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媳和妯娌之间挑拨一些是非之外,她在生活中也找不到其他乐趣了!可惜,在我们的队伍里,这类女人还不算少,因为喜欢她们的男人也不算少。〃
奚望的这些话,使孙悦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对奚望说:〃这里扯得上什么男人和女人吗?是就是是,非就是非。小青年讲话要讲点分寸。〃
奚望笑了。他把眼镜朝上推了推,饶有兴趣地看着孙悦说:〃孙老师,想不到你对这种说法的反映这么强烈。我理解你的心情,你想维护女性的尊严。可是有什么办法呢?确实存在陈玉立这样一类一点也不懂得尊严的女性。〃
奚望的话是对的。在我们今天的社会里,女性并没有完全摆脱玩偶的地位。在某些领域里,仍然是女子无才便是德,男人无德可称才。我想孙悦是意识到这一点的。正是因为意识到了,她才特别自尊,并且不希望别人谈这样的话题。陈玉立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过她已经失去了自尊,变成了玩偶。她想在玩偶身上撒上鲜花,又想把别人降到玩偶的地位。我认为这是一种心理变态。
我一直注意地观察孙悦。她这是第一次到我的〃窝〃里来啊!在我的想象中,她的第一次到来不是这样的。她应该像二十几年前的那个孙悦那样:兴奋、自然地站在我面前,滔滔不绝地对我叙说。我惊喜地看见两扇敞开的心灵的大门,走了进去。。。。。。然而今天,我既不知道她要来,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而来。
〃孙老师!〃奚望又叫了一声。孙悦把脸转向他。
〃你看何老师这事应该怎么办呢?妥协吗?〃奚望问。
〃总可以解决的吧,按党的政策办嘛!〃孙悦审慎地回答。奚望的脸上掠过一丝失望的阴影。他叹了一口气,站起来,向上铺的床栏拉了三下,像练臂力。我知道,这是他掩饰或调节情绪时的习惯动作。
孙悦似乎也看出了奚望对她的不满,便笑笑,温和地对奚望说:〃依你看该怎么办呢?〃
〃我说了你们也不会同意的!〃奚望叹口气说,〃我看应该把事情摆出来,让全校师生来讨论。还可以给报社写信。C城大学这种死气沉沉的局面应该冲击一下!我不怕与老子闹翻,愿意把自己的见闻写出来公开。他至多不供给我生活费,我可以去作工。〃
孙悦坚决地摇摇头,把脸转向我。我对她说:〃我也不同意这样做。无数次经验证明,采用这种大哄大嗡的办法是不可能真正解决问题的,而只会把事情弄得更复杂。我们还是等出版社的意见吧!出版社会不会坚持原则呢?〃
奚望直摇头:〃我越来越感到,五六十年代的大学生和七八十年代的大学生是不同的!好吧,我们谁也不要勉强谁。我还是那句话:很欣赏你们的好心,但不相信它有用。〃
〃在你们看来,我们也是落伍者了!〃孙悦笑着说,很有点感伤的调子。
〃孙老师,我不是这个意思。要是我的话使你产生了这样的误解,请你原谅。〃奚望看上去有些激动,眼镜的镜片在闪光。〃我觉得我们两代人都有痛苦,都在积极地思索。我们的思想感情是相通的。可是我们不像你们那样瞻前顾后、优柔寡断。中国的问题成堆,慢慢吞吞的要到什么时候啊!是不是你们的包袱太重了?我们多么希望你们把包袱甩掉。。。。。。〃
孙悦的眼睛湿润了。她是很容易被感动的。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没有说。我看她是在抑制自己的感情。
奚望惶惑起来。他不安地站起来说:〃孙老师、何老师,我该去吃饭了。你们谈吧!打搅你们了。〃孙悦也立即站了起来,拉住奚望的臂膀说:〃我没有生气。我很想和你们多谈谈。欢迎你常到我们家里来。憾憾常常牵记你呢!〃
奚望的神态又自然了。他又调皮地对我眨起眼来:〃何老师,可不能光等待啊!对我爸爸,对别人,都是这样。要不要我给你们买饭送来?〃我摇摇头,他走了。
〃他说什么等待不等待的?〃孙悦问我。
〃小青年讲话,头上一句,脚上一句。谁能听得懂?〃我回答。事实上,我完全听懂了奚望的意思。但是我还是只能等待。
〃我真爱这些青年人。我常常觉得,我和他们有着共同的理想和期待。在他们身上,我既看到了自己的过去,也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唯独看不到自己的现在。我没有他们那种坚定的自信。可是,他们也有些偏激和急躁,对吗?〃她对我说。
〃是的,可是与某些人的迟滞、麻木相比,他们的偏激和急躁也有它的可爱之处。〃我回答。我们就谈这些吗?她是为了谈这个而来的吗?
