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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友清奉了谷新民之命,找几个可靠的干部,给他们分派任务,传秦家院的主人,叫案件的旁证人。他转了一圈,除了张金发和几个小组长,没见到别的主要干部,就急急忙忙地返回高台阶。这位天门区区委书记,此时的心情,跟县长的心情并不完全一样。尽管出现的这件违法乱纪的事情,他没有直接责任。但是,这种不光彩的事情,毕竟发生在天门区的境界以内,而且发生在县里领导十分注目的地方芳草地。夭门区是工作上成绩不断上升的全县里点区。土及清多希望这个光荣能保持下去,又不断发扬呀戈他对芳草地虽然有些自己也说不太准确的不满情绪,但是他也看到,这里的每个成果,对外村,对全区,总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积极的影响,区干部下乡去,常常拿芳草地怎么怎么样来促进别的村的工作,而且很见效果。这一点,王友清是心里有数的。所以,这半年来,王友清虽然因为渺渺茫茫的理由,没有鼓吹过芳草地,可是,他也没有再挑什么刺儿,更没有点名批评芳草地。对于芳草地和高大泉,谷新民曾经不只一次地嘱咐他要加强领导,不要出错。王友清也曾花过不少时间进行帮助和劝导,让高大泉规规矩矩地行事。可惜,这个不顺心的村干部,仗着县委书记的欣赏和支持,根本不把区委放在眼里,不听说道,想怎么千就怎么干,越来越不像话.结果呢,这回跌了跟头,给他这个区委书记的脸上抹了黑,给天门区的工作添了麻烦。谷新民对王友清虽然没有说出半句指责的话,但是,在这个最信赖自己的领导面前,他很自然地流露出一种失职的自疚心情。今天清晨,王友清专门把范克明叫到屋子里摸摸底。当时,他似信非信,又忍不住地心里冒火;当他正准备提前动身到芳草地,为谷新民下乡做一番准备的时候,碰到赵玉娥又跑到区里打听她离婚的结果。范克明的传闻完全得到证实,王友清真正地愤怒起来。因此,他十分赞成谷新民的主张,今夭利用这个事件,把高大泉彻底地整治一顿。等高大泉在事实面前低头了,变软了,就趁水和泥,当着领导和群众的面,表个态,然后召开党支部大会,改选支部书记,再不让这个不得手、不顺心的干部惹事生非了。他把一切料理妥当,转回村公所,瞧见好多人围着停在大槐树下的吉普车观看、议论,暴发起一片哄笑声,就弯了过来。笑声刚停下,隔着人群,他听到一种怪腔怪调。
“他妈的,你说这家伙神不神吧!它没有腿会跑,没有嘴会叫,不吃草,也不吃料;不拉尿,也不撒尿,光替你卖劲儿,拉着你到处跑! 我要是闹上这么一个东西坐坐,也就算没有白到人世红尘上来一遭儿呀! 〃
周围的哄笑声,又一次暴发起来。
“你们笑什么呀?人活着要不是为享福,还活着干什么了你们投听人家高大泉到处嚷嚷嘛,说什么,搞农业社,就是要闹个楼上楼下,电灯电话;耕地不用牛,点灯不用油-― 连社员都这么美,高大泉是打头的,还不闹个汽车坐?谁要是能给我打个保票,搞农业社就有这家伙坐,我他妈的豁出去了,也办个农业社!〃 王友清一看喊叫的人是滚刀肉张金寿,就说:“喂!你在这儿瞎吵吵什么?〃
滚刀肉刚要瞪眼骂人,扭头一看,立刻就眉开眼笑:“哟,王书记?这汽车是您坐来的呀!〃
王友清说:“你们快去干活吧,县长在里边。”
“噢,县长来啦?我正想他,他就来啦。不简单哪,是来拉高大泉的吧?他在南头野地里哪!〃
“他在地里干什么?〃
“挖泄水渠嘛! 〃
勺阿,动工了?〃
“哼.那个怪人,为了升官发财,命都不顾,整折腾他妈的一夜!那条大沟都挖出个模样来了。”
王友清一听这话」,更加紧张起来,他想,这高大泉太无法无天了,你鼓动赵玉娥离婚,区里就批准了秦家的地就归你们占了?你这么硬干,可怎么收拾呀!他想,形势已经发展到更加糟糕的地步,不马上制止,我这区委书记也得给卷到是非窝里去.他想到这儿,赶紧朝滚刀肉招招手:“来.来,你替我跑趟腿儿吧。”
