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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兴痴痴地立起身来,长舒一口气,叫道:〃美哉!美哉!〃一边嚷,一边就要上楼。孙善急忙拦住他道:〃宋公子,不可!万万不可以啊!〃宋兴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能弹如此佳曲之人,一定聪慧绝伦!〃用双手拨开孙老汉,说道:〃放开,今儿个我是一定要会一会她的!〃
孙善已经退到了楼梯口儿,死活不肯再退一步了,央求道:〃宋公子啊,小女没见过生人生面,不可,不可以啊!〃
宋兴的帮手们立马围住孙善,这阵式吓得那几位西城穷酸秀才战战兢兢,〃不得了了,这就动手抢上了!到底是有权有势呀,咱这帮斯文人,吃不开吃不开……〃争相起座开溜。顿时,店里乒乒乓乓,一片混乱。
孙善狠狠地瞪了罗仁义一眼,骂道:〃我哪辈子缺了阴德,得了你这门吃红食拉白屎的鬼亲戚……〃
罗仁义被骂得无地自容,又瞅瞅宋兴,知道这样闹下去不行,于是,就满脸堆笑,上前对孙善说:〃大哥,我罗仁义是何许人也,大哥你还不知晓?我会胳膊肘子朝外拐么?听我一句,别跟他们计较了,没错!〃他又偎到宋兴身旁,小声道:〃宋公子息怒这样硬闹,是不会有好结果的。看在我罗仁义的面上,大哥今儿就别上楼了,这样的确不妥啊……宋公子,来日方长嘛……〃
宋兴见他说得有理,便罢了手,下令小厮统统退下。他上前向孙善作揖道:〃孙大伯,冒犯了。不过,本公子是乌龟吃秤砣,铁心要会一会你家小姐的!〃
〃这……〃孙善听后,心头猛然一紧,忘了回礼,木头桩子似的,呆呆地杵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宋兴率人走后,鲁氏从楼上下来,见到孙善脸色死灰,呆若木鸡,便哭喊起来:〃老头子,你……这可怎么办呀!〃她心里清楚:从今往后,那位宋家公子定会缠住自己的女儿。谁也无法预知,这件事,将会给自己的女儿以及这个家庭带来什么……
第二章
如今,抗日成了时髦名词,咱老百姓听得还少吗?不错的,咱琴儿是要嫁人,但咱绝不巴结官府,大不了招个上门女婿,把我的烧锅酿酒技术传给他们,也就罢了。
1二公子宋兴从孙家酒店回到府中,本打算请母亲遣人去孙家说媒的,无奈刚一进门,就见气氛不对:十几个丫环婆子们,战战兢兢;两排小厮全跪在地上。还没容他开口发问,就听得厅内传来母亲的嚎声:〃我还要什么?我不要这些虚名,我要我的儿子啊!〃宋兴听后,吓得缩了半截,忙拉一拉家丁衣角问道:〃怎么了?家里这是出什么事情了?〃
〃大公子他他为国捐躯啦!〃
家丁告诉宋兴实情之后,他惊呆了,口里喊着:〃什么?大哥他不是随张自忠将军去抗日了么?前几天还说战场形势很平静,怎么一转眼就打起来了?子弹怎么会偏偏打中了大哥?〃一路喊叫,一路踉跄,闯进了大厅之中。却见那位常来府上的十九路军的胡参谋手里拿着政府的慰问信,母亲坐在一旁哭哭啼啼道:〃我不要啊金山银山,绸海缎河我都不要,那挨千刀的关东军,你还我儿子啊!〃身子就要瘫软下去。宋兴急忙上前扶母亲坐定,眼中的泪,珍珠一般一串串地往下落。
母亲邹氏出身名门望族,精明强干,持家有道,自嫁到宋家二十余年,为宋家生了两个公子,解决了宋家的香火问题,这也是宋府无小娘,亦无侧房偏室的原因。
宋兴与大公子宋盛从小一同长大,俩人手足情深,突然遇到如此变故,大哭大嚎:〃为什么呀为什么?而今兄去弟留,怎能让人不悲痛欲绝?哥呀,哥呀……〃
邹氏一见小儿子回来,抱住宋兴大哭开来。那胡参谋不住地说着〃节哀〃〃珍重〃之类的话儿,安慰再三。
宋兴〃腾〃地蹿到胡参谋面前,叫道:〃好个日本鬼子,害了我兄长,我要取鬼子的首级当夜壶!〃他满脸杀气,直吓得胡参谋连连后退:〃二公子有志气,有志气!宋家一门英烈呀!〃
〃我便这样充了军,〃宋兴豪气烈烈,对胡参谋道:〃你这就回十九路军司令部,就说我宋兴要追随伯父,为兄报仇,杀尽鬼子,收复失地!〃
