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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听得上首一人冷冷道:“宣将军一心效仿关云长,如今便教你去面见古人,如何?”正是吴用说话。宣赞听了,脸沉如水,眦牙冷笑开来,却不作声。却听得吴算得用又道:“既然你这般赤胆忠心,倒也算得一条殿前犬,如今便教你回去道君皇帝辇旁如何?”宣赞道:“我直说错甚么?哪个不是爹娘所生?哪个便没有些过往旧事?便尔等鲜廉寡义之人,自个不惦记旧情,也教人做个六亲不认的罪人!”吴用道:“放肆!当日归顺梁山,却是你自个心甘情愿投来,并非他人所逼。今日教你摒弃私情,一心为公,兀自怨不得人。你果真要做个忠臣烈子,也待出了梁山地界再说。”宣赞哼了一声,啐道:“破落户!懒得与你一般见识!”吴用道:“昔日你尚缺欠一份投名状,少不得今日填补。如若不然,休怪吴用翻脸不认人,逐你出门。”宣赞道:“出门便出门,哪个希罕做个逆贼!”口里打着话,眼里似要冒出火来。却听得上首一人插话道:“将军何必意气用事!诗云: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将军若然明了个中真意,又何必苦苦执著?落个牵强人生,讨个颜容憔悴?”宣赞道:“员外,莫非你也是一般鲁夫见识?”卢俊义道:“公道自在人心。万事且休争论,军师自有论断。你且退下听话来。”宣赞见无人帮腔,恨恨坐下不提。
当下听得吴用道:“今日朝会,吴用着三路人马分头行事。当中花荣杨志两路人马,不辞劳苦,拾薪生火,真可谓不辱使命,当记一大功。奈何高布一路,玩忽职守,不恪法规,致使军士姗姗归迟,怠慢军心,理应重罚。今责高布燕青,解珍解宝,各人领杖二十,目即受刑,以儆效尤。”话犹才落,听得一人叫嚣道:“军师,你好癞皮!我等四人怎地玩忽职守来?怎地不恪怪兽洪钟,正是解宝说话。高布听了,也道:“正是。我等见得烽火,便火速赶来,怎地赖我等姗姗归迟罪名?军师且说明白了!”吴用道:“花知寨等人早在申牌时分便到了山寨,奈何尔等直到酉时依旧不见踪影。此等行径,不是姗姗归迟而何!”高布听了,正要辩驳,却听得身侧燕青道:“军师,他等轻兵快马,自然早到。怎地便不看我等扛抬大虫归来,费多了几成功力!”吴用道:“我直要尔等去接应花荣,并非要尔等穿临过境,入深山,打猛虎。如此无视军令,不是玩忽职守而何?”燕青道:“军师,你好失察!怎地不问青红皂白,便要兴罪?我等进山捡柴,不意途中遇了大虫,不得已方扛他回来。你直道我等愿意遭这等没来由的罪?”吴用道:“便算你说的有理。奈何见了烽烟,不火速归山?”燕青道:“我等见烽烟大作,心下以为双方交战,飞也似的赶到洞口。奈何到得当地,却不见一个人影,也没见些端倪教我等回去。我等跑得累了,歇歇脚儿,打一打尖,也实属正常。军师如何便拿话来压人!”吴用道:“罢罢罢,便算你支吾过去了,且饶你一遭,下次绝不手软。”燕青听了,正要答话,听得解宝道:“我等原本没有无过错,须得你饶么?”语下轻蔑。
忽听得下首一个亢声喊道:“兀那猎户,你四人怎地打的大虫?你且说来听听!”众人温声识人,知得是鲁智深说话。当下解珍道:“和尚忒也抬举!我等手无缚鸡之力,怎生敌得大虫?依据诸多迹象看来,敢情是那金铜铁所为。”话音才落,听得侧旁一个雷声嚷道:“金铜铁?俺那拜把子怎地了?猎户快快道来!”却是黑旋风说话。解珍叹息道:“我等在内河见得金铜铁时,他已身亡多时了。”李逵大叫一声,惊喊道:“兀那解珍,你再说一遍,我那兄弟怎地了?”语音瑟瑟发抖。解珍沉声道:“死了!委实死了!”李逵大喊一声,骂道:“直娘贼的!哪个狗贼做的好事!俺直杀他全家!”说着,打腰间抽出猛斧乱劈,斩在石面溅出火星来。宋江见了,连忙喝道:“住手!”那李逵恍若无闻,又狠命劈出数百斧。不料脚跟一个踉跄,栽下地来,昏厥过去了。那花荣等人见了,连忙打水来浇他额头,又掐他人中。良久,见那李逵缓缓苏醒转来,噙了一眶泪花。武松等人见他迸裂了伤口,流了一地的血,上前抹干净了不提。
