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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山从阿荣手中接过名片,疑惑地说:
〃我不认识这个人,你能帮我去问问吗?〃
市子没有在意。然而,过了许久也不见阿荣回来。
〃他说找伯母有事。〃阿荣跑到市子跟前说道。
〃找我?〃
〃他说光一那儿的一个女人死了……〃
〃啊?是谁?〃
〃伯母,昨晚您是跟光一在一起的吧。〃
阿荣的脸上浮现出轻蔑的微笑。
〃到底是怎么回事?〃市子向门口走去。
〃是太太吗?〃
那人脸上毫无表情,市子看了觉得有点儿恶心。
〃您是这家的太太吧。〃
〃是的。〃
〃我想打听一下,您认识村松光一吗?〃
〃认识。〃
〃……〃
〃我是问,他跟您是亲戚,还是朋友?〃
〃他是我丈夫的朋友的儿子。〃
〃村松住的那家里有一个叫桑原的人,你认识吗?〃
〃我只知道他住的那家姓桑原。〃
〃同住在那里的还有一个叫山井邦子的人,您从村松那儿听到过有关她的事情吗?〃
〃这个……〃
昨天,在从银座去东宝剧场的路上,光一向市子诉苦时,她不记得有这个人的名字。其实,光一说的都是一些琐碎小事,她根本就没往心里去。现在看来,光一也许是在向她吐露着什么。
市子极力回忆着,一时无法回答。
〃昨天下午五点半到晚上九点多钟,您一直跟村松光一在一起吧。〃
〃是的。〃
〃好了,实在太谢谢您了。〃那人向市子点头致意道。
〃发生什么事了?〃
〃是这样的,山井邦子自杀了,也没留下遗书,而当时只有村松一个人在场……〃
〃……〃
〃当时桑原母女外出不在家,村松回来后,山井邦子沏了一壶茶,两个人就喝了起来。只有山井的茶杯里被下了毒。〃
〃哦?〃
〃她是自己倒的茶。就在她濒死的时候,桑原母女回来了。估计是使神经衰竭的慢性自杀,不过,目前尚有几处疑点……〃
〃是村松一到家就发生的事吗?〃
〃好像是。〃
〃……〃
〃一大早就来打扰您,实在对不起。〃
不速之客道歉之后,转身离去了。
光一是决不会杀人的,不过,市子总觉得那个女人的自杀仿佛是与昨晚的自己有关似的。她忐忑不安地回到了佐山的身旁。
早该出门的阿荣,这时却又在忙着为佐山换衣服。
〃是什么事?〃
佐山边穿衣服边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听说是光一住的那家的女人自杀了……她就死在光一的眼前,他不会受到怀疑吧?〃
一听说是在两个人喝茶的时候死的,佐山立刻转向市子说:〃她是在等光一回来……这就很可疑了。〃
〃任何人都会认为,自杀者与光一之间有不可告人的隐密。他会受到常规调查的。死者多大年纪?〃
〃也许跟我差不多……我好害怕。〃
由于有阿荣在一旁看着,市子极力作出平静的样子。
〃你也很危险呀!〃佐山半开玩笑地说,〃如果光一犯了杀人罪,我也许还要当他的辩护律师呢!〃
〃你别瞎说……光那人来问一次,我都……〃
〃那个女人一直等着光一回来,两人喝着茶她就死了,几十分钟以前,你和光一在一起,如此看来……〃
佐山说话的神态不像是在开玩笑。
〃正好今天我要去一趟事务所,顺便暗中查一下。〃
〃报纸大概会登出来,光一会不会……〃
〃光一恐怕也会被写进去吧。〃
市子本想仔细看看早报,可是阿荣一直站在旁边听他们夫妻谈话,令市子很不耐烦。
〃阿荣,昨天光一来的时候,你为什么只告诉他我去的地方,而不说佐山正在家里休息?〃
〃您昨晚回来以后,也没提光一的事呀!〃
这生硬的回答使市子感到十分愤怒,阿荣简直把她当成了罪犯,仿佛是在怀疑她与光一是同谋犯似的。
〃我跟光一见面还要向你汇报吗?你的疑心怎么那么重?〃
〃您才疑心重呢!〃
〃我疑心什么啦?昨晚你去接我,我很高兴。我觉得,我在路上遇到光一的事没必要跟你说!〃
市子措辞严厉,阿荣像挨了打似的低下了头。
〃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必……〃佐山劝慰着市子。
在市子看来,佐山是在同阿荣一个鼻孔出气。
市子不甘心就这样放他们走,更何况今天是佐山休养多日后第一天上班,但是,她又不能留住他们。
〃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体,阿荣就拜托你了。〃
