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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女孩,提防她再度过来。也许她会冲过来杀了我再接着玩她的游戏,也许异国人会醒悟到还是报仇要紧从而先来把姬晓风干掉,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我的位置。这样一个极富盛名的侠客,这样一个受万人爱戴的人,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让人伤害他?!我的心缩得更紧。所有人的目光都向这边注视,他们都在看他。从他们的表情中,我已经知道了身后的情况。
绝望和悲伤以及无边无际的疑惑从我心中升起。在这样的时刻,痛哭已经被忘记发挥了,但还是有泪水。即使在梦里,我也清晰地感觉到眼泪流出眼角的温热,它慢慢地顺鼻翼流下来,在脸上留下一点麻痒。我的呼吸因紧张而急促。我感觉后背越来越热,那是姬晓风鲜血的热度。终于,他的身体贴在我背上。我后背的压力慢慢变重,那是他虽然极力控制,但还是不由自主地缓缓倒下,压在我背上的重量。女孩的眼神从欣喜若狂变成怀疑,继而是揪心的恐惧。她看见了,她终于明白了我们对她大喊的“他是一个人,不是神,你这样会杀了他的!”
她终于信了。悲愤彻底将我淹没,我急促地呼吸着,并因这呼吸的沉重而缓缓地醒来。我真切地感觉到了从梦到醒的这个缓慢的过程,以及在整个过程中我的呼吸。我的脸,原本梦中有泪的地方,现在是干的,空无一物。由于我始终没有睁开眼睛,睡意依然紧抓着我,而悲痛又令我无法入睡,我就在半梦半醒之间挣扎着,心里不断在喊:为什么?为什么?她不漂亮,也不可爱,更谈不上有什么高尚的品德,为什么他喜欢她到如此地步,不顾一切地纵容她,只要她高兴,即使她的举动是疯狂而且愚蠢的,他也愿为此浪费他宝贵的生命?这不仅不值,而且令人疑惑,令人气愤!
古龙为什么要创作出这样的一个人物,让人又爱又恨,又怜又痛。看着他受苦,让所有爱他的人心碎。人们需要他,有许多人值得他付出,可他偏偏为了这么个女人枉死!怨恨绞着我的心,虽然没醒,却依然疼痛。我在睡意朦胧中回忆所有读过的古龙小说,寻找着可悲的人物和可怕的场景,小说中的人物一个一个从我脑中闪现,最后我确定书中没有这个人物,我才想起这个剧本是新创作的,只是剧中某些人物的名字与古龙小说中相同。我终于放下心来——梦,只是梦,没有人受过这样的苦,没有人!但是姬晓风的面容忽然浮现眼前,清晰而熟悉。青杉!那分明是青杉的脸!我从床上跳起来,用我最快的速度跑到他的房间,我要赶快确认他是否还活着!心又像梦中一样难过起来,要被什么东西挤爆了。(现在想想,我那时还没完全清醒。看了我直到现在还有些语无伦次的语言,你就知道我当时有多混乱。)
我到了他的房间,推开门,正看见他在换衣服,注意哦,是上衣!李嘉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他们见到我都吓了一跳,我也被吓了一跳。这一次,我是彻底醒了。你可以想象到我当时的样子,我窘得几乎要挖个地洞钻进去,转过身用比去的时候还快的速度跑回自己的房间。天哪,我没敲门,我穿着睡衣,他正在换衣服,旁边还有个李嘉把一切都看见……我羞得几乎都要晕了。幸好这情绪没有持续多久,因为那个梦给我的印象太深了,我回到房间,思维就不由自主被拉了过去。如果我是那个异国国王,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至少十个人看护那个女孩以免她自杀。无德无能的她曾经意外地得到了天下至宝,并且会一辈子拥有这件宝贝,可她却亲手毁了他,也毁了自己生活的希望,她将注定为此悔恨终身,并受到世人的嘲讽。在此情况下,要复仇的国王该做的不是杀了她,而是让她活着,活着感受她的悔恨和痛苦,能活多久就活多久。
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了。当我再次向你讲述这件事,依然能够感受到我的身体在承受着某种悲痛。多么可怕的梦啊!人死的方式,心脏被刀带出伤口,这些固然恐怖,但最可怕的是他的态度,那种淡淡的、若无其事的鼓励,仿佛那刀根本不是扎在他的身上,仿佛他们在做一个趣味盎然的游戏。或许那匕首真的伤不了他,因为我分明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疼。
……
青杉合上笔记本,深呼吸。
夜深了。钟表嘀嗒嘀嗒。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睡,觉得热,把空调的风开到最大,在脑海中编曲,每每半途而废,干脆起来,坐在沙发上,思绪纷起。
夜光的指针指向两点。屋门的把手闪动微光,那是拧动时折射的光线。一个身影走进来,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拿起空调遥控器,按下睡眠模式按钮。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她大吃一惊,忙回头看向声音来处,长舒口气,拍拍胸口说:“是你。吓了我一大跳。”
他向她走过来,微笑着说:“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
她失笑,说:“好兴致。原来你还没睡,在干什么?写歌吗?”
