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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亲历过战争的前辈作家们在自己的作品中,竭力表现的是苏联军人征服战争恶魔的伟大壮举,而女作家努力表现的是战争恶魔对人的生命的摧残和对军人在战争中角色的反思。比如,在《战争中没有女性》中,她向我们描述了过去文学史上鲜为人知的穿军装的战地女性的体验:一个女兵回忆道:“我从前线回来时才21岁,已经是个白毛女了。我一只耳朵被震聋了。每当半夜里听到附近矿井开采爆破的声音,我就会从床上爬起来发疯地往外跑……”还有一个人回忆,当年她们在森林里的老橡树和白桦树下,埋葬了无数死尸。直到今天她还心有余悸,甚至不敢走近老橡树和白桦林。在《最后的见证人》中,没有军队进攻和大规模坦克战的战争场面,是儿童亲眼目睹的战争,很多人表白自从目睹了法西斯分子残忍的大屠杀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不是一个孩子了。他们不自觉地也学会了杀人。这里我们仅举一个战争亲历者儿时的经历:
“……战后很长时间以来,一直有一个相同的梦折磨着我,我经常梦见那个被我打死的德国人……他跟着我不放,一直跟了我几十年,不久前他才消失。当我目睹了在他们机枪的扫射下,我的爷爷和奶奶中弹而死;他们用枪托猛击我妈妈的头部,她黑色的头发变成了红色,眼看着她死去时,我打死了这个德国人。因为我抢先开了枪,他的枪掉在了地上。不,我从来就不曾是个孩子。我不记得自己是个孩子……”还有一个被采访者回忆时,也说过类似的话:“自从我看到第一颗炸弹落地爆炸时起,我已经不是我(一个孩子)了。”难怪这部作品的书名下面特别指出:非儿童读物。
在《锌皮娃娃兵》里,女作家对阿富汗战争进行了深刻的反思,还原了士兵在战场上的真实面目。比如,作品中有这样的记录:有些娃娃兵,为排遣作战中的恐惧,他们就吸毒使自己麻醉,然后就疯狂地杀人。作家剥去了昔日英雄的光环,再现了那些娃娃兵在战争中的真实感受。苏联作家与读者一贯在军人身上寄予的理想与希望被粉碎了。因此作家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批评和指责。很多人认为,这种将英雄等同杀人犯的写法简直就是对那些无辜英雄的亵渎。尤其是那些长眠地下的士兵的母亲们受到了致命的打击,她们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她们站出来为自己死去的儿子们鸣不平,甚至将作家告到了法庭。而作家认为,战争是一种将人带进他的情感边缘的极端的场景,作家就是在创造或再创造这种特殊环境下的人的情感世界。她所希望的是,在唤起人们对战争的仇恨的同时,也能唤醒人们麻木的心灵。令作家欣慰的是,她终于听到了觉醒的声音:“我不会谴责阿列克西耶维奇,尽管她这部书帮助老百姓了解了阿富汗战争的内幕,尽管读了她的书后,对我们这些从战场上归来的士兵更加不利了,但我们的确应该反思一下我们在战争中的角色。” 这是一个残疾士兵说的话。《锌皮娃娃兵》不仅在白俄和俄罗斯被搬上银幕或舞台,而且在欧洲很多国家,根据它改编的剧目频频在剧院里上演。《锌皮娃娃兵》深远的现实意义已经超越了国界:曾经发动过非正义战争的国家和人民都应该忏悔过去,避免历史上的错误。
斯·阿列克西耶维奇的战争纪实文学是被采访者与作家合作的结果。表面上看,是作家在被采访对象面前倾听并录音,然后将这些录音材料转化成文字。实际上,作者在这里又不单单是听众,她不仅记录下沉重的回忆,而且在再创作过程中,她将所有的痛苦先吞下,然后再把它吐出来,细细咀嚼。这是迄今为止无人可比的。今天,当作家再次走近亲历战争的人,唤起他们沉重的回忆,共同回顾那残酷的岁月时,这无论对被采访者,还是作家本人都是十分痛苦和残酷的事。“他们开始讲述的时候,语调还比较平静,等快要讲完的时候,他们已经不是在说,而是在喊了。然后就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那一刻我真觉得自己是个罪人。”很多被采访者甚至不理解作家的这种做法,不愿敞开自己记忆的门。因此作家在采访录音的过程中,也不是那么平静,那么顺利的,甚至经历了一些挫折。比如在采访《锌皮娃娃兵》中的主人公时,“那些从阿富汗回来的一些人,对我的盘问怀有敌意,他们不愿打开心扉。有的走了,有的不能讲,有的不愿讲,后来又亲自找到我……”
