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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的,水仙在我的怀中慢慢羽化而去,变作了山边的一道彩虹,变作了蓝天的一朵白云,变作了冬日的一束暖阳,变作了夏日的一阵轻风,在我的身边她永远是一种无法替代的美魂。
作者简介:
李振斌,男,湖北十堰人,华中科技大学新闻系毕业,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九十年代初开始文学创作,先后有小说、散文、报告文学等一百多万字发表,小说、散文多次在省内外获奖并被转载。近几年以小说创作为主,因风格和题材多样而受到好评,被认为“以探索者的姿势另辟蹊径”(北京:野莽等评语)。已在《海峡》《芳草》《长江文艺》《青年文学》《中国西部文学》《牡丹》和台湾《小说族》等诸多刊物发表中短篇小说,出版有小说集《悬石鼓》。
饿鬼
摩 罗
驼背老头上午就离开马间桥,日落西山还没有到家。他已经两天没有吃饭,整个晚上没有入睡,身体虚弱得无力自持,还得背着这一袋救命粮。
为了买到这袋大米,两天来他一直高度兴奋,忘了还需要吃饭,还需要睡觉。有人说他不是孤寡老人,因为他有女儿。可是女儿早几年就跟着戏班子私奔了,一去没有音讯,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哪里还能指望得上。他缠着公社书记,反复申明自己真的无依无靠。公社书记要他一次又一次地从大队开证明,他于是在大队和公社之间穿梭般跑来跑去,交给公社好几个各式各样的证明。公社书记看着他满头大汗,禁不住笑了。驼背老人笑得更加开心,他背上米袋,给公社书记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书记笑着说:“你鞠躬我可不领情,驼背鞠躬,顺便而已。”驼背老头掂了掂背上的米袋,笑呵呵地说出了另一条跟驼背有关的谚语:“驼背扛麻袋,正好遮丑。”
村子越来越近了,他突然觉得饥饿难耐,气急心慌。他一屁股瘫坐在路旁的田埂上,抚着米袋发愁。想想离家还有一段路,心里直害怕。他暗暗叮嘱自己千万不要倒下。最近几年,多少人栽倒在这条路上,再也没有爬起来,他们有外地人,也有本地人。他们惟一的原因是饥饿。他知道那是连续几个月甚至几年的饥饿造成的,他刚刚饿了两天,还不至于成为路倒。但也不得不小心。他静静地掐着虎口,又轻轻拍打着胸部,终于舒服一点了。他随手捡起一块尖石头,在旁边的红薯地里刨了几下,刨出几块还没长大的红薯根块,用指甲刮了刮泥土,张口就吃起来。他感到肚子立时高兴得呱呱喊叫,跌跌撞撞狂欢不已。直到几根红薯吃完,狂欢才平息下来。他终于觉得有了一点体力,胆气也充足了许多,想着这段回家的路不再害怕了。
村里传来锣鼓声,一阵紧似一阵。像是来了戏班子。一想到戏班子,驼背老头的心情就揪得更紧。自从女儿跟着那个安徽戏班子的领头私奔以后,他不但恨女儿,而且恨所有的戏班子。心里常常盘算,再有戏班子来村里,不管哪里来的,一律打出村去,不让他们伤风败俗。后来听说安徽那边闹饥荒,饿死了许多人,他天天盼着戏班子进村,盼着把戏一开台,就从台上认出自己的女儿。有几回真的看见了女儿,他急忙上前喊着“杏花,杏花。”可是杏花不理他,沿着台角往远处跑。他一边追一边喊,最后只是把自己喊醒了,发现枕头也被泪水打湿了。
要是村里真的来了戏班子,他一定要一个一个看清楚,有没有他的女儿杏花。
太阳下山了,四野渐渐黯淡下来,村庄越来越近却越来越躲进暮色里。靠着锣鼓声的引导,场上人头攒动的场面隐约能够看见。人群之中渐渐挺起一根长篙,细心一看,长篙顶上站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一个壮实的男人用肩膀顶着长篙的另一头。男人突然一耸肩,长篙马上往地面上掉,小女孩则在篙尖上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摔死。全场观众倒吸一口冷气,为小女孩的命运担心。男人突然大手一挥,就像海底揽月一样,将长篙从地面上托起。小女孩稳稳当当地站在篙杪上,篙蔸则稳稳当当地站在男人的巴掌上。
