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二十二憋足了劲头
张金发在竞赛农业社办公室忙碌一个上午,都超过吃饭的时候,他才回到家。
从打秦家院那场风波过去以后的这些日子里,除了找到头上,推脱不掉,非管不可的事情,他对全村性的间题,已经大撒手了。他憋足了劲头,要一心一意地抓自己这个农业社的工作.这并不是在高大泉的压力下的收缩,也不是在连续碰了几个钉子以后的退却。他今后的路子到底怎么走?人到底怎么做?在操持这个社之前,他反复想过;办起这个社之后,他又反复试过。想来试去,他觉得,照眼下这样“走”和这样“做”,既合乎今天的时宜,又能够保证他最后真正地压倒高大泉,保住地盘,把失掉的东西收拾回来。他想,把身子和精力都扑到自己的社里来,高大泉就管不着了.就算他想管,张金发也有办法不让他往里伸进手。在芳草地有了这样一个“独立自治”的小天地,张金发就可以随心所欲,干个痛快,于个舒心,千个顺当。还有一条很重要,这样干下去,因为竞赛社人和地利,大家齐心,门路多而通达,能够让竞赛社来个大发财,当然也能让张金发自己肥起来.真是公私两利,两全其美。他想,只要竞赛社按照他和冯少怀想的那样顺顺当当地往前走,到秋后变得家家户户囤满仓流,全村的群众就会睁开眼睛,就会把心贴过来,把身子靠过来。那时候,上边领导,县里的谷县长、区里的王友清,一定卖劲地替张金发说话,给张金发撑腰;说起话来,撑起腰来,就会有根底,就会理直气壮。同时,支持高大泉的梁海山,还有田雨,在张金发的成绩面前,都会变得哑口无言,自行后退。张金发想,到了那个时候,高大泉岂不是不用谁动手推,就会自己塌了架子?
张金发越盘算越美。这一程子,竞赛农业社动员了所有财力、人力和车辆,捣动了几趟粮食,他就尝到了甜头,长了劲头,不光算计美,也越干越顺心顺手了。
陈秀花已经做好饭等他,听到男人脚步声,提着一把用布条子绑的掸甩子迎出来。单从外表来看,这女人是个标准的贤妻良母。她内心里却包含着一股子奸诈。她把这气质隐藏得十分巧妙,隐藏得十分自然,甚至连她自己也似乎是没有认识到具有这样的特殊东西。这会儿,她故意带几分媚气地望着男人,举起掸甩子说:“看你那一身土,快站过来,让我给你抽抽吧。”
张金发听到这个招呼,很习惯地往前跨了一步,一会儿像做操那样平伸两只胳膊,一会儿像投降似地举起两只手,一会儿像货郎’鼓那样摆动着脑袋,一会儿又像碾陀子一般地转动起来― 任凭女人使劲地,但没有一丁点儿疼痛感觉地在身上抽打。
带着米糠气味的土烟,在啪啪地抽打声中,从张金发那半新的薄棉袄上飞起,消散.果然有几顺黄黄的小棒子粒儿,从张金发那卷着一点的袖口挤出来,掉到地上,蹦九下.
一只一直躲在旁边枪惶不安、贼眉鼠眼、挺着脖子的黑冠子的大公鸡,蹿过来,叮叮几下,就把粮食吞进肚子里了。随后赶来的一只母鸡,白欢喜一场,什么也没有见到,不知是惊是叹地“咕咕”叫了两声.