阿荣站在低头穿着鞋的佐山的身后,忽然孩子气似的眨着眼睛对市子说:
〃今天惹您生气,实在对不起。昨天我觉得自己好像被抛弃了似的,伤心极了。〃说着,她抓住了市子的手。
阿荣的手心热乎乎的。
〃你动不动就胡思乱想。〃
〃是的。〃阿荣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
他们两人出门后,市子惴惴不安地坐在了镶有三面镜子的梳妆台前。
她描了描眉,又涂了少许口红,不知怎样才好。
望着镜中的自己,她越看越觉得自己显老。
〃山井邦子这个人,为什么要寻死呢?〃
光一那棱角分明的面孔浮现在市子的眼前,她越想越觉得他可疑。这个年轻人表面上彬彬有礼,也许暗地里却喜欢勾引女人。莫非他曾同邦子偷欢过?昨晚在出租车里,光一看她的目光也热辣辣的。
诚然,市子与年轻的异性在一起时,也会感到自己年轻了许多。
可是,自己能与光一在一起待了那么长时间,是否与他说了清野的事有关?一想到这里,市子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啊,好可怕!〃
她上三楼刚上了一半儿,就忍不住大叫起来。
〃妙子!妙子!〃
今天早上,妙子没有到大门口去送佐山,佐山跟阿荣一同出去的时候,她常常不下去。
〃妙子。〃
妙子正在房里玩小文鸟,听到叫声后,慌忙把两只小文鸟放进了笼子。
她仰头看市子时,脸上现出惊恐的神色,仿佛是怕被触到痛处的病人或闯了祸的少女。
〃你这是怎么啦?〃
〃……〃
〃去多摩河散散步,好吗?〃
妙子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根。市子将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我在下面等你。〃
妙子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市子久久不见妙子下来,便穿上一双轻便的木屐,先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妙子赶了上来。她眼皮潮红,像是刚刚哭过,她就像一个回娘家的新娘似的,市子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妙子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她在心中暗想。
昨天晚上,妙子比市子回来得还晚。当时,市子正在洗澡,但妙子悄悄上楼的脚步声还是被她听到了。
市子本想出来散散心,可是反而又添了一桩心事。她信步向多摩河方向走去。
市子想,假如妙子、阿荣和自己都不是女人的话,事情就没有这样复杂了。她想起法国的一个女作家曾在她的《第二性》这本书中引用一位哲人的话:
〃女人的确是奇妙而复杂的,她们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倘若使用众多的形容词的话,它们之间就会互相矛盾,而假如不是女人的话,事情就会简单多了。〃
从昨天起,妙子对自己的恋情更加讳莫如深了。
她觉得,市子突然邀自己来多摩河散步,一定是知道了自己与有田在大堤上约会的事,并且,早已看透了自己的心事。她感到自己的双腿几乎不听使唤了。
〃瞧你那样子,好容易出来一次……〃市子亲切地低声说道,〃吓得跟什么似的。〃
只这一句话,又把妙子说得面红耳赤。
〃你要是不愿散步的话,我们就回去吧。〃
〃妙子,现在你还不能告诉我吗?跟你来往的那个人知道你父亲的事吗?〃
〃知道。〃
妙子眼望着河滩,几乎忍不住哭出来。
一群身穿运动服的人正在堤下的草地上练习橄榄球。
市子说:〃我想见见那个人。〃然后,费力地走下了大堤。
一到家,市子就见光一等在那里,她大吃了一惊。
光一坐在客厅的长椅上抽着烟,面容显得十分憔悴。
〃怎么啦?〃
〃也不知怎么搞的,从昨晚开始我仿佛挣扎在长长的噩梦之中。〃
〃你没睡吗?〃
〃怎么睡得着呢?〃
光一的眼中充满了血丝。
〃你先洗个澡,睡一会儿吧。有话以后再说。〃
〃啊?〃光一感动地望了望市子,然后,迫不及待地说:
〃昨晚我跟您分手后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