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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并非芳草地独有的蠢人呀,自我欣赏.地想:这半夜的急没白着,这半夜的累没白受,总算把高大泉的底摸到了,总算把他计算清楚了!好,好,好,你就这么干吧!
那边的高大泉忽然喊起来了:“秦恺二叔,把灯放到您埋的那楔子跟前,看看我定的这个点正不正呀?〃
远处有人说话,接着,那边的灯光挪动一下。又响起秦恺的喊声:“铁汉,来来,再调调线!〃
再远处,也有人朝这边回话,只是听不清楚,光看见那儿的一盏灯光也挪动了一下。
高大泉蹲在地下,左右地移动风灯,观看了很久,大声喊:“三点一线,直得很。晦,就在灯下边埋楔子吧户
冯少怀这回越发相信了自己的计算如神,不会有半点差错:东方红农业社决心不改变主意,一定要挖他们想要捞上一把资本的泄水渠。他想,小算盘可不是个好惹的,等他们动了工,不打破脑袋才怪哪!即使小算盘能忍下这口气,我冯少怀能让你们平安无事吗?
他爬起来,转身往回走,心里别提多高兴。他还打定主意,这件事情不对任何人透露,连张金发和小算盘也不告诉.等到高大泉把挖渠的工程破了土,再突然地兜根!! 捅开,谁也没办法掩盖那事实了。
他回到家,躺在被窝里翻过来,倒过去,一夜没睡好。夭一亮.他急忙爬起,一边结纽扣,一边跑出大门外,又跑出村口。他朝远处一看,东方红农业社的修渠土地上好多的人。嘿,他们真动工了。好嘛,我冯少怀这一下算是成功了。他欣喜若狂,决定马上去找张金发,一块儿跟小算盘揭底牌,让芳草地来个世界大乱里
张金发正从高台阶上慌慌张张地往下跑,一见冯少怀就满面春风地说:“报告你一个消息,又出新鲜事儿了里”
冯少怀忙问:“好的,还是坏的?〃
张金发说:“赵玉娥昨天根本没回娘家,一直奔到区公所.去告秦家父子。”
“啊!她告人家啥呢?〃 “要跟文吉打离婚!〃
“噢!”
“她提出的那块地。”
离婚以后,要带走翩块地,就是东方红社挖渠必须占
冯少怀一拍大腿:“我说高大泉那么慷慨大方地让你断案子呢,还那么稳稳当当地带着人划线楔撅子呢,敢情搭好了窝!金发,这回你可得抓住这个好机会,扳扳他高大泉。今儿个他高大泉再不倒台,算我没长眼睛里”
张金发说:“还有巧事儿哪。赵玉娥去离婚,正赶上谷县长在天门检查工作。他一听这事儿,可气坏了。他马上要到芳草地来。王书记先到一步,让我做好准备工作。咱们快一块儿到小算盘那儿去,给那爷俩鼓足劲儿,让他们到村公所等着县长,先下手告状。”两个人脸望着脸,都不知道怎么笑了笑,迈开腿就往秦家跑。
十三进退两难
昨天傍晚,秦文吉硬着头皮,到雁庄接媳妇。他能这么听话,一来是村长亲自出面处理这码事儿,得给点面子.二来,两口子吵架,早晚得好,这样打着“遵命”的旗号去接媳妇,是个台阶;三来,这点很重要,秦文吉虽然受到冯少怀的指点,想挺胸脯子当硬汉子,但是他毕竞是打了人、犯了法的,自知不一定能硬到底,故意拧着劲儿,讨不到啥好,反而会吃亏。如此这般,他就趁天黑,别人看不到的当儿,动身前往了。他原来以为,到了老丈人那儿喊一声,媳妇就会乖乖地跟他回来。没料到,赵玉娥的嫂子一见秦文吉那副讨债主子似的凶样子,就“吮当”一声,关上了大门,没有一个人出来答理他。
秦文吉一赌气,转身就走。
他回到家里,饭没吃,衣服也没脱,就躺在炕上了。可是他一夜没有睡着。这一夜,他好像把人生的各种苦滋味都品尝了一遍。他出生在这样一个小康人家,虽然谈不上娇生惯养,倒也是在粗茶淡饭、平平安安的境地中长大成人的.他哪经历过这祥的坡坎?他哪遭受过这样的打击?媳妇在一气之下,扔下孩子走了,秦家院的半个天都如同塌了下来。爸爸的咒骂,妈妈的叹息,孩子要找妈妈的哭啼声,把他搅得心烦意乱。他跟所有自私自利的人一样,有一种非常特殊的心理:凡是失掉的东西,不论平时怎么不喜欢,不论以后有没有什么用处,在心目中都会立刻变成无价之宝。
