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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山听见从那边传过来的声音,断定他们正往口袋里灌粮食。第二出戏,发生在高台阶那边的戏散了以后。冯少怀从屋子里蹿出来,出二门口,进大门道。张小山赶紧追到街上,藏在树下边,想跟着他。可是他蹲在大门道,好久没出来。过了一会儿,秦文吉和赵不娥,一块儿说说笑笑地转回家,进了院子。又过一会儿,秦富一个人走回来了。就在这个时候,冯少怀从大门道蹿出来,故意把脚步放重。
秦富回头一看,好像认出冯少怀,像见了鬼一般,迈上门楼的台阶就要往里边跑。
冯少怀急跨两步,喊他一声:“大哥呀!我跟你说个话儿。”秦富又想走开,又想停住,说:“啥事儿呀?挺困的,明个再说吧。”
“借你一袋烟抽。”
“唉,我有啥好烟给你抽呀生”
“舍不得?那就请你抽我一根洋烟卷儿。”
“算了,咱们两方便吧。”
“别走哇。这戏咋样?〃
“不赖。”
“那个命令呢?〃
“挺好。”
“真好吗?〃
“人民政府办的事儿,哪有不好的呢!〃
“你真从心里拥护?〃
“这咋说呢?唉,几年里边,我经的见的不少了。凡是大家伙都顺气的事儿,必定错不了。我这样的户,也应当往跟前扑着点儿合适。”
冯少怀打个沉,怪声怪气地说:“那好,那好。你就赶快准备卖吧,你是芳草地挂了号的肥榴溜的户,不卖个万把斤粮食,不行呀! ' '
秦富果然急了:“什么,什么?咱俩上秤约约,用锅煮煮,到底谁肥?到底谁油多?你不先自己个儿算算帐,倒先给我划这个数目字,不是要我的命吗?' '
秦家的大门“澎”地一声找开了,秦文吉和赵玉娥一块儿出现在门口。
秦文吉喊道:“你们又在这儿嘀咕什么?〃
赵玉娥说:“有什么话大声说,让我们听听!〃
冯少怀一句腔没敢搭,朝秦富说声“明儿个见”,就溜进大门道里去了。
秦文吉叮问他爸爸:“他又来使什么坏水?〃
赵玉娥见公爹不吭声,就说:“有话到屋里说吧。一会儿文庆回来,咱们开个家庭会。”
秦家三口人,一齐走进院子,把门楼上的门板,关得紧紧的。张小山看到冯少怀演的第三出戏,是在滚刀肉家发生的,跟院子里的朱铁汉和院墙外边的周水振两个人所看到的情景一模一样。
这时候,田雨见朱铁汉愣愣地摸不着头脑,就一把拉住他,又一拽说:“过来吧,一边烤着火,把你观察到的情况详细地说说,咱们再进一步判断一下,定个处理办法。”
高大泉在长凳子上让了个地方,扯住朱铁汉那只冰凉的大手,说:“你呀,真行。可把我们给为难住了。让你在高粱茬子里蹲下去吧,大伙又怪心疼;请你出来吧,又没办法进去下通知。”围在一起的人们都笑了。
朱铁汉仍旧不肯坐,疑惑地问:“你们是不是不想一网打尽哪?〃
高大泉说:“对。咱们得把网放大一点儿。他们费心费力地送货上门,我们为啥要关上门呢?〃
朱铁汉听明白了一些,点点头说:“这倒也是,他们的粮食起码得有上百万斤,两大车那就拉完了?可是,咱不能把岗哨都撤回来,得盯着他哪?' '
高大泉说:“还按平常的样子,放几个机动峭就够了.滚刀肉院子别去人,免得把他们吓得缩回去。镇子那边,我们派吕春江去联系了,告诉那边的同志,等三合顺的粮食多会儿运干净了,咱们再接收,你看这样办行不行?' '
朱铁汉说;“你们把阵势摆好了,我没意见。就是心里急火,恨不能一把抓住这些坏蛋广
坐在一旁的周忠,笑呵呵地说,“这个你就不用着急了。天罗地网都已经摆好,他们还想往哪儿逃?让他们再蹦几下子,咱们抓起来更准、更牢靠。”
苏登云把朱铁汉拉到自己坐的那条凳子上,说:“你就沉住气吧,饭熟了,准揭锅。”
王友清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卷儿,说.“我跟铁汉同志的心思差不多。沈义仁这个奸商,可以说是天门区存粮食的大户头,弄出个百八十万斤的没间题。这可就顶了咱们那个任务数字三沟的一沟还多。万一要是让他把粮食都捣动走了,咱可要落空。”田雨说:“老周忠讲话,我们安下了天罗地网,他往哪儿捣动呢?除了天门镇,就是周围村里那些跟他有关系的人家。只要像芳草地这祥,把群众都发动起来,那么多的眼睛一块儿站岗放哨,还跑得了他吗?〃