却听得上首宋江道:“兄弟们且归位坐了。军师有话要说。”众人见说,便纷纷复了位。当下听得吴用道:“弟兄们,我梁山频生厄难。月前与高俅一站,死伤大半,本想休息生养一年半载的,以好恢复些元气。不想那陈宗善假借招安之名,欲害我等于不备,端的是阴狠,无以复加了!所幸神灵庇佑,教我等早早窥破其中诡计,方保梁山周全。今昼午时,吴用趁山下发烟之机,着穆春穆弘等人,搬开了追思阁供床,拘得官军五十六人。那陈宗善也在其中,一举收获。经是一仗,尽数捕了锦衣卫,含日前受戮等众,合计三百余人。”说着,不觉神情欢喜。下首林冲听了,抑住心中伤痛,问道:“敢问军师,此番官军入境,共有三百三十余人。适才所说死伤,不过百数人,缘何便说灭绝光了?”吴用道:“教头问得好,吴用正要提及此事。且说在先,忠义殿密室一战,伤了官军二十三人,后为花和尚所杀。教头自已知了。”林冲点了点头,没有作声。吴用又道:“当晚内院一战,射杀官军一百八十九人。教头也自知了。”林冲又点了点头,听得吴用道:“而后屋角夜战,射杀了官军六十七人。三役合计,并了地窖五十六人,便是三百三十伍人。”林冲听了,心腹一阵痉挛,便要掉泪落来,半天说不出话。却听得身侧鲁智深道:“敢问军师,屋角夜战却又是怎生一回事?”吴用笑道:“也是合当狗官灭亡。他等原本分作两路。一路劫寨,一路救人。不想陷入重围,逃不出命来。且说那官军救了王猛出来,乘势纵火,直把后院烧成了泥渣。幸得花知寨领人救人,方才熄灭。当时官军与我等,足足对峙了一个更次,双方僵持不下。不想花知寨扑灭了火,领人打女墙根折了过来,掩着树荫,伏在官军身后。趁他不测之时,射出数十支箭,打发了他落地狱,了却一桩心事。”鲁智深赞叹道:“小李广端的神箭!”语下啧啧。说话未完,却见得身侧林冲脸色苍白,身子坐立不稳,便连忙止了声,来护了他。
却听得远处一个憨厚声音道:“敢问军师,日前那忠义殿一战,官军人多,我等人少,怎地便赢了他?”那吴用听了,放目望去,见是铁扇子宋清说话,便打笑道:“忠义殿局狭,方圆不足五丈,单够我梁山弟兄起座。他霎时来了三百余人,一时安顿不下,便委屈众弟兄做了一回梁上君子了。这等斗室,便是安坐,也犹嫌不足,何况打斗乎!叵耐那李虞侯脑瓜愚钝,省悟不过来,上来便要动手,却哪里使唤得开手脚?一方斗室,挤得密了,快似要炸了开来。当下你一拳我一脚的,推搡了老半天工夫,直累得紧了。待要出去,孰料门扇却上了锁,动弹不得。一拨人便似锅上蚱蜢一般,由天白斗到天黑,熙熙攘攘,却伤不得人。”那高布听了,暗骂自己糊涂,暗想:“好生懵懂,当时怎地便顾及不到此层道理?”不禁暗暗责骂自己。却听得宋清道:“听军师说来,当真好玩之至。可惜当日宋清下了山,张罗酒席去来。要不然,我也抖露两手猫儿工夫,教官军开开眼界。”听得吴用连连点头。话音落了,听得宋江喝道:“兄弟,休得轻狂!”宋清见说,一脸泛起黯然,退下去了不提。却听得吴用笑道:“哥哥何必见怪!铁扇子原本一介人才,教他排设筵宴,倒也糟蹋了他。”宋江扳起脸庞,端声道:“我直已说过,军师休要再提此说话。”吴用笑道:“便依了哥哥,不提,不提。”一脸暖如艳阳。
当下宋江道:“时候不早了。兄弟们尚未用膳,我等且把正事办了。”吴用道:“正是。”便清了清嗓门,振声道:“弟兄们,今晚聚首,原本为宣告一两事。却说那陈宗善太尉倒也是软弱之人,平生最不惯兴风作浪。想来此番招安,主意必不在他身上。宋公明哥哥见他着惊,便与卢员外先行护送他下山去了。那厮未时过了金沙滩,想必此刻已到得济州城中。众弟兄见知了!”说罢,拱了拱手。却听得下首一人狠声道:“混虫!直送走他作甚?不如一刀喀嚓了他爽快。”吴用见说,便道:“行者息怒。此事实乃经过我等诸人密谋而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