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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则故事离奇,正当一波三折。兴许那马麟命不该绝,到了紧要关头,遇了救命恩人。却说那恩人原本是王员外的一家佃户,唤作陶宗旺,江湖人称九尾龟。九尾龟相貌平常,身材倒也魁梧,惯使一把铁锹,有用不完的好气力,兼他性子憨厚,最好打抱不平。为因秋收已罢,上来王府纳粮。到了院落处,不想见得马麟吃打。一时气愤,遂救了出来。回到舍下,又携了家眷,一路直投上黄门山来,与欧鹏蒋敬等人合做一伙,专在山下剪径过日。后来,那宋江由江州法场返来,路经黄门山。马麟陶宗旺等人,为因敬重宋江为人,趁他过路,一起归了梁山,遂至今日。
却说那马麟经由陶宗旺打救,好歹捡回了一条小命。奈何经此一劫,原本野兔般的活脱性子,变痴呆了,再不爱说话,成天闷声不响的,对着一堆烂衣破衫发怔。陶宗旺看在眼里,心下暗暗难过,免不了消说一番。孰料那马麟听在耳内,性子益发暴躁,直要与陶宗旺决个高下。陶宗旺拗他不过,拣了坪地,与他交手开来。不数招,败了马麟。马麟见折了一阵,不甘服输。到了翌日,又邀陶宗旺来打,较量一番。一连三年,年年如斯。奈何总不得胜。马麟见状,益发沉着脸,不言不语的,单把笛来吹。却到偏僻处,趁了无人,暗暗把功来练。不出一年,直练就一身炉火纯青的好功夫。陶宗旺暗地见了,直不做声,心下却兀自喜欢。
一日,哥俩乔了装,望济州城去赶墟。沿途遇了一条山东大汉,一脸白净,美须冉冉,一副温文雅尔模样。马麟见了,感觉眼熟,遂打腰胯取了滚刀落来,仗在手里,望那人身后擢去。孰料到得身后,刀势顿抑,一个人浑似无力一般,良久下不得手来。旁畔陶宗旺见了,感觉好生奇怪,却把话憋在肚子里头。一霎,见那马麟撂了刀,双脚猛跺猛顿,感觉痛了,蹲下身来,狂把铁笛来吹。口里喃喃道:“我要杀了那厮!”孰知自顾着说,身子只是不动。陶宗旺见了,暗想:“敢情马麟兄弟吃得王大户苦头多了,至今旧创犹存!”寻思间,感觉心下好生烦恼。遂追将上前,缠了那汉子来打,要取他性命。到危急处,不料那马麟喊道:“哥哥,刀下留人!”陶宗旺听了,一地不解。听得马麟道:“我要亲手取他性命!”陶宗旺听了,心下方才恍然。哪知那马麟说了,一例不敢动手去来。陶宗旺见了,益发疑惑了。也不打问,直押了那汉,望城墟赶去。一路藤条猛抽,打得那厮见了红。马麟见了,也不捎手,只是闷闷不乐。到得后头,见那汉伤得紧了,皮开肉绽了,不觉流下泪来。马麟诉道:“哥,哥哥,释了他罢。”陶宗旺听了,满腹狐疑。却不敢拂他意思,直依他说话,放了那汉。一路到了济州城,再折回来。一路无话。却是打那以后,陶宗旺暗地长了一份心眼,直来留意马麟动静。却见马麟一旧如是,毫无起色。每逢白净汉子,口里便嚷嚷厮杀。但见了衣衫褴褛的汉子,眼里湿润,便似有泪涌出来。陶宗旺看了几番,觑真实了,忧心忡忡。
回到眼下。却说那陶宗旺格开了马麟项充二人,封了马麟刀势,直看众人出来了,鼓了噪,又慢慢入了舍去了。方松开了手。陶宗旺心想:“兄弟,有甚么说话,只管寄托在笛音罢了!”果然,思犹未了,见那马麟挣脱身子,打怀里取了一支双铁笛,出了数步,吹将起来。笛音低沉,见些哀愁,见些幽远。直飘上了云霄,去得远了。陶宗旺听了,眼角不觉一湿,心下暗暗发酸。
