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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岁,是时候了,我的姑娘,她想着,坐进自己的位子。
她一定要坚强。她已经过了头脑一热就不管不顾的年龄。另外,她不是已经决定要过规规矩矩的生活了吗? 就像她妹妹那样,做出正确选择……
现在她要止住傲气,回到法国,最终开始一种理智的生活。她不应再自以为比别人聪明。从今以后,她要像大家一样:四平八稳地生活,保持不温不火的状态,计算卡路里,喝不含咖啡因的饮料,吃健康食品并且每天参加半个小时的体育锻炼。
别孩子气,她责备自己说,别委身于一个并不需要你的男人。这家伙不爱你。他根本没有挽留你。
当然,这两天是如此完美和谐,但这是个诱惑,是文学作品和电影里精心维护的一见钟情的神话。
精疲力竭的她忍住了一个哈欠,疲倦的泪水流在脸上。她昨晚没有睡觉,前天晚上也睡得很少。她浑身都不舒服。平生第一次想到或许自己最好还是远离爱情。
当最后一批乘客落座,朱丽叶系好了安全带,闭上了眼睛。
六个多小时后,她将到达巴黎。
至少,她是这样认为的。
这个结局几乎让萨姆宽心了。他离开了机场大楼时太阳已经落山。在这种季节天黑得很快。为了穿过三条车道,回到停车位,他等了一会。这是周末返城的时间,出租车已依据惯例开始分段计时。
萨姆用他那个磨损了的旧金属打火机点燃一支香烟。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把烟吐在寒冷的夜色中。他为什么这样沮丧? 不管怎么样,这样的故事只能这样结束。他的生活中没有朱丽叶的位置。另外,还有这个谎言和他没有摆脱的沉重往昔,朱丽叶一无所知的那个过去。
然而他不得不承认,两天来他已经摆脱了一些东西。最终摆脱了自童年就压在他身上的隐忧。
就在他准备走下人行道过街的时候,一种神秘的力量把他钉在原地。
不,他不能让这个机会就这样溜走。如果朱丽叶现在走了.他会遗恨终生。他突然确信她并没有乘飞机,而是在大厅中央等他。
他像误了飞机的旅客般地顺着原路跑起来。长期以来,他都认为自己可以承受爱情的灼伤和被遗弃的痛苦,但是他不能。爱情令他恐惧,同时也令他向往;他渴望生活并忘记过去所有的恐惧,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他第一次相信这是可能的,多亏了一个女人,四十八小时之前他还不认识的女人:一个没有希望的男人的最后希望。
他跑进空港大厅:没有朱丽叶。他一找,再找,没有。
他来到窗前,看见了到达跑道起点的714 号班机。这会儿太晚了。他有过机会,却错失了它。也许他只需要说一句话:留下来! 但是他没有说出口。
飞机停了一下,加速,飞离了地面。
萨姆长时间地在那里凝视。
随后他望不见飞机了。
他蜷缩在越野车的钢铁外壳下回到曼哈顿。夜不知不觉地降临城市上空。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像吸毒者想念毒品般地想念某个人。他把车停在谢里登广场的一条支路上,在寒冷中走了几步,并不真打算回家。他既孤独又脆弱,害怕回到空荡荡的寓所。他们在公寓里曾经那么幸福,那是混乱中心的小小福地。
他一边走,一边回想她的面容、她的气味、她微笑的方式和她身上总是带着的生活的火花。为了赶走缠绕他的这些回忆,他走进路过的第一家酒吧。
“丝绸”酒吧并不是你可以在里面下棋玩骰子的安静场所,确切地说这是一个现代的、流行的、亲和的俱乐部,播放着美妙的音乐。
萨姆困难地挤开一条路一直走到长长的吧台前,那儿聚集着一些高挑、漂亮、穿着迷你短裤的女侍者,她们像调酒女郎一样耍弄着酒瓶。
在酒吧的最里面,许多客人聚在大屏幕前观看直播的橄榄球赛。赛季初始,赛事激烈。对他们来说,这是个普通的周日夜晚。
萨姆对他们视而不见。沉浸在悔恨中的他要了些烈性饮料并为不能抽烟而遗憾。
