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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他们回到了码头。朱丽叶去了当地的一家小饭馆取暖,眼前放着一杯茶;萨姆则在整理船帆。整理完之后,他沿着岸边长长的木质步道而行。感觉轻松惬意。人在恋爱的时候,生活的确呈现出不一样的色彩。
他再一次感觉到生活的意义。
当铃声打断他的无比幸福时,他正准备去和朱丽叶会合。这既不是他的传呼机的铃声,也不是他的手机的铃声,而是来自一个露天的公用电话。
一个玩笑? 他左右张望,滨海路上空无一人。他最初决定不去管它,可是医生的职业反应又立即把他拽回来:如果什么人需要帮助呢? 最好不要轻易地置之不理。
“什么事? ”他摘下电话问。
在电话的另一端,他最不想听到的人向他致意:“盖洛韦,别忘了我们的协议:故事于星期六中午结束。”
“科斯特洛吗? 您还要怎么样? 先说,您在哪? ”
“您很清楚我要怎么样。”格雷丝回答。
“我不能对我爱的女人做这样的事情! ”
“我怕您没有选择余地。”
‘‘您为什么对我们做这种事? 我已经经历过失去亲人的痛苦! 我已经为痛苦交过学费了! ”
“萨姆,我知道.但这不是由我决定的。”
“那是谁决定的? 他喊起来,谁决定的? ”
格雷丝已经挂上了电话。
愤怒的萨姆把听筒摔碎在电话亭上。
21
你必须面向未来生活,然而只有当你回顾过去的时候才懂得生活。
——克尔恺郭尔
星期四早晨
萨姆朝朱丽叶这边转过身来。露在被子外面的是赤裸的肩膀和阳光一般铺洒在枕头上的几缕金发。尽管有妙龄女子相伴枕边,萨姆总算睡了几个小时。一种隐约的焦虑仍不断地缠绕心头。梦醒的他看了一眼闹钟——5 :04——尽管很早,他还是决定起床。
自此,他不能再欺骗自己了:有东西威胁着他,可他不知道如何面对。
他沉浸在不安中,感觉自己就像《四维》中的人物,这是他小时候看过的一个电视连续剧:一个普通人跨越了一条他想象不到的生存界限,惊恐地意识到现实生活中出现的裂痕。
他悄悄地下了床。地板上散落着昨晚他们耳鬓厮磨的残迹:胸衣、彩色套头衫、箭牌衬衫、几件内衣……
他走进浴室打开淋浴器的龙头。热流震动着水管并让屋中充满蒸汽。
水幕中的萨姆始终被相同的疑虑折磨着。他正在失去对局势的控制,特别是他重新独自面对自己的问题。他可以和谁谈谈所遇之事而又不被怀疑呢? 求助于谁呢?倒是有这么个人,他突然想起来,可是,太长时间……
他不愿意深想这个可能性,结束了淋浴并使劲擦身。
回到卧室后他快速穿上衣服,草草地给朱丽叶写了张便条放在枕头上的明显位置。他把曼哈顿家的钥匙也留给了她。
他绝望地在厨房寻找剩下的咖啡,但是没有找到。
今天早晨恰恰是要喝十大杯咖啡! 他看了朱丽叶最后一眼,来到台阶上。寒风和震耳欲聋的海浪声扑面而来。他脑子里想着事,搓着手走下了几级台阶。尽管寒冷,四驱越野车立即就上路了。
因为时间早,他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纽约。当他调头朝布鲁克林方向转弯的时候,他正打算朝东拐向去医院的路。
“嗨! ”
为避开一辆送完货开出来的花店小卡车,萨姆紧急刹车。轮胎尖啸着在地面滑行。尽管越野车的刹车很灵,但最终还是撞上了小货车的尾部。
并不猛烈的撞击震了他一下。
萨姆倒车然后超到货车前面。他看到货车司机——一个报复心很强的南美青年——并没有受伤。相反,他翻来覆去地作出种种手势,并朝着怀着种种好意前来关照他的医生挥舞拳头。
萨姆决定不下车,他取出总是放在钱包里的名片晃了晃扔进小货车里。
“我照价赔偿! ”他喊着重新发动了车。
他做好了赔偿的准备,但是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必须去见一个人。
他过去曾经求助过的一个人。
当他不再有能力赋予现实以意义的时候。