忽地,却听得门口一人高叫道:“拿了那厮!”陶宗旺听了,心下一惊,连忙扳头望去,见是吴用发话。吴用道:“那厮串通高俅。拿了他!”手指疾点了马麟。陶宗旺惊慌更甚,忙问道:“军师,甚么说话?拿了兀谁?”吴用喊道:“拿了马麟!兄弟们,拿了马麟!我等翻开他襦袄,见他内囊里头,藏有高俅狗贼密函。快拿了他!”众人听了,一片嘈吵。陶宗旺颤声道:“此事当真?恁地说时,他却是细作来?”话犹未了,见得穆弘穆春冲出阵来,上前擒了马麟,把铁链锁了。那马麟仰着头,一动不动的。眼睛痴怔,恍若无闻众人说话。直望着天,眼角滑落一滴泪来,冰冰凉凉的,沁入肌肤,发寒。陶宗旺见了,喊道:“兄弟?”马麟不应。陶宗旺又道:“马麟!”一旧不见应答。却见他悠悠吹出一口笛音,在山谷回旋,良久袅袅不绝。
第69章:员外之谜
当下一片纷乱。吴用见擒了马麟,遂任众人散去,自己却领了穆弘穆春,押着马麟,投进牢狱来。宋江卢俊义柴进同行。禁锢已罢,穆春穆弘折返去了。宋江道:“乍看铁笛仙是个本分的主,争料是个细作,委实出人意表。”语下慨叹。柴进也叹道:“世事如棋,神鬼莫测,最难看得通透。”卢俊义听了,默然半晌,徐徐道:“哥哥说得在理。然则单凭此函,殊难说明事情。由此断定是他,恐怕流于肤浅。”话音落了,听得吴用带笑道:“稀奇,稀奇!员外一手打人,一手救人,教吴用莫名其妙,不知适从!”卢俊义诧道:“军师此话怎说?”吴用道:“员外敢犯众怒,当面觅他密函出来,是为打人。却才又替他说三分好话,是为救人。恁地一正一反,却不稀奇?直教人如坠雾里。”卢俊义听了,浅浅一笑,呷一口气,淡淡道:“军师处事,总能见人之不能见。奈何此遭,老马平地失了蹄!须知卢某所作所为,纯粹仗义执言,焉有稀奇之处?”言语之间,听不出是喜是怒?吴用斗笑道:“恕罪!恕罪!小可一时胡言乱语,随口说说而已,员外焉可当真!”说罢,哈哈一笑,抱一抱拳。宋江道:“两位贤弟,目今真相大白于天下,尚打甚么禅,斗甚么嘴?莫若早早议定后事正经。”柴进道:“正是。敢问军师,如今真凶在押,如何处置最好?”吴用道:“且先押在牢里,问明白了,再杀不迟?”卢俊义道:“听军师言下之意,此案犹有疑点,不敢擅断?”吴用一怔,失笑道:“哪里,哪里!我直是说,问他是否有葛连同党?问明白时,方好动手,一举肃清忤逆。”卢俊义听了,点了点头,没有做声。听得宋江道:“如此甚好!悉照办理便了。”说罢,举步出了牢房。卢俊义等人见了,遂随在身后,出了牢门。
当下望火房走去。出了半路,柴进道:“今遭事成,仗赖员外功德。若非员外多长一分心眼,焉得那厮密函?” 宋江道:“正是。员外此着,挽梁山于将倾,名垂千古矣!”卢俊义轻笑道:“哥哥美话,为弟担当不起!论起此事,若非军师明鉴,焉能得此箴函。”吴用笑道:“员外忒也谦虚!此事吴用何力之有?全赖众弟兄先见之明,教你翻查,方能水落石出。兄弟们早先说了,那马麟是我贴身,怕我偏私,搜不真切。须是员外趁手,方信得过。”打着话,眼里光芒一闪而过。卢俊义道:“哪里,哪里!军师直是谦虚。”柴进道:“两位哥哥不必推让。依我之见,尔等丰功伟绩,实乃旗鼓相当。”卢俊义道:“实不敢当!”宋江道:“员外不必多谦!目今真相已明,我心下好生喜欢。”吴用笑道:“哥哥自然喜欢。那高布本是你器重的人,如今见他清白,自然心下大慰。”宋江道:“高布兄弟行事光明,为人磊落,我本知他洁白无暇。此番几经盘查,方好见他忠贞,是以喜欢。”吴用听了,只是地暗笑,直不做声。宋江又道:“奈何喜欢之余,悲戚尤甚。万不料马麟外表本分,心肠歹毒,活脱脱安禄山之流。若不拿他,早晚要生出祸乱来!”吴用听了,一地暗笑。当下四人打着话,到了火房来。用馔已罢,四人陆续离去。宋江在先独自去了。吴用柴进两人,紧跟其后,也自去了。单剩下卢俊义一人,冷冷清清的,最终一发去了。
话不烦絮。当日无话。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