“你呢,小精灵,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低沉。
她低下头说:“你习惯开着空调睡觉,后半夜天凉,我怕你生病。”
话音落,他已走到她面前,她惊觉他近在咫尺,正想后退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一抬头,看见他亮晶晶的眼睛凝视着自己,不由得停止动作。夜很黑,今夜无月,窗帘缝隙中溜进来星光淡淡。他的脸模模糊糊,看不出是何表情,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她微微慌乱,潜意识中感觉今天的青杉与平日不同。
他们离得那么近,她觉得有点儿喘不过气,悄悄地,她想悄悄地后退一步,不引起他的注意,不让彼此尴尬。但这时,他伸出手,轻抚她的脸,她暗惊,本能地想躲开,却听见他温柔宁静地问:“还疼吗?”
她的心一跳。她当然明白他在问什么。两年多了,她做替身时他打她的那个耳光,他一直记在心里。
“早就不疼了。”她觉得在这时躲开很不礼貌,只能任他的手指落在脸上。因为练琴,他的指尖粗糙且硬,碰到光洁的面颊,令她的感觉十分奇异。他的动作轻柔,却让她的心为之颤动。
他轻叹:“多情应念我,终日凝眸。凝眸处,从今又添,一段新愁。”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梦呓。这是什么意思?她又吃一惊,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手指已经滑到她的下巴,紧接着,他的嘴唇吻在她的唇上。她顿觉一股强烈的麻木从嘴唇闪电般传遍全身。有那么几秒钟,她的脑海完全一片空白。当她反应过来,她的心狂跳着,甜蜜、恐惧、紧张、慌乱一起涌来。她一把推开他,退后几步,瞪着他,喘息不定,手足无措,然后,她转身跑出去。
她激烈的反应让青杉有些吃惊,一怔的工夫儿,她已经跑出去了。他站在原地,全身都感受着心跳的节奏,胸臆间涵蕴着前所未有的甜美和激动。他觉得心脏融化了,如热火上的巧克力,软得似在流淌,全身的力量好像都用尽,身体还是麻痹的,血管里奔涌的似乎是气泡,当脉搏跳动,他能感觉到气泡碰触着血管。
他坐下来。窗帘波动,光线闪烁,时明时暗。楼道的风从开启的门吹进来,额前的短发随风拂动,碰到脸。花瓶中的百合芬芳扑鼻,风吹过,花香流动,忽浓忽淡。他听着、闻着、感受着,一切都让他新奇,一切都让他欣喜。心弦轻轻拨动,汇成一首歌。他什么都不想做,一动也不想动,就保持这样的姿势,让所有的感觉驻留。
直到清晨,他才躺下,睡了几分钟,电话突然响起。他拿起话筒,快乐地说:“你好,我是青杉。”
郝民顾不得对青杉的好心情表示疑惑,说:“今天早上,素弦让我再给你找一个助理,她要辞职。”
“辞职?”青杉笑了,他昨天吓着她了。的确,他的举动太突然,她没有心理准备,后来她跑掉后他应该马上去和她说清楚,可他当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