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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以后,她就天天盼着星期五的中国文学欣赏课。她常常在他进教室后才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进来,偶尔朝他羞涩地笑笑。她认认真真地做着这门课的笔记,看到他,她心里就感到特别亲切。尽管她很想他关注她,但却不敢像别的同学那样凑过去同他说话。下课后,她就站在教室门口看他匆匆忙忙下楼,然后又跑到窗口,看他走出学校大门。在一个学期的时间里,她只同他说过两次话。但这两次提问都是她事前经过充分准备的,所以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最后考试的时候,她也做了充分的准备,所以无论是平时的成绩还是期末考试的成绩他都给了她全班最高分。她对他的好感与日俱增,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可救药地迷恋上他了。
下学期一开学,她就多次远远地徘徊在中文系的办公室门口,她希望见到他,可是三个星期过去了,她一次也没见到。无奈之下,她只好装作无意的样子向中文系的同学打听,原来他去了广州一所高校,因为他妻子在广州。她怅然若失,有时半夜梦醒,脑子里会闪过他那飘逸的身姿,心里有几丝难言的惆怅。
大学毕业的时候,本来父母已经在北京给她找好了工作,去机关做公务员,可是为了能见到他的偶像——那位老师,她决定去广州。她对父母说自己不想一辈子生活在他们的翅膀底下,她要独自出去闯荡一番。父母苦口婆心地反复劝说,她都充耳不闻,他们也拿她没办法。最后,她远离父母去了广州那个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城市,好不容易在一家私营企业找到了一份工作后,她就乘车来到他所在的学校。她几次走进传达室,想给他打个电话,但又觉得十分唐突,她怕他早就记不得她了,那该多尴尬啊!她在大门口徘徊,直到末班车的时间快到了,才恋恋不舍地离开那里。
此后,只要有时间,她就跑去那所大学,到处闲逛,渴望能看到他的身影。功夫不负有心人,一天她终于在一座教学楼前看见他提着包匆匆前行的身影了,那一瞬间,她激动得热泪盈眶。他有点发胖,但气质比以前更棒了。她微笑着叫他:“周老师。”他停下了脚步,朝她看过来,但那空洞的眼 神说明他并没认出她。她赶紧作了自我介绍,特别提到她已经在这里等了两个多月了,那一刻他的情绪显得十分激动,盛情邀请她去饭店吃饭。
那天他们谈到很晚,谈到北京、母校和校友,她用半认真半开玩笑的口吻说:“我是你的崇拜者,追了你两年,终于在这儿追到了你。”当她提到当年他对她的冷漠曾经是多么令她绝望时,他不禁大笑起来,说自己当时的确没太在意她。他感叹当老师的迎来送往的学生太多了,所以不是有特殊情况的根本记不住……他的幽默坦诚不仅没让她失望,反而更让她迷醉于他了。
下楼时,电梯里只有她和他,他们隔得那么近,她的呼吸加重起来,她仿佛做梦一般,难以相信是和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在一起,他却平静地看着她。
不久,她搬出单位集体宿舍,在他所在的学校附近租了一间房子。她把房子精心收拾了一番,买了几件像样的家具。她期望他有朝一日踏进这间屋子时,会觉得很舒服。
后来她给他打过几次电话,他请她吃过几次饭。这天她又打电话问候他,并说:“你请了我好几次了,我想回请你一次。”他爽快地答应了,她亲自为他烧菜。下班后,她把他接到她的出租房。她把自己厚厚的两本日记拿给他看,那里记载着她对他一点一滴的思念之情,然后她就去做饭。她一边做饭一边透过玻璃窗往里看,她看见他在十分认真地阅读,她心里十分感动,觉得有家的温馨。于是她情不自禁地走到了他的身边,从背后拦腰抱住了他。这是他第一次深切感到女人身子的颤栗,那是种像孩子做错事后怕受到责难的悸动。接着他忽然感到那双柔软的手正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侧过脸去,他的嘴巴正好被她那有些湿润的小嘴吻住了,他们浑身热血沸腾起来,最后他抱起她朝床边走去……