张家的夫妻俩,相跟相随地进了屋。
陈秀花一手撩着门帘,一脚砒着门坎子间那个提暖水瓶往洗脸盆里倒水的张金发:“孩子他爸,面条拼好了,还没下锅。你是吃过水的,还是吃热汤的?〃
“你随便吧。你弄的面,冷的热的都好吃。”
。 …
陈秀花笑了笑,说。“这两天,我摸着你那身上总是热乎乎的,许是上火了,吃过水的吧。”
当张金发盘腿坐在炕里边,端着碗,“稀里胡噜”地嚎那沾着黑色炸酱的面条的时候,脑袋里想的,还是办公室旁边小屋的粮食囤。
陈秀花坐在炕沿上,拿过一只正上口的鞋帮,根本就没缝一针,两眼直瞪瞪地看着男人吃。她好像在数点着张金发吃了几根面条,每一根又嚼了几下那样。
这是一对美好的夫妻,是在芳草地有名的几对中的一对儿。不过,当人们的背后,拿出有代表性的高大泉和吕瑞芬跟张家这对儿,比较、议论的时候,对前一对儿不知不觉地流露羡慕的口气,而对后一对儿,却忍不住地说一些不够恭敬的话.就是昨天晚上,还有人热烈地议论了一场。那时候,一伙人吃过饭,挟着书到民校教室里,因姜波老师和秦文庆还没到,他们就凑到一起扯开闲话。不知什么事情引起来的,有人随口提到那两对夫妻。幽默的朱占奎给大伙儿提了个有趣的问题:“你们说,陈秀花在村长眼睛里像谁?村长在陈秀花眼睛里像谁?' ’嘴快的张小山搬起老古董。他说:“陈秀花在村长眼睛里像祝英台;村长在陈秀花眼睛里像梁山伯。”周永振插进来,大喊大叫说不对:“要我看哪,陈秀花在村长眼睛里是钱柜子,村长在陈秀花眼睛里是钱艳子 ,一”这句话引起哄堂大笑,春芳竟一本正经地说:“我一到他们那魔里,一看他俩那酸劲儿,真觉着恶心! ”他们投注意到,张金发的女儿巧桂进来了,而且赶紧收嘴也来不及。巧桂已经听到后边这两个人说的话。她有点儿挂不住脸,转身就走了。变得越来越正经、不大爱开玩笑的朱铁汉知道了这件事,从朱占奎开始,挨着个地措了一遍,还硬逼着春芳去给巧桂陪礼道歉。春芳没办法不听从,又觉着怪难为情,就时立着钱彩凤就伴去了,春芳很诚恳地说:“巧桂,我们错了 一”巧桂打断她的话说:“你们没有错。就是我不爱听。”结果,三个人楼在,块儿笑了个够。从这件小笑话里,也可以看出张金发和陈秀花这对夫妻,在村里人的心里是啥样的印象了。
这会儿,巧桂也回家来吃饭。她端着一个碗,走进屋来,在盆子里挑了面条,又夹了一点酱,扭头就走;没看妈妈一眼,也没看爸爸一眼。
陈秀花很不高兴,立刻拿出一种对她的闺女很少出现的厉害的面孔,喊道:“你是属狗的,又叼到哪儿去吃?〃
回答她的是一股风,一声门帘子响。
陈秀花憋了一口气,用很大的劲儿才放出来。
张金发奇怪地问:“这孩子又犯啥毛病啦?〃
陈秀花唉了一声,强作温和姿态,说:“我有气自己吞、自己咽,也不愿意跟你说。你一天忙里忙外,里外受气,够招架的了,我能忍心再给你加气吗?你呀,赶快给她找婆家,推出去,省心广张金发摇摇头:“你净说这些气话。她才多大岁数,我就养不起啦?〃
陈秀花说:“别看人小,可长心了.〃
张金发停住筷子,追问:“到底怎么啦?你告诉我,也好有个数。”
陈秀花朝男人跟前凑凑,用拿针的手朝窗外一指,压着声说:“她看见高大泉他们那边什么都顺眼,都眼馋,好像落在那边树上的家雀也长着两条尾巴丁看见那边拆炕,回家来跟我吸嘴;看见那边修渠,回家来跟我嚎嘴;看见那边挑拨秦家大媳妇跳槽子分家,回到家来,也跟我找茬生气! 〃
张金发苦笑一下,说:“我当啥了不起的事,就这呀! 小孩子家,瞎起哄狈£”
陈秀花又朝前挪了一下,说:“你还把她当孩子看?小孩子能想出这种事儿、能说出这种话宁你听听。那一天,她风风火火地进门来,绷着脸蛋子,瞪着眼珠子,开口就跟我要她土改分的那份地,要单过去! ”
张金发不由得打个愣:“她咋说的?〃
陈秀花跟闺女闹别扭,肚子憋得难受,又没处去说,本想让男人同情,才忍不住要口吐真情;如今一见男人过于认真的表情,就立刻又改了口,说起假话:“她就说了几句进步的革命词儿,我也听不大明白;反正是,她总有点担心你领的道儿不对,将来对咱家不好。”
张金发冷笑一声:“她是画眉鸟学舌,都是别人教的几句空话,能有啥神通见识?〃
陈秀花说:“你看得准,周丽平、春芳那伙子人,总来找她嘀咕。这一程子,又加上个钱彩凤。真没想到,钱彩凤这个小媳妇,先那会儿在冯家,挺规矩,挺让人喜欢的,怎么一下子变得那么让人讨厌! 那天她跟春芳又来了。我间她们找巧桂干啥?她们说让巧桂帮她们复习功课。哼,圣人面前卖三字经! 我是干啥的,狐狸画画的勾当,能瞒得了我!她们都是高大泉打发来拉拢人的! 〃
张金发哼一声说:“高大泉使惯了这一手,又朝我伸过来了?〃 陈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