男人的手掌慢慢抬高,先是跟肩膀平衡,后来慢慢上举,将长篙举向天空。小女孩在篙杪上表演着单腿独立、只手倒立、仙鹤展翅、首尾交接等等花哨动作。人们一个个仰着脖子、哈着嘴巴傻傻地看着小女孩的精彩表演。男人忽然挥手一抛,长篙直线下落,稳稳地立在地上,小女孩突然从高空消失。大家担心她摔死摔伤,惊恐地发出哦嗬的哀叫声,却突然发现她双手轻松地支撑在男人的头上,身子倒立,双腿拉成一根直线,横在空中如一根栋梁。
在喧哗不已的赞叹声中,小女孩屈手一撑,身子划一个弧线,蜻蜓一般轻盈地飞到地上。大家的赞叹声更加响亮,就像是鬼哭狼嚎。
驼背老头也把自己看傻了,哈着嘴巴直流口水。几年以前,那个要饭的男人,那个杂耍班子的领头,就是凭着这一手功夫,勾引上杏花的。他希望今天的男人就是那年的男人,这样他就知道女儿的下落了。然而不是,他仔仔细细看来看去,这个男人不是那年挺篙的那个男人。
然而男人的口音真有点像。那个男人说,下一个节目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绝活,爬绳子。这绳子是一根魔绳…上面没有挂搭,自己竖在地上,一个小女孩顺着魔绳向上爬,就像爬一棵棕树。前几年那个领头没有表演这个节目,驼背老头更加相信这不是那个男人,不是自己的女婿。
领头从包袱里取出一根粗壮的麻绳,在黄昏的微光里泛着淡淡的褐色。他拉开弓步,将魔绳向外猛力一甩,魔绳飞出去老远,绳头像蛇头一样往上挺起。领头一边继续往上挥手,一边念念有词地说:“长,长高,长高,再长高。”人们屏住呼吸、睁大眼睛,看着魔绳像一棵受了魔法的热带植物一样.在肥沃的土壤里疯狂地生长,一寸一寸地伸进黯淡的天空。刚才在长篙上表演的女孩,站在魔绳旁边,貌似好奇地仰头看着魔绳长高。
领头喊道:“小凤子呀,”
小女孩甜甜脆脆地应答:“哎。”
领头说:“叔伯姑舅都快饿死了,你看看哪里有村庄,哪里有灶烟,哪里的餐桌上有米饭。”
小凤子说:“师傅,我看不见,哪里也够不着。”
这时悬在夜空中的魔绳摆动了几下,好像呼唤小凤子跟着他去寻找人烟。
领头说:“小凤子呀,就让魔绳帮你吧。”
小凤子双手抓住魔绳往上爬,两条腿帮忙夹住魔绳,她手脚并用就像抓知了的乡下孩子在爬一棵树。
领头问:“小凤子,看见村庄了吗?”
小凤子腾出一只手护在额前,纵目望去,兴奋地说:“师傅,我看见屋舍了,那肯定就是村庄。”
领头:“你看村庄里开饭了没有?”
小凤子认真看看,沮丧地说:“屋舍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些蓝色的鬼魂在屋里翻箱倒柜,像是找吃的,不过什么也没找到。”
领头说:“那肯定是都饿死了,都死光了,肯定没有灶烟了。小凤子呀,叔伯姑舅饿得快咽气了,你再爬高点,看看哪里有灶烟。”
小凤子手脚并用。爬高了几步,报告说:“师傅,三千里路上没有灶烟,只看见腐烂的尸体歪里巴几摆得遍地都是。”
领头有点恼怒地说:“那你再爬高点。”
小凤子怯怯地说:“师傅我饿我爬不动。”
领头说:“小凤子,叔伯姑舅的老命就在你的眼睛里,你要找不到一个讨饭的村庄,我们全都要饿死的呀。”
张若雨突然从人群中钻到魔绳底下,向上喊道:“小凤姐,给你一个糠粑,你接住。”黯淡的夜色中一个小影于晃动,小凤子伸手朝空中一抓,抓住了一只糠粑,恶狠狠地咬了两口,嘴巴被撑得几乎动不了。小凤子朝下打了两个手势,突然一甩手,只见领头向空中伸手抓了一把,急忙就往嘴里送。打锣的击鼓的等等几个人都停下手中伙计,赶到领头面前,希望得到一点什么。领头把大半个糠粑全都塞进嘴里,嘴巴鼓得没法转动。大家眼巴巴地看着他的腮帮子艰难地蠕动,舍不得走开。
张若雨仰头喊道:“小凤姐,给你一条黄瓜。”
小凤子匆匆忙忙吃了几口黄瓜,一挥手,将剩下的大半条扔给了领头。
领头有大半个糠粑垫底,不再那么匆忙地吃黄瓜。他一边挥手,一边仰头对小凤子说话。他每挥一下手,那条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