喘不过气来。
“——我曾经说过,三年前。我去过东南亚一带。”南原唐突地说。“当时,有个优秀的男子在当地协助我。然后,他来到日本,到总社来找我。好念旧啊。他也开心得双眼冒起泪珠。总之,我想让他见见总经理,就带他去了。去到时,总经理室是空的,那位总经理时常离开岗位,不知路去哪儿溜达了。”
南原苦笑。
“谣传他去见总务科一名新来的女孩——总之,我让那个男子在总经理室等候,自己则出去找总经理。可是运气不好,我一出去,总经理就回来了。当时。我去了会客室,却看见保安员赶往总经理室。我吓一跳,过去一瞧,见到那名东南亚来的男子在总经理室,而总经理在嚎叫着‘捉拿小偷’!保安员当他是小偷,揪扭他的手臂……”南原皱起眉头。“我解释后,误会才冰释。可是,总经理根本没道歉。他还对我怒吼说:”别带那种人来见我!‘你怎么想?我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向他道歉才是。“
“那真不容易啊。”则子说。
“那个总经理是‘傲慢与偏见’的翻版。这样一来,公司要把工厂移去海外的计划就不能顺利进行了。”
“瞧瞧,你脸上的皱纹——放松点。”则子说。
“那种家伙,杀掉他就好了。”门口有声音接腔。
由于房门半掩半开的关系,大概外面可以听见他们的谈话。
“进来吧,相良君。”则子向那名戴眼镜,头发梳得服服贴贴,一看就知道是优等生的十四岁男孩招招手。
“晚上好,医生。”相良一彬彬有礼地打招呼。
“补习班如何?”
“不像学校那般无聊。大家都读得很起劲。”
这种说法并不会令人不快。柏良一只是非常率直地表示自己的感想,并没有取笑那些不会念书的孩子。
他知道自己是自己,别人是别人,不会妄自下定论。
若是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