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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桐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一顿说:“陶楚活得很艰难。”出口又觉出有些驴唇不对马嘴。
“她到何总家多长时间了?”王梅把茶放在吴桐面前的茶几上。
“时间不长。”吴桐说。
“你早跟我说说,想办法给她安排个好些的工作,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
沦落?
“她的孩子现在咋样了?”王梅又问。
“不好。”吴桐实说。
“怎么不好?”
“辍学了。”
“为什么?”
吴桐略一沉思,便把陶楚对他说的情况向王梅和盘托出。这事他一直如鲠在喉,几次想追问王梅走了什么人的关系,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现在说出他有一种解气的感觉,看你王梅怎么讲。
“吴桐你说什么?花了好几万块钱?”王梅面呈惊讶。
“是这样。”吴桐冷冷说。
“不会,不会。不可能这样子。”王梅摇头不止。
“那就是小孩他爸爸说谎了。”吴桐说。
“这个我不知道。我是把事办到位了。找的关系没问题,这事对他就是一句话。”可能事关人格,王梅说得很严肃、很入心。说:“我明白了。”
吴桐问:“咋?”
“钱肯定叫下面人得了。上面叫放人,他们就执行,把功劳归于自己,收取钱财,可恨。”王梅说。
“我也是这么想。”吴桐附和说,一是他比较认同王梅的分析,此外也想表明自己未往歪处想王梅。
“他们也是,遇上事就惶惶得不行,乱托关系,茄子胡萝卜山楂。”王梅忿然说。
吴桐没吭声,心想“他们”无权无势,不像你能呼风唤雨,遇上事自然要发急,就有“病”乱求医。这话他自是不能说。
“吴桐,哪天咱一块见见陶楚吧?”王梅平静下来说。
吴桐点点头。
这事说过去,王梅方提起礼品券的事。她说这事历年都是财务上办,他们轻车熟路,叫焦亮拿出个意见,你看看,再给我。一句话,就把何总的指示引入另一条轨道,且不见痕迹。
吴桐说好。还想继续和她谈。
但没能谈下去,因为焦亮推门进来。王梅把礼券的事向焦亮做了交待。焦亮阴阳怪气地说:“怎么,连这事也上了快车道?”
王梅笑了一下,没吱声。
吴桐退了出来。
回到办公室,吴桐想了想往何总家拨了电话。他一出声陶楚在那边就叫出是他,声音里透出喜悦。这些日子他不时给陶楚打个电话,聊几句心里就有种轻松释然的感觉。他问陶楚你在干什么呢?陶楚说在收拾卫生。又问吴桐你在干什么呢?他说刚和王梅谈完工作回到办公室。陶楚问王梅现在怎么样呢?他借用一句电视广告词说好得不得了。陶楚问怎么好得不得了。他说是个女强人呵。陶楚说多年没见王梅了,她样子变化大吗?他说变化大,又说陶楚你好奇就见见吧。陶楚说不见不见,人家是大经理,咱……他打断说王梅说想见你。陶楚问她见我干什么?吴桐刚要把王梅帮她的事讲出来,可想想那事办得不清不爽,便收口。他说要不到时候再说吧,她要再提这事我再和你说。陶楚说行。
有人敲门。电话就讲不下去了。
下雪堵车,双樱来到学校门口学校已经放学,在约定的地点没看见儿子,她知道还没出来,就等着。可直等到人影稀落,也没见儿子的影儿。她有些急了,胡乱寻思,是萌萌爸爸接走了?是和同学去网吧了?这种事也不是一遭两遭了。便赶紧给萌萌的同学打手机,同学说他已回家了,下最后一节课没见到吴萌。她紧张起来,心怦怦地跳,一味觉得儿子出事了。事到如今她也顾不得别的,赶紧给吴桐拨电话。吴桐说他还在机关,等着参加晚上的应酬。双樱就火了,嚷儿子都丢了,还应酬个屁!一听吴桐也慌张起来,问她在哪儿,她说在学校门口,吴桐让她别离地方,他马上赶过去。
