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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你们这是干什么呀?〃
高大泉说:“驮来的粮食,支援市场。”
“啊,你们芳草地又跑到前边了广
人们都被激发起来,一齐动起手,帮着芳草地的社员们卸粮食口袋,往避雨水的会议室里搬运。
田雨听了高大泉的简要汇报,惊喜异常,使劲地握住了高大泉那两只湿淋淋的大手:“好同志,我代表区委,代表天门镇群众,感谢你,感谢东方红农业社的社员同志们哪!' '
张金发糊里糊涂地跟着高大泉和田雨来到后院,进了区委会办公室,又糊里糊涂地看着他们两个匆忙地走了出去。他心慌意乱,六神无主;打算想个巧妙的、能够再一次混过“险桥”的办法。可惜,他的脑袋好像僵化了,不要说系统地连成串思想一下,连一句整齐的话也凑不起来。他好像在做恶梦;再恶的梦也没有这么可怕过、这个曾经威风一时的人物,这一次如此愚蠢地落入高大泉设置的网套里,完全是由于他一败再败,而失去了内在的精神支撑力量造成的。他恨自己,这一步迈错了。他自己也想不透,他为什么越来越怕高大泉,尽管每一次他的嘴都没有服过软,每一次都针锋相对地跟高大泉争吵。但是心里的那种怕,总也改变不了增加分量的趋势,在沈义仁那三合顺粮店里,他为什么那么怕高大泉看到他,为什么那么怕得想从后门逃跑,又为什么害怕得那样没有骨头的样子?高大泉让他走他就走呢?这一回,高大泉又像抓住偷吃小鸡的猫那样,把张金发的脖了樱住不放手了,将会怎样收拾张金发?要没收他的粮食,要处罚他的钱款,要让他到群众大会上检讨?这一下不就等于名利全丢了吗了尽管山陡河深,还有没有办法混过去呢?
张金发正茸拉着脑瓜子苦苦地想着,听到轻轻的脚步声。他仍然是害怕的,不敢看一眼。
有一个人走到他的跟前,
张金发从那两只沾着许多油点子的圆口鞋上,认出这个人是炊事员范克明,这才强打精神抬起头看看,又羞愧,又痛苦地摇了摇脑袋。
范克明脸色焦黄。他刚才从到厨房找水喝的那些村干部的议论声里,知道了张金发遭遇的事儿,也有几分紧张,又有几分生气,就瞅个空子跑了过来。他一只手抓着围裙,一只手提着一把盛着开水的大铁壶;左右看看没人,叹口气之后,才小声地对张金发说。“看,你怎么这个熊样子,〃
“哎,跌跟斗了里”
“全怪你做贼心虚!
“是呀… … ”
“你呀,你呀,倒是真心虚了。可是,我要间个明白.你作贼了吗?〃
“作贼?〃
“对!快回答我,你是偷他高大泉的东西了,还是抢他高大泉的东西了?〃
“没有,没有了”
“那你心虚哪家子?〃
柳阿… … ”
“就算他看到你坐在三合顺,有什么关系?他把你跟沈掌柜说的话灌成唱片子?他能拿到区公所来,给上边的人放一放听?〃 “那,他看到拉粮食的大车了… … ”
“粮食是你偷来的?〃
“当然不是。”
“是你抢来的?〃
“都是我自己的。”
“着哇,都是你自己的,心虚什么?害怕什么?做点买卖犯法吗?〃
“对呀!〃
“金发,我告诉你,你这事儿,说大,顶破天;说小,像个针尖儿。想大,还是想小,全凭你的骨头是软的,还是硬的定调门儿了。跟你一句话说透吧,这回你一定得顶住。这回要是一倒下,你就算彻底完蛋户
“他能轻饶我吗?〃
“有法律政策管着。法律上没有一条写着不许私人有粮、卖粮!咬住这个不撤嘴,他们就怎么不了你,也怎么不了沈义仁和冯少怀.,你要是先松了,几个人都是得一勺烩;你呀,胡同口有一条,就是大着胆子跟他们拼万”
张金发听了这番开导像秦文吉刚才在彩霞河边吐了一口水那样,从死中活了。他脸上的气色立刻由灰白中变缓过来了。范克明不能在这里久站。他又反复地叮嘱张金发几句,见张金发的胆子壮一些,气也粗了一些,就急忙转身往外走.
