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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连群家家底厚实,不像黑豆家穷得裤裆摇铃铛。连群能娶枝子,是因为连群他
爸给了枝子家一笔丰厚的彩礼(枝子弟弟等着娶媳妇),虽然枝子当时偷偷摸摸跟
黑豆钻过几回苞米地,但枝子他爸一顿棍子炖肉,那丫头也就乖乖进了连群家的洞
房。这些连群都是知道的,谁叫他五迷三道偏偏看上了枝子吊眼梢子杏核眼哩。
“黑豆,你还叫个人!”
连群找到黑豆时,黑豆正跟六石、绑柱他们在场院上打场。看见连群过来,他
们就挤眉弄眼作怪态。连群气汹汹甩出这话,他们全都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你还叫个人!”连群感到全身燥热,肉里像钻进千万个麦芒,窜来窜去的让
他难受。他闭了闭眼,背对着阳光站到离黑豆半步远的地方,一字一顿地说:
“做人要有德性。”
“你输了。”黑豆说。
“你是一头牲口!”连群说。
“枝子的屁股蛋好看吗?”黑豆又笑。
六石、绑柱也一边做鬼脸,吐舌头,一边叽叽呱呱怪叫。
连群觉得血往上涌,他瞪着黑豆,他觉得他快要憋不住了,浑身胀得难受。恍
恍惚惚中他听见黑豆似乎在说:“解裤带吧。”他便三下五除二哗地拉出那条军用
腰带,狠狠地摔到对面正得意狂笑的脸上。就这样他眼睁睁看着那张汗巴流水的脏
脸由剧烈的笑容变成惊愕,再慢慢从眼角渗出血珠来,这才转身蹭蹭往回走。
他万没想到军用裤带的钢扣子会把黑豆砸成一只玻璃花眼!
从此,连群和黑豆他们的关系彻底掰了。这还不算,他还赔人家黑豆一大笔医
药费,几乎把老底儿赔光。若不是村里老辈和村长说情,他险些被乡派出所带走。
当然喽,最终他也知道了黑豆还是没干好事,黑豆只是在枝子常蹲的尿罐沿口上,
用木匠铺里刷家具的大红涂染了一个红圈圈而已,这是连群万万想不到的。
嗵,垂头丧气的连群狠命一脚,踢球一般把傍晚刚拎进屋的尿罐踢到了墙旮旯,
咣——当,有些刺鼻骚味的陶土家什哪受得了这一脚,早连滚带爬跌裂成两半。
“你疯症咧!”枝子给吓了一跳。
“你冲尿罐撒什么野?”枝子扭身进了屋。
刚进去又摔响的门缝里挤甩出一句:“德性,不过啦?不过就散伙!”
“散就散!”
连群这些天一看见尿罐就气,好像尿罐里掖藏一只手,老是拽他的眼珠往那儿
溜。他知道黑豆只是在尿罐沿口上涂画过红道道,但他总是觉得不舒服,总是心里
闹腾得慌。好像枝子的屁股挨上过,就跟那只涂画的手有了某种不清不白的联系。
“操他一万辈祖宗的尿罐!”连群这么骂。
当初,连群和枝子结婚时,连群也是一个生瓜蛋——男女之间的事还不甚明了。
只知道动情,稀罕。亲嘴时,硬是一口接一口把枝子的薄嘴唇咂出水泡来。新婚之
夜,忙活半宿也没忙出个结果,后来若不是枝子帮一把,他还不知道那美妙的东西
在哪儿哩。这还不算,最要命的是结婚半年多,枝子愣没显怀,把个老人们急慌的。
原来他虽知晓了纵深地方,却不会运动,每晚只管死死抱住那温软身子,瞄准了目
标,竟从未曾开火、射击。
“你个屎克郎抱粪球,就不会动弹动弹?”被压得有些喘不上气的女人叫道。
“动弹动弹?”他试探着,渐渐,仙醉般的快活猛然降临,几乎晕死过去。当
风暴停歇之后,万分疲惫中,他只管满怀喜悦地叫喊着:“枝子,哎,枝子,我的
心肝宝贝哟……”那时,他确是心含感激甚至虔诚的。但是如今,他有的仅仅是满
心疑忌“驴操的,她怎地先开了窍?她从哪儿先开的窍?”
