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她没有哭,没有怒骂,没有诅咒,嘴唇上,只留下了两个深深的齿痕。
现在,她这样不停地喝酒,如果酒是火的话,那么就让它把你燃烧了吧!沉闷的响声,为什么使你冷静了?杨琦!
她站起身,唱起了歌。没有伴奏,没有杂音,这才是歌声,真正的、自己的歌声,略带沙哑而真挚的歌声:
友情,
人人都珍惜友情,
不能孤独,
踏上人生旅程。
我在默默地祝福你
泪水潸潸,弥漫了每个人的脸。
杜若的心又是猛地一揪。她本能地扶住窗台。她真担心自己会倒在这里,刚才提着旅行袋匆匆往回赶的力量都在进入房间一刹那,烟消云散了。
她望着窗外:依然是碧绿的草甸,仍然是小河那弯弯曲曲的浅痕,只不过太阳全沉下去了。云霓笼罩,灰蓝色的、深蓝色的,乌蒙蒙一片。其中,夹着一条红红的彩练般的云霞!
人生多么富于变幻,就像这大自然一样。刚才还是落日溶溶,现在已是晚霞飞涌了。再过一会儿,这一切都将消失,夜会缓缓拉开帷幕,给草地和山峦涂上另一种色彩。
弯弯的娥眉月苍白地吊在西方。在日落之前,它就像小舟一样,驶出了碧蓝的港湾,准确无误地到达那里。
静谧。安详。和谐。那条美丽的红红的云霞变淡了、稀薄了、不见了。
杜若死死地盯着西方。她真想变成一只苍鹰,搏击长空,穿过厚厚的云层,把那条消失的彩练拽回来。然而,她没有一丝力气。她感觉到腿脚麻木,就挪了挪步,而就在她略一低头的一刹那,她的心猛地一震:
药丸!八珍益母丸!躺倒在窗台上,七八个;绿色的保温杯的外壳,里面仍然装着盐面;长长短短、粗细不一、红白相杂的蜡烛头,胡乱地挤在罐头瓶里……
丽丽,该死的丽丽,怎么连药丸都忘了拿呢?下次月经来潮,看不把你疼死!杜若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只,把它攥在冰凉的手心里。
宿舍的六个姐妹中,独有丽丽身体最弱,而她又是最不会爱惜自己身体的。每次“倒霉的客人”光临,真如大祸临头,把她疼得趴在床上咿呀直叫。热心的青青三番五次地去校医那里给她开药,看着她把它吃下去。杨琦会从纸箱中把小酒精炉取出来,坐上茶缸,到小卖店买一袋鸡蛋面,让她热热乎乎地“款待客人”。这个时候,小雪就飞快地把英语磁带甩在一边,装上录有轻音乐的磁带,拍着丽丽的背叫嚷:精神治疗开始。
捂着肚子乱叫唤的丽丽这时也会“哼”的一声笑了,并且从牙缝中挤出咝咝的说话声:一级战备、一级战备……
兰宁的保温杯在擦玻璃时不慎打碎了。还是杨琦出的好主意,把壳留下来,装上盐面,每逢食堂的菜做淡了,就撒上一点。
而那些蜡头,是姐妹们公用的。碰到停电的时候,每人取一支。调皮的小雪常拿着它用蜡油滴花玩。别人一支蜡能用五六个小时,而她的呢,不到两个小时,就已“蜡炬成灰”了。
现在,这些东西,这些与她们朝夕相处的伙伴,却被冷落在这空空的房间里,无人问津,无人提及。
杜若的眼睛不觉潮湿了。她不由得环顾四周:
钢丝床上堆卷着散发着霉味的垫子,脸盆架上搭着块干巴巴的毛巾,青青的一只肉色尼龙丝袜可怜地吊在线绳上……
地上,纸片、铁丝头、锯末、木板、碎纸盒厚厚地覆盖住了地板。
杜若开始不安起来。她不敢再看下去。她飞快地走到门前,操起笤帚,门头扫了起来。扫在一堆,用撮子一趟趟扔到垃圾箱里。她又拎来一塑料桶清水,把她们用过的铁桌用肥皂擦得油光锃亮,然后拖地板,又把垫子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
干完这些,她倚靠在床上,感到心里舒畅多了。她惬意地揉着自己的脸蛋,欣赏着自己的“战果”,在心里默默地给它打了个满分。
夜幕低垂了。星星吐出了闪闪烁烁的幽辉。她拉亮电灯。不一会,几只飞蛾顺着被打碎的玻璃框飞进来,围着电灯团团转。
她的思想也跟着飞转起来。
她下了床,把药丸、保温杯的外壳、蜡烛头、毛巾、袜子,一一收好,郑重地放到旅行袋里。
她相信,有一天,姐妹们会想起这丢失的东西。会想起的,也一定会找寻的。过去的事情太多了。可她深信,这些东西,永远不是“过去的”,它将是现在的、未来的,属于永恒世纪的。
找回自己丢失的东西,这不是每一位失主的最终愿望吗?