双樱等到吴桐时天已完全黑下来,双樱也不在乎小汪在场,火辣辣问吴桐怎么才到。吴桐说堵车。小汪也说堵车。再看双樱已在哭了,吴桐顾不上安慰,说快上车,到派出所问问在不在那里。说毕不由分说把双樱推上车。
到了派出所门口,见好几辆警车停在那儿,红灯闪闪,四周站着许多全副武装的警察。见状吴桐和双樱俱有些懵,腿软软地下不来车。小汪安慰说没事没事,他们是集合,看样今晚有行动。话刚说完,有一个警察冲车走过来,呵斥:怎么把车停这儿?快开走,开走。小汪抬手向警察做敬礼状,把车向前开出一段路停下。
吴桐和双樱下了车,让小汪等在车上,两人返回到派出所门口,吴桐毕恭毕敬地问一个警察里面有没有一个孩子。警察说不晓得。又问别的警察,也说不晓得。吴桐就和双樱进到派出所里。一个女警察问有什么事,吴桐一五一十说了情况。女警察说今天没有少犯案件。吴桐问会不会在别的派出所。女警察说如果你们认准孩子作孽了,可以到别的派出所问问嘛。吴桐问可不可以用这里的电话?女警察说不可以。两人就出了派出所,找到一个有公话的小铺,又要了电话簿查出公安一栏,刚要拨双樱的手机响了,一听是萌萌的班主任小刘老师打来的,说吴萌犯了错误被学校留下,让家长马上去领。特别提出让吴萌的爸爸去。两人赶紧回去告诉小汪返回学校。
进了学校大门,双樱指挥着小汪把车直接开到教研室外面。一进去便看见萌萌规规矩矩地站在墙脚里,低着头,说是个少犯也差不多。这时双樱和吴桐都认识的小刘老师起身迎过去,说句你们跟我来吧,就走到外面。小刘老师向他俩讲了吴萌犯错误的情况:下最后一节课吴萌最后一个出教室,迎面碰上教语文的女老师小赵,吴萌冲小赵老师唱:“对面的女孩看过来……”小赵老师就把吴萌带到教研室交给她处理。听小刘老师说完,吴桐和双樱松了口气,觉得事情不及想象的那样严重,后又听小刘老师讲学校领导在等家长,又紧张起来,想这么一件事咋惊动了校长呢。
小刘老师把吴桐和双樱带进校长办公室,秃顶的陈校长就站起来与他俩亲切握手,他称吴桐为吴总,称双樱为吴太太,把他俩弄怔了。在学校开学典礼上他俩听过陈校长讲话,特别是他的相貌有特点,算得上是认识,但陈校长却不可能认识那么多学生家长呵。
坐下后吴桐首先替儿子做检讨,说对孩子管教不严,应承担责任,哪天向小赵老师赔礼。吴桐也未忘说该说的话,他说吴萌从小就有哼歌的习惯,开始成天哼“星星点灯”,最近又是“对面的女孩看过来”。作为家长,他肯定孩子不是故意气老师。这时小刘老师附和说吴萌同学嗓子不错,班级出节目总少不了他,哪天她把这情况给小赵老师说说。
这过程陈校长始终笑着,等小刘老师说完他接上说这事其实也算不上什么,不要把小孩子想得那么复杂,有时候是我们大人复杂,拿大人的思维去类推孩子,不可取。
吴桐百分之百赞成陈校长的话。可又不解,既然陈校长是这么认识问题,怎又容许他的教师这么小题大做,而自己又兴师动众召见孩子家长呢?
吴桐这么想时答案已经在胸。其实从一开始校长大人对“吴总”、“吴太”的谦恭态度上便应能领会得到。
果然,陈校长后面的话把吴桐之所想印证出来,他表示希望在今后的日子里,泰达公司能和学校紧密合作,为中国教育事业做贡献。又特别提到学校为改善教学环境,要将操场的土跑道换成塑胶。只是眼下资金有所短缺。
吴桐点点头,表示对此他心领神会。陈校长倒是未提让泰达赞助的事,却是已在不言中。之后陈校长亲自将吴桐一家三口送到汽车旁。
车开出学校门口,小汪问句吴总去哪儿?
吴桐艮都没打说回家。见双樱没提出反对,便松了口气,心想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萌萌惹了事,倒歪打正着,结束了这场已达数月之久的家庭危机。他掏出手机给公司打电话,说家里有事,今晚的应酬不能参加了。挺兴奋。
小别胜新婚?推门进家,吴桐和双樱几乎同时想到这个颇具意味儿的词。
“家”与以往已面目全非,一片狼藉。这很自然,自“开战”以来双樱仅回来过几次,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