〃你和学生接触很多吗?〃她问。我点点头。
〃我常常想和他们接近,又怕和他们接近。我不愿意在他们面前过多地暴露自己,怕对他们发生消极的影响。为人师表,谈何容易啊!〃一颗泪珠从她的眼角渗了出来。
我与她面对面地坐着。我多么想帮她揩去泪珠。为了克制自己,我站起来走到窗前,把脸转向窗外。我接着她的话题说:〃这就是存在决定意识吧!我虽然现在也被称作老师,可是为人师表这四个字还没有在我的头脑里扎根。十几年的流浪生活,使我习惯于被别人吆来喝去。所以,'何老师'三个字在我听起来和'老何',和'喂',并没有什么两样,只不过是我的符号而已。我习惯于作为一个人和另外一个人进行交往,而不在'人'之外附加其他条件。如果另一个人与我能够彼此理解和信任,那我就与他交朋友。管他是我的学生还是我的先生。与你相反,我很愿意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灵魂。因为,在我以往那样的生活中,人们都并不需要我的灵魂。他们只需要我的气力。一个经常封闭的灵魂,和一个死灵魂没有多大的差别。那时候,只要有人要看我的心,我会剖开胸膛让他看的,不惜流尽满腔的热血。。。。。。〃
我说不下去了。一幕一幕的流浪生活又在眼前活跃起来,特别是那些使我肝肠寸断的情景。。。。。。
〃你一个野人、黑户,管得了这些事吗?再不滚出这个镇子,我们就把你抓起来!〃
一九七0年,我流浪到淮河边上的淮上镇,正碰上城镇居民的〃下放〃运动。一个万把人的古老集镇要〃下放〃五千人。〃吃闲饭〃的〃下放〃,在职干部也〃下放〃。在此蹲点的县委书记宣称:〃这是为了消灭城乡差别!〃我好像置身在兵荒马乱的世界上。天天有人被逼着搬下乡去,大人哭,小孩叫。前面搬出,后面扒房,以免有〃后顾之忧〃。有一个六口之家,丈夫是杂货店的店员,妻子是压面条的职工,养活四个儿女,最大的才十岁。天天有工作组去催他们搬迁。他们苦苦哀求,不愿意下去,养不活儿女啊!县委书记说:对他们已经〃仁至义尽〃了,不得不采取〃革命行动〃了。我目睹了这一场〃革命行动〃:
一群膀大腰粗的人带着铁锹、斧子、抓钩来到这家门前。男人事先得到风声躲起来了。女人给那个头目跪下哭着哀求,当然无效!就要动手拆房了。突然,听到一声狼嚎一样的叫声,我看见一个脱光了衣服的妇女正往房顶上爬。。。。。。
她是想用羞耻和生命来护住这间房子。
一阵哄笑声。她被拖了下来,另一批人爬上去了。霎时间,房子化为一片瓦砾。
女人的羞耻和绝望,使她不断地发出狼嚎一般的叫声。几个胆大点的妇女,上前去抱住她,给她穿上了衣服。
我止不住泪水滂沦。我感到好像是自己的母亲在受这样的凌辱。我有满腔的仇恨和愤怒要倾吐,可是我没有权利。我只能把自己当作哑巴。
我暗暗注意这一家人〃下放〃后的生活,想给他们一点儿帮助。下去没几天,女人就疯了。见了人就要脱衣服。一天夜里,她又脱光了衣服跑了出去。等家里人在小河里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淹死了。
那天夜里,我对着淹死这个女人的小河,大声地向夜空袒露了我的灵魂,我对祖国的忧虑和爱情。就为这,我受到驱逐。。。。。。人家不需要我有灵魂。
〃老何!〃孙悦叫,我不敢回头,我在流泪。只是〃嗯〃了一声作为回答。
〃你在想什么?〃
〃我想,袒露灵魂总比孤独好!〃
〃荆夫!〃她又叫了我一声。这样叫我,我不由得转过脸来,向她走近了一步。
〃一想到你那一段流浪生活,心里就发麻。我不能想象,要是我处在那样的境况中。。。。。。〃她回避着我的目光。
〃你也会像我一样坚强地活过来的。这里没有什么诀窍,要生存下去,要探求真理,你就必须学会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