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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你对阿荣什么也不要说,好吗?〃市子向佐山央求道。
阿荣的眼睛红红的,好像是刚刚哭过。
〃伯母,让您久等了。〃
〃这是阿荣,你还记得吧。〃市子的口吻似乎是非要佐山承认不可。佐山点了点头。
〃嗯,记得。〃
一回到家,市子就把阿荣引到了客厅。
〃妙子……〃她向保姆轻声问道。
〃她回来了。天黑的时候……〃保姆答道。
〃她就像个影子似的悄悄地进来了。我上三楼一看,房里没开灯,她正要上床……〃
〃她哪儿不舒服?〃
〃我问她要不要吃饭,她说不要,然后就蒙头躺下了。〃
市子吩咐保姆沏一壶粗茶来,然后,向佐山和阿荣坐着的桌子走去。正当这时,妙子竟又出现在客厅。
〃伯父,伯母,回来了!〃
〃妙子!你……〃市子睁大眼睛瞧着她,〃你这是怎么了?看样子挺高兴,气色也不错。〃
妙子两颊绯红,目光柔和而温存。
〃你瞧,妙子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市子叫着丈夫。
佐山两手捧着盛有白兰地的酒杯,正疑惑地瞧着妙子。
〃伯父,请让我帮您拿着酒杯。〃阿荣伸过手去。
〃嗯?〃
佐山手上的酒杯一下子就被夺走了。
〃阿荣,白兰地要放在手中焐热,你知道吗?〃
〃知道。酒在手中焐热后,就会散发出酒香来。〃说着,她将鼻子凑近酒杯。
阿荣的鼻子和嘴唇几乎贴在了酒杯了。佐山见状,内心油然产生了一种欲望。他慌忙掩饰道:
〃你是在哪儿学到的?〃
肚大口小的高脚杯托在姑娘白嫩的小手上,杯底只有少许白兰地。
〃妙子,到这边来。〃说着,市子走到了阿荣的身边。
〃阿荣,这就是妙子,方才我告诉你住在家里的……〃
妙子默默地点了点头。
阿荣手持杯子坐在那里没有动。她开门见山地说:
〃我叫三浦荣,是从大阪来投奔伯母的。〃
〃……〃
〃我做梦也没想到有你在这里,请你不要怪我这个不速之客。〃
〃妙子根本没有怪你的意思。〃市子打着圆场。
〃不管是她还是我,都是投奔您来的,我不愿同她有什么瓜葛。〃
〃好凶啊!〃佐山笑道,〃阿荣,这里可是和平之家哟!〃
〃那是因为有伯母在。〃阿荣把酒杯递给了市子。
〃平时,总是您为伯父焐酒吧?〃
〃不是我,多半是酒吧的女招待吧。〃
〃看您的手法十分熟练,好像是对酒也充满了爱情。〃阿荣目不转睛地瞧着市子。
市子被瞧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说:〃你说什么呀!快喝吧。〃她把酒杯递到了佐山面前。
〃啊。〃
佐山一边嗅着白兰地的香味,一边说道:
〃你这孩子,是不是在吃醋?〃
〃啊,我家都是醋坛子,而且口总是张着,不停地吃呀,吃呀,真受不了!我看妈妈都看腻了!〃
佐山被她这番话逗得笑起来。
〃伯父,您不是说'这里是和平之家'吗?也许是我小心眼儿,您是不是担心我来会破坏这里的和平?真伤人心!〃
〃不是的。〃
〃她(妙子)为什么不坐下?(对妙子)我想听听你对我来这里是怎么想的。〃
阿荣满不在乎地望着妙子。
〃妙子,你也坐下吧。〃市子说道。
〃是。〃妙子怯生生地答道。
〃阿荣,你们初次见面,不该说那些话!〃
〃伯母,我知道自己太任性,不过……〃
正当阿荣支支吾吾的时候,妙子轻轻地说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我怎么会知道?要是知道有你在,我就不会千里迢迢从大阪赶来了。〃
〃伯母。〃妙子抬头看了看市子。
〃既然今后要同阿荣住在一起,就请您把我的事全告诉她吧,好吗?〃
〃妙子。〃
〃我自己也可以讲。〃
〃算了,何必……〃市子用目光制止妙子。
妙子点了点头,然后转向了阿荣。她的眼中渐渐蒙上了一层幽怨、凄楚的阴影。这悲哀的神情仿佛具有某种魔力,直压得阿荣喘不过气来。
〃我还没决定住不住这儿呢!〃阿荣有些气馁。
〃我在这儿也住不了多久。〃妙子也说道。
〃这些留待以后再慢慢说吧。〃市子劝慰道。
□ 作者:川端康成
第五章 不,没什么
门口的地上放着一只大皮箱。这只皮箱用草席包着,显得十分难看。
阿荣住下后,市子往大阪发了信。这只皮箱是阿荣家里寄来的,想必是她的一些衣服什么的。
阿荣收到后,就一直把它放在那里。
〃阿荣,你收拾一下吧。〃前天和昨天,市子曾催促过她,可是,她仍然未动。市子隐隐感到有些不安。
这姑娘莫非真如她母亲来信说的那样,什么事也不干,连自己都料理不好吗?