为了尊重战争见证者的回忆,客观地描述战争带给人类的灾难,作者尽量不发言,和读者一起默默地聆听战争亲历者的所见所闻。作家达·格拉宁在评价《最后的见证人》时,指出:“在这部由人类痛苦的见证汇合而成的纪实性作品中,作者的参与极少,几乎看不到,有时作者对讲述者略做说明后,就不说话了。但是我们感觉和听得到作者的沉默。她的沉默就是卡在喉咙里,没有讲出来的话。”作家适时地隐藏起来,就是为了让读者明白,战争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不可以再重复过去的悲剧了!这生动而沉重的记忆,就算是留给新一代的遗言吧。正像作家承认的那样,她希望人类的记忆是最强大不可战胜的武器。她的书就是“为了这种女性的信念!”斯·阿列克西耶维奇对战争的反思力度,在她的前辈作家中,是前所未有的。
除了上述三部战争题材的纪实文学作品外,斯·阿列克西耶维奇还创作了《被死亡迷惑的人们》和《切尔诺贝利的祈祷》,依然是写人类灾难的:一个是写政治灾难,一个是写生态灾难的。在作家已完成的5部作品中,作家都是以倾听他人的声音来感悟世界的,并且想以此探讨人类生存之谜。目前作家正在创作她的第6部纪实文学作品《永远捕猎的神鹿》,这是一部爱情题材的书,在这部书中作家将继续追寻人类生存的奥秘,将通过她与被采访者心与心的交流,去解密人类的爱情……
(陈新宇,浙江大学外国语言文化与国际交流学院讲师,邮政编码310058)
威廉·福克纳:“我没有受过多少教育”
[美国]杰伊·帕瑞尼 著 惠云燕 译
杰伊·帕瑞尼(Jay Parini),诗人、小说家、米德伯理学院英语教授。其著作《无敌时代:威廉·福克纳的一生》2004年11月由哈珀·柯林斯出版社出版。
迄今为止,威廉·福克纳是一位一流的、从来不会过时的少数作家之一,部分原因在于他在美国每个自成体系的文学教科书中都享有崇高的地位。半个世纪以来,大学学生在文学课上学习他的《喧哗与骚动》、《我弥留之际》和《八月之光》,甚至中学生也经常被福克纳的书或者有名的小说吸引,例如《献给爱米丽的一朵玫瑰花》和《熊》。
这种情况是令人惊异的。令人悲伤的现实是:按照现代主义的传统,读者群一般都会主动回避沉重或者艰深的主题。很多教授和学院派的评论家花了数十年,做了大量工作,来确认福克纳确实是拥有读者的。当然,一旦对福克纳有了恰当的了解,一些读者就会不断地寻找他的小说,这也是人们对他那些不太重要的作品仍然保持兴趣的原因。
让我感兴趣的是,尽管福克纳获得了学院的厚爱,他自己却对大学和学校几乎充满病态的恐惧。至少在他后来和弗吉尼亚大学建立相当不错的关系之前,情况就是这样的。
大部分时候,福克纳远离学院,就像欧内斯特·海明威,还有很多他那个时代的作家一样,他是自学成才的。他最多曾经是个并不出众的学生,从来没能完成在密西西比北部的牛津城的中学学业。为了踢足球,福克纳在1915年的9月,进入了11年级。那个秋天结束的时候(为了点不大名誉的原因),他就离开了学校。
但是,缺少正规的训练并不意味着他对待学习不认真。在他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里,他都进行了广泛的阅读,虽然并不系统。通过学习荷马的主要著作、《圣经》和同时代的各个不同作家的作品,他一路向前。作为一个年轻人,他的阅读得到了一位年长的朋友,菲尔·斯通的指点。实际上,191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