萨姆把车停在路边。自他离开贝德一斯泰已经过去了十年。他曾发誓永不回来,诺言遵守到了今天。
最初,这个街区的资产阶级化进程让他无言以对。飞升的房价把曼哈顿的中产阶级赶了出去,不少城里人冲过来购买过去由一些社会底层居住的低价棕色小砖房。
街道更深处,一辆警车在静静地巡逻。这个地方甚至显得过于干净了。
几年的工夫,小贝鲁特已经变得像某个城郊居民区一样宁静了。
然而没过一会儿,他的后脊梁就冒出久违的一股凉气。萨姆于是明白了,非法居住者和毒品贩子的可怕鬼影将永远纠缠曾困居此处的人。
他在街上走着。小教堂还在那里,夹在篮球场和一座即将拆除的仓库中间。萨姆登上几级台阶,站在门前。过去,哈撒韦神父总是正好在万一的时候让“主的住所”大门敞开。后来,哈撒韦神父去世了,来了一个新的神父接替他。然而,当萨姆推动厚厚的木门时,它吱吱地开了。终究还有未改变的东西……
从这些繁复的装饰就可以认出这幢建筑物。那些最不协调的装饰物在一种古怪的和谐中共处一方,有点南美教堂的风格。墙上贴着金黄色的壁纸和数不清的小镜子。在祭坛的上方,一个带翅膀的圣母雕像向来访者伸出双手,而一幅设色大胆的壁画突出了基督的痛苦。
萨姆动情地沿通道向前走。小时候他经常躲到这里。哈撒韦神父在圣器室给他布置了一个做作业的小空间。萨姆从未放纵过自己,但是蔑视学习的街区几乎就没有适合学习的地方。
医生走近一处金光闪闪的壁龛。悬挂在几根细链子上的香匣权当作香炉使用。周围点着十几支大蜡烛。他往善款箱放进几个美元,点燃了三根蜡烛:一根为费德丽卡、一根为安吉拉、最后一根为朱丽叶。
教堂总是弥漫着一种胡椒和香草的特殊气味,这就像是一台光阴倒转器,让萨姆突然重回到了十年前。
他在内心深处等待的就是这个。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自认为已经征服了青春时代的苦难,但这并不是真的。十年来,他机械地经历了大学生活,紧接着就是医生的职业生涯。他愚蠢地觉得如果他能成功拯救病人,那么最终也会治好自己的焦虑并恢复内心的安宁。可事实并非如此:尽管青肿已消,但是伤痕犹在。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决。费德丽卡之死本应使他正视过去的现实以便从中解脱。但是他不但没有做到,反而墨守在无从慰藉的鳏夫境地。直到他遇到了一种目光,一个希望……但是先是他的谎言,随后是格雷丝·科斯特洛令人担心的预言败坏了他与朱丽叶的偶遇。
萨姆在摆在通道两边的简朴长凳中找了一张坐下。在教堂里那让人欣慰的光线下,他任凭这些回忆涌向心头。
在记忆中深藏过久的往事片断重新浮现出来,把他抛回到一九九四年八月。
那年夏天,他们俩的生活发生了骤变……
那年他们十九岁。直到那时,他和费德丽卡都勉强得以置身小城的暴力漩涡之外。
萨姆在学校里应付自如。一年来他顺利地学完大学的各门课程。他把时间消磨在书本中,他的努力也带来了回报:他是同届生中的第一名,如果乘胜前进,可以进东海岸最著名的医学院。然而他得有钱。他此时花销着将于次年到期的一笔微薄的奖学金。他可以申请助学贷款,可还是不够。
他从十四岁开始每个暑假都打工,几乎秘密地节省每一个铜板,希望给自己存下一小笔积蓄。那年夏天,他在大西洋城一个滨海的豪华旅馆里找到了一份沙滩救生员的工作。从纽约到赌城需要两个半小时,萨姆就住在那边,在每两周休假的时候回来看费德丽卡:年轻姑娘的经历更是一团糟。她兼着一份半日的工作,在一所破旧的学校完成了学业。这是一个马萨诸塞州人的养蜂场的工作,他在曼哈顿的公园、花园里安置有十几箱蜜蜂。
不得不说明白的是,尽管自己从不吸毒,她还是要时不时地贩卖一些毒品以负担健康日益恶化的母亲的吸毒开销和医药费用。
萨姆确实曾经提出过借钱给她;她拒绝了,其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