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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泉能摸透赵玉娥的心思。他为这件事情想了好多。他觉得必须由他亲自出面解决这个问题,才能显出严肃认真,又能做得合情合理。所以他才忙中抽闲,要了却这件搁了好久的心事。他说:“玉娥呀,改变一个人的脑筋,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能急,又不能不急,更不能睁着眼睛光等着他们讲良心。咱们得是个先进式的,得抓住机会工作,烧把火,催他们觉悟。你现在是农业社的社员,要求的尺子得高点儿。不论干啥事情,都得跟个体单干的人不一样才行。听说,铁汉主张给秦家那块让水淹着的棉花地放水,你是最反对的一个,是吗?〃
赵玉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高大泉说:“要是真这样,可就想错了,也做错了。”周丽平在一旁插言说:“我跟邓三奶奶找她一谈,她就通了,还亲自参加挑沟了呢。”
高大泉说:“这就对了。要是至今还想不通,那得挨批评。社员嘛里你看,秦恺在这一点上进步就挺快。在区公所,我专挑他回来到秦家送信儿。开头他说什么也不干。我一讲道理,他就干干脆脆地答应了。这几天他做得满像那么一回事儿。他跟秦富的疙瘩结了多少年,不比你们深?秦富连秦恺的死活都不管,硬让他背着一身债给分出去了.那是私有观念造成的罪恶嘛。如今,我们懂得了这个理,找到了这个病根儿,还不一齐动手改掉它的话,这种事儿能自己个儿乖乖的绝灭吗?玉娥,你说对不对?〃
赵玉娥沉思地说;“这一程子我和大伙一起学习,道理是懂得了… … ”
高大泉说:“懂得道理了好哇。懂道理,咱们为了照着干,不能光挂在嘴巴上说。咱们社员,谁也不能当光耍嘴皮子的人。我现在就交给你一个改造农民、私有观念的任务吧。”
赵玉娥见高大泉把话停顿下来,就看他一眼,猜不到要接受一个什么样的任务。
高大泉很严肃地告诉她;“你马上搬回家里去,马上就行动! 〃 赵玉娥一愣:“搬回家里去?不,我早就发誓了,农业社就是我的家。”
高大泉提高声音说:“你看的地方太小了。整个中国都是我们的家竺一块土坷垃,一根小草,也是我们的! 我们要把它染红,让它变成社会主义的;不能让它黑着、黄着,老在资本主义的水坑里泡着里”
支部书记的这句话,还有刚才那一席话,都不只是说给赵玉娥一个人听的,是说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听的。他觉得,作为妇女主任的周丽平,应当很快想到利用时机,来解决秦家这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周丽平却没想到。作为跟赵玉娥要好的春芳,应当替赵玉娥想一想,帮助赵玉娥能在思想感情上,对这个问题有个新的认识。可是春芳却用自己的想法想赵玉娥,起阻碍作用。这样一来,即使赵玉娥的思想打通了,也会顾虑伙伴们笑话她软弱,而觉得面子上不好看,影响向前迈步子呀王
支书的话,在周丽平和春芳身上立刻起了作用。她们都意识到以前的看法和作法显得狭隘了.