身不由己返回来的原因终于悟到了。扫除了该扫除的,清洗了该清洗的,也拾起了应该拾起的,她坚信108的新主人将会说:我们的大姐姐们在这里很好地生活过。
一个人独居一室,在这个房间里,还是第一次,她不再感到孤独、寂寞和惆怅。
她插上门,关了灯,枕着旅行袋,躺在冰冷的钢丝床上。她在想:
明天一早,就去赶北归的列车。
沉睡的大固其固
又是一个冬天。又是一个冬天中日落的时刻。
太阳像个玩累了的孩子,一屁股沉坐到山下去了。云霓以它宏大、壮阔的气势和美丽的姿容,从西南角一直扯到西北角,沸涌了整个西边天。那云霞红中间灰,灰中添粉,缭缭绕绕,宛若升腾在大地的一团火焰。
云霞的上面是灰白惨淡的天,它的下面,则是生长着樟子松林的青黛色山峰,山峰的下面是无际的、一直伸向东方的原野。在原野的起点上,兴起了一座县城。
再往东,山峦便兵分两路地向前延伸着。一路顺东北方向起伏跌宕,一路沿东南方向平缓滑行,一直绵亘十余里,两路兵马才骤然相接在一起。之后,没有动一枪一炮,便又拉开阵势,各抱地势,盘盘囷囷地向东挺进。
我们要讲的这个小镇,是远离县城十余里,正处在两脉山交接处的葫芦口似的地方。
它的地势比较高,站在这里,可以望见远处的县城。此刻,这幅巨大的云霓画卷,就好像飘拂在小镇脚下的一条方巾。而那座县城,由于受了天色的影响,如同海市蜃楼一般,模模糊糊、忽隐忽现地闪烁着。百户人家的小小山村里,正过着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单调、刻板的傍晚生活。
板夹泥小屋居多,这是小镇诞生的纪念物;北山墙换上砖的房屋有十多座,属于更新中小镇的第二代产物;而独一无二的一幢大红砖房,威风凛凛地挺在那里,是上级为这所小学筹建的。它的原因并不复杂,在一次大暴雨的袭击下,小学校那摇摇欲坠的房子的山墙倒塌了。当时学生们正上课,砸伤了五人,所幸没有死亡的现象发生。县里主管教育的同志不得不把这所学校的校长三番五次递上来的、厚厚一叠的报告郑重打量一遍,不无慷慨地拨款救“灾”。红砖房犹如鹤立鸡群,是小镇人们的惟一骄傲。此刻,在小镇的一条幽僻的深雪巷中,传来了相面人摇铃的声音。
嘎吱嘎吱……铃铃、铃铃铃……大头鞋踩雪的声音和铃声交糅在一起,向小镇的人们进行着最后的乞求和诱惑。
然而,哪一家的大门也没有再打开。也许是人们对他厌烦了,也许是饥饿的肚皮正在促使人们全力以赴地忙着晚饭,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反正,没有人再把这相面人请进屋来。他也就像笨拙肥胖、浑身乌黑的北极熊一样,慢吞吞地步出小巷,踏上公路,心满意足地拍着腰包下山了。
云霓变暗了,那红颜色在逐渐减淡,而乌青的颜色却浓重了,天也更灰暗了。
媪高娘坐在炕沿上,一遍一遍地摆着扑克,她的孙女楠楠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奶奶,饿死了,我先吃了。”
“嗯,吃吧,去吃吧。”
她仍旧在倒扑克、抽对儿。一络白发飘到满是皱纹的额头上。
“对圈,嗯,好,有贵人。再抽一张看看。”
她自言自语着,嘴角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又抽出一张。
“红桃尖,好,好!圈配尖,贵人指路,又是红的,能走通!楠楠,给奶奶端碗饭来!”
媪高娘兴致勃勃地把扑克捋在一起,在炕沿上敦了又敦,齐刷刷地装到盒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