滚刃肉从人圈里窜出来,说‘“王书记呀,别说您让我跑一趟腿儿,就是跑断了这两条废物东西,我也甘心情愿!您尽给我们谋幸福了。”
王友清说:“去到地里叫高大泉。”
“找我们支部书记?成。”
“叫他马上停工,跑步到村里来口”
“停工?那渠不该挖,对吧?哼,这回他又捅漏子了!我早就说,他这两年混得挺露脸,应当勒着僵绳,见好就收.他不听我的指点,偏偏脱光了膀子干,越来越卖力气。那还不出岔子。这是图个啥呀?他这官当腻歪了?〃
王友清使劲儿摆着手说:“快去吧,快去吧。”
滚刀肉反倒朝王友清跟前凑凑:“我说王书记,人家入农业社当了社员的穷人,可都混阔气了。他们忘了哥儿们,谁也不管我;赏他们的脸,串个门儿,他们连桌子都不敢放、粥盆不敢端,这不是小瞧人吗?眼一「,离着麦收还有好几个月,这么大长的天头,肚子直给我打架斗气呀! 王书记,您这回来,还得给我谋点幸福吧?多少总得给我来点救济粮吧?唉,您别皱眉头哇! 有烟给我一支抽吧。”王友清掏出烟,拿出一支扔给他;因为急着要把他打发走,没有扔准,烟卷掉到了地下。
滚刀肉像扑蚂炸似地猫着腰,把烟卷拾起来,又举到眼前,左看右瞧,嘴一咧:“嘿,带锡纸的,啥牌的?”他点头,使劲儿嚎了一口,就把那根烟卷抽进少半截,接着,巴哒着舌头根儿,说:“嘿,不赖,不赖,香气直顶我的脑门子 一王书记,您真是好人… … 这一,回,小算盘的事儿又惊动了谷县长,哼,看他高大泉还有啥咒念!〃 他这样颠三倒四地说着,乐颠颠地朝村外野地里跑去了。
十五理直气壮
高大泉带着满头汗水、两脚泥巴、一身热腾腾的气息,迈着大步,从泄水渠工地往村里走。
他把前来传令的滚刀肉甩下很远。他使得从后边追上来的朱铁汉,撤开两条腿奔跑。
他从开滦煤矿的边缘山村,回到芳草地,按着钟点计算的话,整整两天两夜。在这两天两夜的空间里,他只有一顿饭是坐在家里吃的,只有三个多小时,是脑袋沾着枕头在炕上躺着半醒半睡的。其余的分分秒秒,都被他在忙碌和奔走、思索和交谈中利用了。紧张吗?很紧张。他却在紧张中增长着精神。
焦急吗?很焦急。他倒从焦急里得到了偷快。
烦恼吗?这也是常常出现的情形。但是,每逢这股子情绪闪现出来的时候,他就做自己的思想工作:你是翻身农民,你这个家是党给的,你的好日子是党给的,不能忘本,不能不听话;党组织培养你,重用你,就是为了让你挑重担子,给群众效力谋幸福的;困难克服了,工作干好了,成绩出来了,群众受益,国家受益,你的全家人也跟着受益,你动不动就发烦可不对呀! 于是,他那种非把自己要做的事情做到底儿不可的韧性,就变得更顽强、更锐利、更坚定不移了!
修一条庄稼人从来没有见过、更没有干过的泄水渠,实在太复杂;从萌起念头,到设计施工;他花费了多少心思呀!小算盘秦富改变主意,不让东方红社占地挖渠,他可以作些让步,为了这件事情,引起秦家院的纠纷,他可以设法调解;但是,秦文吉动手打赵玉娥,这是支部书记没有想到的,也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赵玉娥是一个贫农女儿,是芳草地青年媳妇中刚刚冒出头来的积极分子,他们之间,连着根,也连着心。特别是那一次,刘祥糊糊徐涂地上了贼船,要给小算盘写文契、画十字儿卖房基地的紧急关头,赵玉娥立场鲜明地站在翻身农民一边,站在走社会主义道路的人一边,冒着危险,偷偷地传递了消息,才得到制止的,对于赵玉娥的功劳,高大泉不仅当时感激,而且永远也忘不了。秦文吉野蛮地殴打赵玉娥,就好像高大泉自己受了伤害一样难受。他几次想蹿到秦家去,替赵玉娥出气,他都自己把自己压下了。当着党员,又是支部书记,不能由着性子干.当然唤,高大泉必须给赵玉娥撑腰,必须使秦文吉受到惩罚.可是,他用什么办法来撑腰,用什么办法来惩罚,这一切都要掌握好分寸和火候,尤其要选好时机。秦文庆憋着火,秦恺压着气,妇女们围上他要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