王友清说;“别的村群众都发动得像芳草地这样,怕是不容易呀!〃
田雨说:“所以,我们才应当利用好芳草地这个典型,让各村的党组织都向他们看齐,学他们的样子,把群众的积极性鼓起来.投有比活生生的事实更有号召力的了.要是让各村的党、团员和积极分子们都知道了沈义仁这一伙狐狸干的勾当,看红眼不?他们一起来,群众就能跟上,这才是真正的天罗地网。”
王友清说.“你如果考虑成熟了,咱们就这样试试看。回到区里,再给梁书记挂个电话,看他有什么指示。”
田雨说:“我想,等群众对文件学习到了一定的阶段,沈义仁这伙人的粮食也鼓捣的差不多了,我们的调查工作,也齐全了,那时候,再把这个事件公开。在这一片村子,掀起一个揭发粮食投机、囤积居奇、破坏统购统销罪行的高潮,把群众踊跃卖余粮的热情激发起来。要是这样.做,芳草地支部的同志,就得苦干一场啦户高大泉想了想说:“按照区委的这个安排,我琢磨着,咱们这么办。第一,从今天起,党团支部全力以赴,抓紧宣传政务院法令的工作;第二,抽出三四个同志,借这股东风,把冯少怀、范克明的同题搞清楚。周忠同志和秦文庆负责办冯少怀的案子,主要是定他的成分;朱铁汉和张小山负责办范克明的案子,主要是查清他到底是个什么人。把一条一条的根子,都给他们锯断了,到了要放树的时候,一拉就倒!〃
田雨说:“我看这样做很好。等天明,我和王书记回到区里,找找镇委会,让他们从三合顺李财那儿打开缺口。我估计,摸清冯少怀过去的剥削量,再加上他这几年的破坏活动,不太难办。最难办的是范克明。你几次谈到对他的怀疑,都是有道理的。那就让小苏协助铁汉,再到唐山去一趟,照你的办法弄清为止。”
朱铁汉赶紧说:“告诉你们,我没有白挨冻。我摸到一个新情况,肯定你们还不知道。”接着他把滚刀肉向范克明透露苏登云追查卖车事儿,引起范克明惊慌一节,统统地介绍一遍.
众人一听,觉着这条线索十分重要,证明范克明在那场断车轴事件上,一定使了鬼.
朱铁汉又说:“干脆,家里的事情你们做,反正条条道道的都安排清楚了。我跟小苏明天就到唐山去。”
苏登云说:“让你沉住气,你就是沉不住气。后天再动身吧。明天,我得按照你们这儿的经验,召集各村的治保干部开个会。”
田雨说:“可以。把全区都挂上天罗地网,看他们能跳多高!鸡叫的时候,这个临时的决策会议才结束.
七十四留恋
小算盘秦富,打了多半辈子小算盘,如今,头一回尝到这种营生的苦味儿。唉,眼前的好多事情都变了模样、改了规章,他这小算盘可难拨拉呀!
从打秦家院破镜重圆,一家老小又和和睦睦地生活在一块儿以来,小算盘过上了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平静日子。他满足了这种平静,盼望永远地平静下去。直到昨夭晚上,他叼着烟袋、打着饱嘱儿,悠悠然然地走到戏台下边的时候,心里依旧是平平静静的。他本来想,到那个热闹的地方站一会儿,反正这冬天当儿,草没处打,.柴没处拾,零星活计也不多 在家里闲呆着也是呆着;那戏文看着有意思,就看下去,要是不怎么样的话,再回家睡觉,并不算迟。他刚到戏台底下一露面,站在高台阶上的儿媳妇赵玉娥就挺眼尖地瞧见了,专门从办公室里给他搬来一只板凳。儿媳妇用两只手举着,好不容易才挤到他跟前,为了让他看得清楚点儿,硬是带着他.往前边凑了凑。他坐在凳子上,左看一眼,右看一眼,看见身边有朱旺、宋老五,还有铁汉妈和邓三奶奶。瞧瞧,连邓三奶奶这样一个受人尊敬的老太太,都是自己搬来的座儿。她身边没有闺女、儿子和儿媳妇嘛! 宋老五坐的凳子,是吕春江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