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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好得无法比喻了。我说我现在真的想他,很想,可是,我还能面对他吗?我说我
不知道。
梦蝶哈哈地笑起来,那声音就像学打鸣的小公鸡。他说:“你是什么时尚女人,
你们都他妈的算什么时尚女人?啊。”
梦蝶的脸突然变得狰狞,他指着我说:“你—”我感觉到水果刀锋利的刀锋穿
过他的皮肤、肥肉、肋骨到达心脏,我一直想看看的地方。之后我看见血像济南的
趵突泉一样汩汩地涌出来,透过血泉,我看见红色的世界,我梦想的世界在向我招
手。
罗裙
胡炎
上帝啊,为什么离我这么遥远。
1
长期以来,我一直有嗜观古代美女服饰的习惯。
如果和我的工作结合起来,这该不算个什么怪癖—我是一个博物馆的工作人员,
那些华美的服饰,每天都在我的视域里放射着古典的光环。
是的,古典,我发觉我的怀古意向正像一双岁月铸成的手,紧紧地攫住了我。
没事的时候,我就冲着那些服饰发呆,现实中的喧嚣和我恍若隔世。我沉入一
种十分恬静的孤独,心头滴滴答答地淋满了月光。那是历史的月光,从时间的叶片
上滑下滴滴明澈的清凉。我坦然,并且沉醉。眼前的一切都在悄然无声地隐退,一
团瑰丽幻化的色彩漫散开来,有影子绰约舞动,我渐渐看清了,那是一个云鬓削肩
的古代女子,明眸含情,罗裙轻舞,淡淡的檀香味从她身上四处弥散……
我忘情地呼吸,浑然不知所如。
但我很清醒地在与她做着顽强的抗拒。我知道我一直在抗拒着什么,无端的。
我宁可在此枯坐,也不愿回家。那些服饰的华彩镀亮了我,使我思绪如云,在岁月
的长空飘游无羁。我厌倦生活中的一切,吃饭、看电视、吵架甚至床笫之欢,真的,
它们无聊透顶,让我倍感负累。更重要的,我越来越不能容忍妻子。在多年之前的
某个春天,妻子第一次走进我的视野,我感动得双目潮润。那是一朵清淳的芙蓉,
浑身上下闪烁着青春的露珠,但是岁月使她蒙尘,她成了一页发黄的日历。于是,
所有的记忆都成为曾经。我多次试图把那个轻歌曼舞的女子叠加在她的身上,但这
只能是徒劳,妻子身上浓重的烟火味把一切都破坏殆尽。
大多时候,我感到那个柔若轻燕的女子离我很远,如雾似风,遥不可及。而当
我独对那些历经数百年的服饰时,我又觉得那女子似乎就在眼前,伸手可及,生动
得分外真实。我静静地守候,我知道那个女子终究会走近我,她裙裾舞起的芳馨使
我如饮甘醪。
罗裙的质地给我很多联想。它有着美好的肉感,却无猥琐的肉欲。或许正因如
此,我才特别倾情于那个古典中的女子。她或许寄身于某个画轴之中,或许就在我
眼前的服饰里发出微弱的娇喘……而我的妻子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上的衣服却越来
越少,肉被日益疯狂地暴露出来,我的眼睛被刺得生涩疼痛,而这正是她追求的效
果。
围绕着这个问题,我曾和她争执多次。我渴望她向那个古典的女子靠拢,但妻
子血红欲滴的朱唇给了我当头棒喝:
“什么眼光,老冒!”
我倦了。我似乎连吵架的力气也没有了。堂皇的室内摆设使我感到一种韧性的
压迫,连同橘色的灯光,都使我窒息。妻子可以接纳一切时尚的装饰,但却不能容
忍一件仿古的裙裾。
我只有逆着历史的风,去和我心仪的女子相遇。
秋天来到的时候,单位组织外出旅游,这无疑是对我的解放和拯救。
“滚吧,滚得远远的!”妻子说。
2
那时顾员外的千金一袭罗裙,金钗玉饰,捧着一只红绣球袅袅娜娜地飘上楼台。
章一达看到楼台下人头攒动,潮起潮涌。最初他还莫名其妙,好奇地张望着,不知
那么多人在等待什么?但顾小姐的突然出现,让他登时两眼发直,呆若木鸡。
这不是那个翩然而舞于岁月深处的豆蔻女子吗?