周丽平对赵玉娥说:“支书说得对,你应当到那儿去帮助秦家人改造思想,推着他们进步。这样,对芳草地的全盘工作都会大有好处。”
春芳也说:“我也同意这个意见.支书让你搬回去,你就痛痛快快地搬回去吧。”
赵玉娥果然提出了高大泉估计到的问题。她说:“我是跟他们一家人吵翻了出来的,这样回去,不就等于向他们服软投降了吗?〃 。
高大泉说:“不能服软,更不能投降,一分一毫也不能。让你搬回去,是为了派你占领那块地盘! 〃
赵玉娥有些犹豫了。她旁边的人也发生了分歧。
周丽平说:“我们多去几个人,陪着你回,当场跟他们讲清道理,亮明条件,这哪算服软投降呢?〃
春芳说:“这样做我赞成。就是不能让玉娥这样不声不响地自己回去!他们动手打了人,至今还没有听到一句认错的话哪,〃 吕瑞芬也在一旁插嘴了;“对,不能叫玉娥自己去,得让 他们家的人来请,〃
钱彩凤帮着说:“就点名叫秦文吉来。让玉娥打他几下子,解解气。”
众人全都笑了。
钱彩凤说:“笑什么?他打人白打呀?' '
春芳说:“你快算了吧。秦文吉打人那会儿,玉娥还是单干户,那时候你要出这个主意,真应当打他一顿;这会儿玉娥是社员了,咱们还能让社员打单干户呀!〃
周丽平说.“我看不管是单干户还是社员,都不能动手侵犯人权。”
钱彩凤说.“动手打人不行,等秦文吉来了,咱们几个掐着他,让玉娥用嘴咬他几口。”
众人笑得前仰后翻。
春芳在钱彩凤的背上打了一巴掌:“我们在这儿说正事儿,你总是胡扯 〃
钱彩风一把抓住春芳胳搏腕子.“嗨,说不许打人,你这团员怎么动手?〃
“谁让你胡说八道! 〃
高大泉制止大家嬉闹,郑重地说:“好吧,好吧,既然你们妇女群众都有这个要求,那就这么办。让秦文吉来请,让他当面认错,把话说清。玉娥,你说呢?〃
赵玉娥低头想了想,说:“从我心里说,我至死不再进他们秦家院;跟他和好,还是不和好,过几年再说。支书说应该这么办,这么办对搞社会主义又有利,我听你的。”
高大泉高兴地说;“好!就应当这么干于脆脆地处理事情。丽平,你去叫文吉。”
春芳一把扯住周丽平说.“干嘛去个干部给他抬高身价呀?让我去! ' '
钱彩凤拍着手说:“对,春芳这话有理。我陪着你去,给你保镖。”
周丽平停下,看着春芳和钱彩凤往外走,又说:“你们到那儿可得注意态度,好言好语的… … ”
春芳一边走,一边回头来说:“废话!我到那儿,一进门就给他磕个头! 〃
吕瑞芬说:“我看这倒用不着。你们到那儿一喊,他准得乐颠颠地跑来。”
过了一会儿,高大泉估计被找的人快到了,就对周丽平说:“你跟玉娥在这儿等等.我到二林那屋先跟文吉谈,看看他的态度怎么样,再让他们见面。”
周丽平说:“这样有个回身的地方好。一丁一点也不能窝囊!〃 高大泉一面出屋一面说:“要是窝囊了,我还不干哪! 玉娥是社员,是积极分子,是去团结他们的。”
赵玉娥看着高大泉走出去的背景,听着这样动心的话,感动得差点掉下泪来。
不一会儿,春芳和钱彩凤就把秦文吉给叫来了。她俩故意挺着胸、绷着脸,让秦文吉在前边走,好像押来了一个俘虏兵。秦文吉经过一场生死的风险,变化很不小。从表面上看他尽管有些瘦弱了,却显得比过去精神了一些,也爽快了一些,进了高家。 不一 下,…
的门,就大哥、大嫂地满口叫。
这个秦家院的忠实后代,死里逃生之后,暗自下了决心,想要老老实实地重新安排今后的人生道路,决心要向高大泉这边的人靠拢,要咬着牙舍弃一些他所迷恋的东西。但是,新的开端,对于这样一个出生在小生产土壤里,又从各种渠道深受资产阶级思想毒害的青年来说,并不是容易做到的事。他跟高二林不一样,跟刘万也有所不同。他绝不会因为一次落水,就能做到脱胎换骨地彻底转变。在今后不可能停息的风雨波涛的日月里,他还要冒几次危险、闯几次断桥吧?这是合乎规律的。然而,不管他在人生的征途中拐多少弯子,终归会被引上社会主义这条必由之路,这既是高大泉的决心与信心,也是社会主义力量的一种表现。因此,这也将是任何人不能改变的客观发展的法则。
党支部书记高大泉把秦文吉带到高二林的屋里,从一般的家常话,开始了一次十分庄严的交谈:“从区里回来这两天,我有点事情,还没来得及看看你和大伯。”
秦文吉连忙说:“你忙,别多费心啦。”
高大泉说:“忙是另一回事。说实话,我是故意放到一边的,不想这么早去。得给你们留下一个回回味道的时间嘛。提到费心,算不上,这就是我的工作、现在我跟你商量一个具体的事儿,你好好思谋思谋。”
“有啥话,支书你就说吧。这条命是你给我的,你叫我干啥,我就千啥,没二话。”
“文吉,你别老把我看成是一个什么恩人。我是照党指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