突然,比赛被插播节目打断,它先是带来一阵沉默,随后是几声惊叹——上帝啊! 上帝啊! 该死的! ——就像是一片低沉的骚动。
萨姆从吧台处看不清屏幕,现在那里聚集了一大群人。他犹豫是不是要去看个究竟。说实话,什么都不重要了:在深深的失望中,哪怕是获知疯狂的外星人入侵地球,他也会无动于衷。
然而,他还是抓起他的伏特加穿过了大厅。
屏幕上的影像立即引起他的极度不安。他不得不推开几个人靠近屏幕。他必须要得到某种确认! 但愿这不是……
然而遗憾的是,这是……
他愣住了。他的心因为恐惧而紧缩,然后他感觉双腿打颤,全身战栗起来。
1O
风随心所欲地吹……
——《福音书》
欧奈苏布瓦的一个独立式住宅区玛丽·博蒙把闹钟拨到了早晨五点。她女儿朱丽叶的飞机六点三十五分到达华西机场,她可不希望迟到。
“你要我陪你去吗? ”她的丈夫在床的另一侧嘟囔着,同时把四分之三的被子拽过去。
“不用,再睡一会儿吧。”玛丽把一只手放在他的肩上小声说。
她穿上晨衣,下楼来到厨房。一只狗尖叫着欢迎她的到来。
“住嘴,雅斯帕。”她吼道,“天还太早。”
户外,寒夜无边。为了彻底清醒,她给自己冲了一杯速溶咖啡,然后又冲了一杯。她一边嚼着瑞典小面包,一边犹豫是不是打开收音机听听新闻,但生怕弄出过大的响动而作罢。她伸了一个大懒腰。昨天睡得非常不安稳。接近午夜的时候,她突然醒了,出了一身冷汗,就像做了一场噩梦。最奇怪的是她竞想不起来梦到了什么。反正这个梦足以让她感到害怕,以至于剩下的时间没有睡着.并留下一个解不开的心结。
她草草冲了一个澡,穿上了暖和的衣服并且再一次核对朱丽叶告诉她的信息:
714 号班机
起飞:17:OO,肯尼迪机场3 号厅;
到达:6 :3j,戴高乐机场2F厅。
按下钥匙,打开车门。机场不太远,而且这个时辰也不会有交通堵塞。
她二十分钟后就能到华西机场。雅斯帕在车后追了五十多米,但是,玛丽最终没带它去。
她在路上动情地想着朱丽叶。玛丽有两个女儿,她两个都爱。能够为任何一个献出自己的一切乃至生命。然而她也不得不承认,她对朱丽叶有种特别的温情。她的另一个女儿奥雷丽亚坚定地选择了略带“榜样”意味的保守之路,这让玛丽恼火也让她的丈夫感到慰藉。
朱丽叶和她的父亲相处得不好。他一直不同意长女去学没有什么出路的古典文学专业。他也强烈反对演戏的想法,更反对她去美国留学。他真心希望她获得“一个实打实的职位”,例如工程师,或者职业会计师,就像刚刚荣获文凭的邻居的女儿。
玛丽本人总是护着女儿。她非常清楚“嫁人”并不是朱丽叶所憧憬的。
有一件事是肯定的:朱丽叶有个性也有勇气。她一向拒绝选择平庸,而玛丽也欣赏这一点,尽管她明知道女儿在逞能的外表下有颗脆弱的心。与女儿的电话交谈中,她多次惊讶地听出幻灭的语气。尽管朱丽叶从来没有抱怨过,玛丽知道在美国的这几年并非总是一帆风顺。为了帮助女儿,她经常瞒着丈夫寄一些钱过去。但是最令她担心的是女儿仍未找到心上人,这是她年轻时人们的叫法。尽管报纸上可以看到有关新独身,或者单身幸福的各种说法,人还是需要有一个钟情的人。她那特立独行的女儿也不例外。
玛丽驶上了通向2F厅的路线。为什么她心里那个焦虑的疙瘩仍在不断增大? 她稍微提高了一些车载空调的温度,然后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电子时钟。很好,她准点到达,希望飞机也别晚点。
她现在上了通向机场停车场的路。尽管是清晨,可是这里却笼罩着一种诡异的忙乱。她从一辆法国电视一台的车前通过.然后是另一辆法国电视台的车。远处,一个摄像师正在拍摄候机厅,而另一个广播电台的记者在采访机场的一个工作人员。这时玛丽感到了一种紧张,同时她做了自醒来就下意识拒绝做的事:打开了她的收音机:欧洲一台,大家好。现在是六点三十分,下面报告新闻提要:大西洋上空可怕的至难……
714 号班机于当地时间1 7 :06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