连群这些天一直都挺窝火。
连群这些天像害了疯病的野狗,见谁都恨不得咬一口。
多年以后连群一直在想,那天晚上他要不抠问枝子那句话就好了。是啊,就那
么一句话,就那样一句驴操的话,枝子就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一点抓挠也没剩。
连群一想到这一层,就会长长地叹息一声:唉——
那一晚上本来是在一个被窝里,本来是背靠背的。连群本来是想主动转过身去,
温存一番。甚至,连群本来是想痛痛快快实实惠惠干上一家伙的,他相信,俩口子
家,干上一家伙就啥事也没有了。但偏偏连群是个咬根屎橛给麻花换也不干的倔种,
偏偏这时候他扔出驴操的那么一句:
“你跟黑豆钻苞米地那会儿,干没干那事?”
枝子说:“你混。”
连群说:“说吧,干没干那事?”
枝子说:“连群,你真混!”
连群这时本来没吱声,本来枝子淌了眼泪,连群的心就软了,可是他偏偏要刨
根问到底。
“没干就没干,你说嘛。”
枝子霍地坐起来了,她一边抹眼泪一边说:“连群你再说我就死给你看。”
连群想,吓唬谁呢?他卷在被窝里舒舒服服趄歪着,不禁又记起办喜事那天,
枝子紧挽着他的胳臂。村里六石、绑柱他们一个劲起哄闹腾。喜气洋洋的连群在人
群中看到黑豆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和枝子。后来黑豆挤上前对一身红衣的枝子说了一
句:枝子你真好看。连群快意极了,在那一瞬间,他看到黑豆的眼眸又黑又亮,他
快意极了。但是现在,又黑又亮的眼眸变成了玻璃花在他脑瓜子里晃,连群怎么也
琢磨不透事情为什么会弄成这样。唉,他叹息起来。就这么前思后想,连身后被窝
里啥时空了也没察觉。
“枝子——”
连群突地一激灵叫出声来。
“枝子啊——”
枝子是跳河死的,河水把枝子的衣裳扒得精光。当连群傻傻地站在尸体面前时,
枝子是面朝下趴在河滩的沙土上的。散乱的黑发遮住了那张青紫的脸,而裸在阳光
下的屁股依然是肥突突结实实的。连群把热胀的眸子定定挪到那上面时,一丝红道
一块淤泥也没沾的东西是那般光洁、炫目!
情殇
曹怀新
韩明明不喜欢吵架,跟自己老婆都不吵,何况跟她。
早餐的牛奶漂了一点沫子,别人都没说什么,她却要换一杯,抱怨牛奶不新鲜。
餐厅小姐大约是撇过沫子又送上来,让她发现了蛛丝马迹,不依不饶地训斥服务小
姐,而后把餐巾纸扔到牛奶里。韩明明没说话,不过是一点沫子,至于这样挑剔吗?
餐厅里坐的同是一个旅游团的游客,大家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叫人如坐针毡。她傲
慢地起身,示意他一起离开,他装没看见,待她走出餐厅,韩明明给服务员道了歉,
才觉得周围目光柔和了许多。
许蒙蒙与妻子不是一类人,同是女人,差别很大。也许是因为差别,导致了她
对他的吸引。她确实很新鲜,几天来,夜里的颠鸾倒凤叫他喝蜜一样的解馋。他记
不清和妻子是不是有过这样的交欢,即使有,也是好多年前了。
旅行社的领队,站在两辆中巴车前挥动小旗,招呼大家上车。韩明明在其中的
一辆车里找到许蒙蒙,她在最后一排。车上坐着很少的几个人,餐厅里还有人没出
来。他上了车,无言地坐到她身边。许蒙蒙旁若无人,眼睛看着窗外。不用瞧就知
道,她的眼睛里是那种迷茫的神色,罩上一层雾或者一层纱,像和世界拉开了距离。
每天晚上,这表情叫他如同被马刺刺痛的骏马,在马道上更加凶猛地用力。
人们陆陆续续地上车,许蒙蒙在赌气,几次想开口打破沉默,她却故意把头扭
向窗外,车上的座位就要坐满的时候,她站了起来,意外地下了车,上了另一辆车。
韩明明心里起了一股火,这算什么,治气也该有个规则,怎么耍起性子这样出格?
不像话,甭搭理她,给她点颜色,分开一会儿也好,叫她冷静冷静。
俩人在公共汽车上认识,上班的公司相差一站,公交车上常见。有一天,车上
的小偷拉开许蒙蒙的包,手伸到里面时被韩明明抓个正着。小偷不是一个人,另一
个拔出刀子顶到他的腰上,恰巧抓小偷的警察在身边静候多时,身手不凡地制服了
小偷。许蒙蒙十分感激,请他吃了一次饭,韩明明回请了一次,又跳了一回舞,一
来二去的关系越来越近,再后来不知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