阿荣只身从大阪出来,在东京站附近的名店街和大丸百货商店买了几件廉价衬衫、裙子及内衣等,那点家当都装在她那只塑料包里,她现在穿的睡衣都是向市子借的。既然如此,她为什么就是不肯打开箱子呢?
自从阿荣来了以后,市子常常外出,无暇顾及到她。
佐山是知名的律师,手上的案子很多,而且,同时还兼顾着几家公司的顾问和律师协会的理事。他还负责宣传组织废除死刑、保护囚犯家属等方面的活动,甚至连罗马字改革及一些国际运动他都要参加。总之,他是个大忙人。
从三月的春分至四月初是婚丧应酬的繁忙季节。佐山要参加秘书的婚礼及有关公司的一些工程竣工典礼。另外,春季多丧老人,守夜、向遗体告别自然少不了他,就连人家孩子的入学及毕业庆祝会他都要一一前去祝贺。
近一周来,佐山夫妇几乎天天都盛装外出。
每当他们出去时,阿荣都依依不舍地将他们送到大门口。他们不在家时,阿荣什么也不做。
与妙子不同,阿荣总想陪在市子身边。
这不,她去接电话时竟这样说:
〃找伯母吗?我不知道她在不在,您等我去看一下。〃放下电话后,她满脸不高兴地对市子说:
〃好像是同窗会的人找您,我就说您不在家,回了算啦!〃
〃那可不行!〃
〃您每天都出去,不累吗?〃
〃没法子呀!〃
〃我可不管!〃
阿荣噘着嘴不知去了什么地方。可是,当市子换了衣服,忙不迭地戴珍珠项链时,她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到了市子的背后,帮她把项链戴好。
触到市子后颈的指尖冷冰冰的。
〃伯母,看样子您很累。〃
阿荣温柔地做出了和解的姿态。
〃今天是最后一次了。这些日子我净出去了,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实在对不起。〃市子回头说道。
〃您洗头了?〃
〃嗯。〃
市子的黑发披散在尚未化妆的、光滑的面颊上。
〃这附近有家不错的美容院,你去一次吧。〃
〃我愿意让您给我做。〃
〃……〃
〃每次都我自己做。〃
市子看了看表,〃已经没时间了。〃
〃我等您回来。明天做也行。〃
哦,是吗?市子猜到了阿荣的心思。她给妙子做过头发,阿荣大概也想让自己给她做吧。
妙子在家的时候,总是披散着一头长发,显得有些阴森可怕。考虑到阿荣也在家里,因此,市子为妙子的头发着实下了一番功夫。她把妙子的长发挽成一个发髻,然后将后颈柔软的毛发梳得蓬松起来。然而,与发髻相比,蓬松的颈发似乎显得有些凌乱,于是,市子便用白色的尼龙发带把头发松松地拢住。
最近,街上也有人梳这种发式,但在妙子身上却有些不同。这种发式使她的耳朵、脖颈一览无余,后颈的发根清晰可见。市子看后竟有些伤感,仿佛是红颜薄命似的,令人同情。
市子一面思索着为阿荣做何种发型,一面对她说:
〃你让保姆帮你整理一下箱子。〃
〃我一个人就行……〃
〃照我说的去做。〃
〃我不知道自己就这样住下去合适不合适……所以,也没心思整理箱子。〃
〃什么?〃市子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你说些什么呀!你不是已经跑到我这儿来了吗?就在这儿一直住下吧。真看不出你还有这么多顾虑。既然你妈妈已经把东西寄来了,你就……〃
〃她当然会寄来。不过,我还是不喜欢妈妈。〃
〃……〃
市子无言地照了照镜子。
睫毛淡淡的,无力地低垂下来。市子用小刷子蘸上少许橄榄油,细心地修饰起来。
她往左手涂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