〃不可!万万不可啊!〃母亲邹氏惊恐万状地上前拦住宋兴,从声音到整个身子,都在不停地颤抖之中,这就下了逐客令:〃胡参谋啊,你回去之后,千万千万别对我家大哥说什么呀!兴儿年幼无知,前方有他爷老子抗日报仇就够了……〃
胡参谋一行人,点着脑袋,排起阵式,离开了宋府。
邹氏这才紧紧抱住儿子,生怕他跑掉似的,哭道:〃儿啊,你是咱宋家的命根子啊!你可不能离开为娘呀!〃
〃我……〃宋兴的英雄豪气,被母亲的眼泪打了回去,只好说着:〃母亲,我会好好侍奉你的。〃
宋兴抗日不能,被母亲关在了深宅大院里,终日苦闷,一会儿自比岳飞,一会儿自比陆游,写了一首颇有气节的抗日诗歌: 一腔热血囚深宫, 夜闻沙场鬼泣声; 莫道边关血成河, 不灭鞑虏枉为人。
……
2转眼之间,过罢春节,即到了元宵节。天上,亮起了三束通红的光束,那些骆驼客们,那些小商贩们都在喊:〃赏花灯了,赏花灯了!〃而街上买东西的官兵们却吹起了哨子,叫着〃大家提高警惕,这是河对岸日本人打的信号弹……〃和平年代的老百姓,谁也不知道信号弹是什么玩意儿,全都相信政府和关东军签订的以河为界的协议,该逛街逛街,该赏灯赏灯因为在城南这地方,春节是给自己过的,并不显热闹,初三、初五、初八、初十都是在自己家里过的,只要挨到十五,卢沟桥上的月亮一圆,人们便走出各家,欢庆这一年中第一个盛大的节日。这一天,人们为了告别新春,无论男女老幼,皆都走出门子赏景看热闹,那些耍龙灯的,放鞭花的,走高跷的,玩杂技的,唱戏曲的……全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真可谓是应有尽有。尤其是到了晚上,在无所不有的烟花爆竹之中,大街小巷的五彩缤纷的新灯齐放异彩,各行各业之人皆来观灯赏景,这正应了高挑的旗儿上那四个大字:人间天堂。
孙善老汉骨子里就是个文化人,他可以少吃一天饭,但绝不能拉下一次红火不看。这么多年来,上元佳节,他是年年要来观灯的。今儿个,他携妻子鲁氏和女儿瑶琴,喜气洋洋,前来玩耍。一年之中,瑶琴难得出门一两回。此刻的开心,自然溢于言表。她一会儿拐到这儿,一会又跳到那儿,羊角辫儿一颤一颤,如是迎春的燕子,不知从何乐起了。〃爹呀娘呀,你们快来呀!〃各种彩灯之下,悬挂着五颜六色的灯谜,把瑶琴吸引住了。她一边招呼爹娘,一边上前去观看。
一家人好不容易挤到了前头,孙善对女儿道:〃咱们猜猜,看能猜中几条。〃瑶琴点点头,笑道:〃孩儿不会谦逊的。〃用心猜起来。〃一点一横长,一撇到南阳。〃瑶琴想着:〃这是什么字儿呢……〃
孙善接着女儿的声音读道:〃南阳两棵树,长在石头上……〃鲁氏碰碰孙善胳膊:〃老头子,这是个什么字儿呀?〃孙善道:〃你让我好生想想,好不好?〃鲁氏自觉冒失,便不再说话了。
〃我猜出来啦!〃忽然,瑶琴脑袋一斜,喜庆地宣布道:〃这是个'磨'字儿磨盘的磨,推磨的磨!〃
孙善眯住眼,用手划了一番,笑道:〃真是的!真是'磨'字儿呀!〃
说话时,就有灯官儿上前来,奖给瑶琴一盏小粉灯,他笑道;〃恭喜姑娘猜中了,这灯奖予你,还可继续猜。〃
瑶琴欣喜若狂,向那灯官道个万福,说声〃多谢〃,歪着脑袋,又接着与爹爹一起猜了起来。
〃粉灯?〃鲁氏一见女儿手里那灯,不知是哪根神经在跳,心儿这就猛地一紧,脸色顿时惨白不堪。〃叭……〃也许是潜意识在起作用,也许她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力量在支配着自己,使她一把就将女儿拿着的小粉灯打落在地。
瑶琴大惊道:〃娘……你这是……〃大瞪着秀眼,似乎不认识自己的母亲了。
孙善愕然地望着反常的妻子,灯官和看热闹的人们,也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下子静了场,皆都向这一家投去疑惑的目光。
许久,孙善才问道:〃你这是吃错药啦?〃
〃粉的!〃鲁氏答道:〃教坊才用这种粉灯呢,咱千万不要碰它!〃
孙善见妻子这么说,想了想,说道:〃你呀你呀,鬼使神差,走火入魔,看你想哪儿去了?尽瞎琢磨!〃边训妻子,边用身子护住受惊的女儿:〃别听你娘瞎说!一年之中,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