章一达的血冲上脑门,喉管里发出了一声甜蜜的呻吟。他在短暂的惊怔之后,
身不由己地向人群之中飞奔而去,一面喃喃自语:
“我来了……我来了……”
抛彩选亲,动人的古典式浪漫。章一达暗自庆幸,千里姻缘一线牵啊,我若来
迟半步,小姐或已身许他人……
章一达向绣楼上忘情地高喊:
“小姐,我在这儿!”
小姐的眼波向他莹亮地一闪,一个世界都被照亮了。
章一达的骨头吱吱咯咯地发酥,眼睛也有些模糊。他听到周围的人说:
“这家伙等不及了!”
一片笑声。
章一达置若罔闻,目光死死地盯着楼上的顾小姐。他似乎闻到了那种悠远绵长
的体香,感到了裙裾飘曳的微风。
“抛绣球了!”管家扯着嗓子喊。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章一达的胸肋被挤得生疼,但他无暇顾及。
绣球从小姐手中划了道彩色的弧。
章一达感到了几分眩晕,本能地闭上眼睛。那道美丽的弧线就像一道横贯时空
的彩虹,载着他飞起来。
不偏不倚,绣球正落在章一达的怀中。
章一达一时对此不敢置信。他只感到胸前一沉,那团绒绒的虹彩便瞬间放大,
占据了他的整个视域。
“还真让这小子撞上了。”有人说,语气里多少有些失落和嫉妒。
章一达恍若梦醒:天哪,真的,这一切都这么奇巧而真实地发生了,缘啊……
一个奴仆走过来,向他躬身施礼:
“楼上请。”
章一达的腿很软,每一步都如踩着云絮。在和顾小姐之间这段不长的距离内,
他像是走过了几百年。仆从们为他更衣,他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新郎。顾小姐羞赧
地笑着,柔声道:
“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章一达再次怔住了,如一颗嵌进了楼板的钉子。现在,顾小姐如此近距离地和
他相对。她比想象中更加动人,肌肤如玉,青丝高耸,眉如弯月,而那清澈的眼波,
不正是滴答流淌的月光?
仪式正式开始。章一达形如木雕,对主婚者的词令无动于衷,只有顾小姐在鞠
躬行礼。围观的人群中爆出了一阵哄笑。主婚者也沉不住气了,戏谑道:
“新郎官许是激动过甚,那就直接入洞房吧。”
章一达被推推搡搡地进了房间,没有金榻香帷,没有玉人红烛。仆从们驾轻就
熟地扒下他的新郎装,说:
“谢谢合作。”
章一达四处巡视:
“小姐呢?”
“结束了,哥们。”仆从们笑起来。
章一达有种受骗的感觉。一切都让他难以接受。他横冲直撞,到处寻找。木梯
回廊,古色古香。这应该是大家闺秀的所在,玉人不可能插翅飞去。一个门前,他
终于找到了柔若秋水的顾小姐。
“小姐……”章一达唤得缠绵。
顾小姐嫣然一笑,推开门,闪身而去。
章一达眼前一黑。
3
馆长蹙起眉,说:
“你怎么搞的,整天恍恍惚惚,这样下去迟早会出问题的。”
我强颜一笑:
“没事的,馆长。”
馆长背着手踱了几步,仍然心有余忧:
“我知道你们两口子关系不太融洽,但也不至于弄得神经兮兮的嘛。”
我哑然。
眼前的服饰如风中彩旗,猎猎地舞艳了整个天地。我知道,已经没有任何人能
够把我从遥远的岁月里拉回来。我的灵魂乘风而去,那是一个峨冠博带的小生,在
月下的花丛中吟哦,那些听不太清的诗句像月光一样清幽,与远处依稀可闻的水声
相和,抑扬如歌。
时间在某个时刻突然凝固,闪烁着琥珀色的光泽。我的灵魂就在那里驻足。一
切都不言而喻,我的思绪一直留在了南方的那座城市,那个旅游景区中雅致的仿古
式楼阁,楼阁上婷婷娉娉含娇带羞皓齿朱唇的顾家小姐。
此刻,翩若惊鸿的顾小姐可于深闺之中翘盼?抑或罗裙如蝶,柳腰婀娜,在清
雅的弦筝之声里翩然而舞?
小生倜傥俊逸,在淡淡的花香中吟醉千古风月。一石桌,两石凳,一壶酒,有
丝弦之声飘飘袅袅,洞箫之音悠悠长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