媳妇赵玉娥一离开这个院子,他那无名的火气很快便消掉了,完全变成了爱惜。他不由自主地把媳妇,跟全芳草地的女人作起比较;比来比去,他觉着自己的媳妇是个最齐全、最合适、最可他心意的人。他回忆起他和媳妇初婚那段甜蜜的日子。那时候,他们互相体贴、互相疼爱,亲亲热热,好得不得了。他跟爸爸下地干半天活计,好像离开家一年半载那么长;总要想个办法,找个借口,溜回家来,看媳妇一眼。不论大秋麦月,多忙多累,只要身子一挨坑、脑袋一沾枕头,他就来了精神,跟媳妇有说不完的贴己话儿。冬天,他爸爸打小算盘,让男一屋女一屋的,俗语叫“并炕”住,秦文吉宁肯睡冷屋子,也不跟媳妇分开睡。… … 这样的兴致乐趣,没有接着茬儿享受下去,竟在秦文吉为日子奔波的忙碌中,不知不觉地淡摸了;这样的日子,本来还有再度重现的时候,竟被秦文吉的“一巴掌”给打没影了!过去就随它过去,秦文吉没有意识到这种“过去”,也自然谈不上惋惜,更用不着查究原由。如今这一夜空房,迫使他“意识”到了,“惋惜”起来了,也寻找开走到这一步的因果:到底是什么,闹得他们这个秦家院家庭不和,弟兄不睦,夫妻不亲,以至于吵架打人,闹得他的媳妇回了娘家?缺吃的吗?少穿的吗?耍钱赌博了吗?走邪门搞女人了吗?这些都属于农村小家庭打架斗殴的祸根,秦文吉一概没有沾上边儿。他想来想去,找不到原由,得不出结论。觉得摆在眼前的纠葛没法儿解,预料将来的光景,很悲观,很渺茫.他真成了走投无路的人。
就在秦文吉胡思乱想的当儿,张金发和冯少怀跑了进来。张金发一迈门坎儿,就扯开嗓子喊:“文吉,文吉,快到村公所去!
秦文吉听到这喊声被吓了一跳,正要答应,又听见正站在院里的爸爸小算盘先替他搭了腔:“村长,啥事这么慌慌张张的呀?〃 张金发说:“闹出大事来了。”
“什么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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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你那个进步的儿媳妇,跑到区公所告了你们,要跟文吉打离婚!〃
秦文吉的头上像挨了一闷棍,棉袄的袖子没顾伸上,就拖着鞋冲出屋。
爸爸小算盘惊慌失措地跟在张金发和冯少怀的屁股后边,迈着紊乱的步子,弯着腰,两只手使劲儿拍着大腿,连声喊叫:“我的天哪,我的天哪,这回可把我毁了!〃
应声虫也抱着孩子,从北屋出来,脸色蜡黄,浑身筛糠一样地打哆嗦。
秦文吉看着院子里的人,好像不相信地叮问张金发:“谁说的?谁说的?你们不要吓唬我,我不怕这个。离就离,我宁肯打光棍儿,没啥了不起!〃
冯少怀说:“大侄子,你可别把事情看得那么细小,这里边有鬼,肯定有鬼! 〃
秦文吉说。“有神有鬼怎么样,我不相信我就再讨不上一个老婆!〃
冯少怀说:“依我看哪;人家要的不是你那个老婆,要的是你那块非用不可的地! 〃
秦文吉因为散了神儿,一时没听明白:“要我的地?要我什么地?〃
冯少怀说:“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水有源,火有因,你们这场乱子从什么事情上引起的?还不是农业社要开渠占你家的地吗?人家的渠非得从你家地里过才能开成,你们偏不让人家开,正没缝儿下蛆,你又打了媳妇。按理说,这是上哪找的好机会?高大泉不出面,光是周丽平带着妇联会的人,就能把你拉到高台阶批判一场;回头来,让你承认错误,最后答应他们挖渠占地。可是他们不要这个机会,走个过场,让张村长找你说几句和解话,拉倒了。为啥呢?他高大泉嫌这样做,还得从他家里拨给你们自留地,不上算;你媳妇跟你离了婚,把那块地带进农业社,想怎么挖就怎么挖,多痛快竺就这!' '
张金发连忙帮腔说:“算是让少怀给猜对了。赵玉娥跑到区里,提的就是这么一个条件,离了婚什么东西都不要,光要那块地
冯少怀接着说.“好让高大泉那个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