平静下来之后,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幕。这之前她只是思念他,思念得像要发疯,但是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见面后他们会怎么样,所以当这一切突然发生了的时候,她有些伤感,说:“以后我们怎么相处呢?”他想了一会儿说:“我们彼此都尽力让对方感到幸福和快乐吧。”看着床单上星星点点的处女红,他边说对不起边又深深地吻住了她,她顿时感到十分欣慰。
过了一会儿,他欲言又止,她问他怎么了,他说他该走了,否则他妻子会怀疑的。于是他起身吻吻她的额头就离去了。她的心顿时剧痛起来:“是啊,他有妻子,我算干什么的!”那晚,她一直无法入睡,反复问自己这样做究竟值不值得。第二天,她在恍恍惚惚中期待着他来安慰安慰自己,可是一连三天,他连个电话也没打来,她突然觉得很悲哀。追寻两三年,得到的就是这个结果吗?她的心像刀割一样难受!第58节:他隐隐地有些不安起来
一个多月后,她的身体出现了异常。她悄悄去医院做了检查:她怀孕了!真是晴天霹雳!她跌跌撞撞地走到公用电话亭,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晚上,他终于来到了她的住处。她伏在沙发上忍不住哭了起来,她多么希望他能抱住自己安慰安慰自己呀。但是他没有,他只是站在书柜前看书。她哭了一会儿后就收住眼泪,知道再哭也没有用。他见她平静了,长叹一声说:“我一直避免和学生接触,就怕出现这类事,今天还是出现了,去做手术吧。”她说:“不,我爱你,我一定要把这孩子生下来。”他说:“这何苦呢,今后痛苦的还是你。”
他走后,她冷静下来,觉得一切都是自己心甘情愿的,本来是因为爱他才来找他的,难道现在还能用孩子做借口去要挟他吗!
最后,她决定去做人流,给他打电话。他说他可以陪她去医院,但他不进医院,免得被别人发现,他在半路下车,在半路等她。她一听,说:“算了吧,在半路等和在家里等道理和感受都一样,你就别去了。”那天,他竟真的没去,她独自去了医院。在手术台上,没有人安慰她,她也不能向别人诉说,精神、肉体的双重痛苦几乎把她击倒。
从医院回来后,他也没来看她,两天过去了,她再也忍不住了,把电话打到了他家里。他接到后,连声说:“好,好,好,我一会儿就去办公室。”说着就挂了线。她猜测当时他的妻子就在他身边。
两个小时后,他来到了她的住处,什么都没拿,把两千块钱放在桌子上。她躺在床上默默地流泪,他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默默地坐了大概有半个小时,他起身往外走。她顾不得身体的虚弱,大喊一声:“你站住!”说着把钱朝他身上扔去,“把它拿去打发要饭的吧!”
他回过头来,有些厌恶地看着她:“你想要多少?”她明白了,他以为她是嫌钱少,她顿时觉得自己受到了人格上的侮辱:“你不是人,你把我看成了什么人?”他说:“我怎么不是人了,一切不都是你自愿的吗?我强迫你了吗?玩不起就别玩!”说着就走了,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她捂着被子号啕大哭起来,在心里一遍遍地骂自己:“这就是我追寻的偶像,他是这样自私与虚伪。”
她发誓不再去找他了,她已看出他的自私、虚伪和怯懦。她极力想走出这种困惑,忘掉他,但是她整夜整夜睡不着,她开始厌恶自己的身子,好几次她都悲愤地想以自杀来洗去自己的耻辱。为了寻求解脱,她欣然地接受了单位一个男同事的追求,她说那时她想随便抓一个男人一嫁了之。
这个同事叫梁奎,来自山西,只有专科文凭,但是脑子比较活,跑业务还很有一套。她没多想就接受了他,她觉得和这样的人相伴一生,不求惊天动地,只求平平安安吧。他当时并不知道她的家庭情况,也不知道她是北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