田雨已经堵在门口,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范克明:“你到这儿跟他说什么?〃
范克明作贼并不心虚,把手里的大铁壶往高提提,笑笑回答说:“我来给他倒点热水喝口下雨天,凉啊 ,… ”
“你把水倒在哪儿了?〃
“是呀,是呀。这屋里没有碗,我正要到那屋给他找一个… … 气田雨哼一声:“我看你不是来倒水的,是来给他打气的! ”范克明说:“田区长真会说笑话… … ”
田雨继续说:“你是来给他打邪气的! 〃
范克明仍不惊慌:“您这是哪头话呀?〃
田雨大手一摆:“哪头话,咱们双方都明白。走吧! 你的事以后再说。”
张金发见范克明不慌不忙地走出门去,从心里佩服这个脑瓜子好使的人。他这会儿不再迟疑和胆怯,果真像一个打足了气的皮球,嘈一下子跳了起来,冲着田雨粗脖子红脸地说;“田区长,你不能光听高大泉一面之词! 〃
“你的两面之词又是什么?〃
“我也有权说话里”
“并没有人堵你的嘴。这一回,好多事情都得说清楚,你想不说都不行! ' '
张金发精神有了支柱,就理直气壮地喊道:“我犯了什么法?那粮食是我自己的 一”
田雨接着话音质问他:“什么是你自己的?那么,你自己又是属于谁的?〃
“什么,我是谁的?〃
“对,你用手捂着心,想一想吧,你已经把自己卖给了哪一个阶级?说呀!
“我不懂这话啥意思。”
“你很懂,你很自觉! 〃
“先不说这个。我还有话哪… … ”
“不行.今天就得先说清这个,到说清的时候了里一个真正的共产党员,一切言行都应当从党和人民的利益出发。为了党和人民的利益,就得像高大泉说的那样,可以把浑身一百多斤交给党和人民的革命事业,这才是真正属于无产阶级的人。你呢,无视党的纪律,不顾革命利益,不管群众死活,套购粮食,捣乱市场。这是什么问题?〃
“我卖点粮食犯什么法啦?〃
“你把党的安排,国家的计划,这些内部机密,全当成情报,出卖给奸商,这就是严重的违犯党纪国法的罪行!你还不想低头认错吗?〃
张金发再一次软软地坐在凳子上。他的脑袋又糊涂了。他的心又乱腾了。
这当儿,北边墙上那面半敞着的玻璃窗外边,隐隐地传来王友清的声音:
“看样子,形势马上会来个大变化,会变好。芳草地农业社做了样子,带了头,这个办法一定能够成功;眼下的粮食问题能解决,以后的市场也好管些了.〃
张金发‘一边听着,心里一边想,王友清知道这件事了吗?他会对我采取什么态度呢?应当找找他,求他帮我混过去.他过去是没少帮助我过关的… … 张金发这样想着,见田雨正在打开一个抽斗找东西,就打算等田雨拿了东西一走,他再从窗口喊王友清。紧接着,窗口外边又传来谷新民的声音:
“高大泉同志这一举动,的确值得肯定。应当号召开会来的同志都向他学习。让所有的干部,都以他们这种爱国主义热情为表率,不要干那种趁国家人民之危,下井落石的罪恶勾当!〃 张金发心里想,看样子谷新民知道这件事了。他表扬高大泉,会不会批评我张金发?他过去连冯少怀、小算盘的忙都肯帮,我要是求到他的身上,他总肯赏脸吧?
窗外的声音低了一阵儿,接着又高了一点儿。
王友清说:“真没想到,他发展到这一步,干出这种事儿。唉,这个人,越来越没出息!〃
谷新民说.“区委领导也有责任。你过去总是对他迁就,表扬多了,教育和批评得太少了。”
“这回我得把他留在区里,让他好好反省。”
“必须严肃处理!' '
“田区长的意见,为了达到挽救他的目的,蛋把他的错误,彻底地清理一下.希望您能抽点时间,最好参加那个会议… … ”“算了,算了!我最憎恨这种自私自利、心里没有群众的人.他实在太庸俗、太低级,令人讨庆,我见都不想见他!〃
张金发听到这儿,又傻了眼,
田雨找到了文件,重把柜子上了锁,走了出去。
张金发“赠”地一下跳起身,扑向后窗户,两手扳着窗户框子,探出半个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