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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子良传奇 作者:弓戈-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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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黄昏,华子良爬完那片油桐林,爬到山弯一座小庙前,昏厥过去了。恰在这个时侯,一个身着青色僧衣的小尼姑,肩挑水桶,去山下取水。她刚拉开门,蓦地惊怔住了。慌慌地跑转去向师父报告。

  她师父并没有在禅堂念经,而是在庭院来回不停地走动。这庵主并不老,年纪约四十出头,中等个,瘦瘦的。听见脚音响了,停步扭头过来。

  小尼姑大口喘着气:

  “三先生,门口有个人……”

  这声称谓好奇怪:佛门有这称呼么?不,这小尼姑平素也不这么喊,也是叫师父。此时,她是情急了,说话走了嘴。

  老尼姑脸色青黄青黄,只有那对眼珠儿。好似石层中间的煤块,闪着乌亮。

  小尼姑还在不断地说:

  “师父,一个人躺在山门口,腿上流着血……”

  老尼姑脸上肌肉微微抽了抽,冷冷吩咐道:

  “大门闩了吗?取你的水去——从后门。”

  那小尼姑自去挑水了,边朝后走,边回头几次看师父,但见师父脸儿朝大门,欲动又未动,神情有些不定的。

  小女尼走得不见了,那老尼姑迅即走到山门内,侧耳听,门外悄无声息的,再凑门缝瞧,她瞧见了昏卧在地的,蓬头垢面的华子良……

  小尼姑挑水回来时,老尼已经回到庭院中,站在一株合抱古柏旁——那老柏树已被雷火劈去大半树身了,梢头上,一半树枝枯焦,一半树枝犹自枝繁叶茂。她对小尼说:

  “把水倒进缸,开门去看看。”

  小尼姑空着双手又出来,师父好象在等她,两人一同走到大门去。

  门开了,师父轻轻一摇头。大发慈悲,两人吃力地把华子良抬进一间僧房里。

  师父让小尼快去把药箱拿出来。这不是一个普普通通木箱儿,而是一个小小的长方牛皮匣,一边有个淡淡的白圆形图案,圆形内有个隐隐的红十字——象是被人故意抹去的,但又没有抹净。上有一个皮把手,中间皮头磨得亮亮的,显示这箱儿已是一件陈年旧物了。

  药箱打开,里面是一格格的瓶瓶罐罐儿。酒精、碘酊、红汞、紫药水。银亮的刀、剪,小巧的镊子,还有雪白的药棉,细细的纱布……这一切全是一个现代医生所备的。和尼姑的衣着神态,极不协调。

  那老尼熟练地洗血污,洗伤口,消毒,动刀,排浓,包扎,手脚那么轻,那么熟,神态又是那么安祥。

  她们把华子良抬上床,掖好被,轻手轻脚退出来。“隔一会儿就来看看他。”这是老尼最后轻轻叮嘱的一句话。

  经过治疗后,华子良的烧退了,神志清醒了。当他明白自己身住小庵时,内心十分激动。这间屋子很素洁。它是旧的,木条已变成褐色,擦得显了木纹。桌是旧的,椅是旧的,然而却是纤尘不染。临窗的桌子上放着厚厚一摞书:有线装的,有平装的,还有精装的。有笔,有砚,一切都放得井然有序。桌的对面是一张大床,蚊帐是蓝麻布的,被子,卧单是蓝棉布的,枕是长方形的,也是蓝布。只有帐钩是个铜钩,枕头的端头是块红布。在夕阳的微光里,这两个物件反映出一点黄光和红色,使这间屋子有了点生气。

  师徒俩都穿着缁衣。老尼在轻声问:

  “那人能走动了吗?”

  “能走几步……但还,不行……”小尼答。

  “唉,”老尼微微叹一声,没有再说话。

  她给华子良治伤时着到了他脚腕上镣铐的印记……她已经知道七八分了。她希望华子良快点好、快点走……

  最近,风声很紧,传说要抓共产党。有几个鬼头鬼脑的家伙,眼睛绿荧荧的,已经来山门窥探好多次了。

  这天,突然墙头咚咚响,跳下几个人影来。穿黑衣,蒙着面,手中刀光闪烁。

  “嘿嘿嘿嘿!”为首的在恶笑,故作惊叹道:

  “嗬,尼姑庵,快活地……”

  无耻!无耻!真是无耻!老尼浑身乱颤了,小尼手里的灯乱摇了,灭了。主持老徐向前劝阻。老尼拽着小尼,转身去禅房了。那为首的蒙面人追上去死皮赖脸地说:“三姑,算你有种……”他去捏小尼的手:“嘻嘻,你也免捆了……”小尼尖叫一声。

  华子良压住怒火,把手伸向背后藏刀的地方。他急得浑身燥热,猛地咬紧牙关去绊那强盗,强盗冷不防,“卟”地一声跌倒了。主持老徐眼明手快,头一下撞过来,一扑上去,两手紧紧卡住强盗的喉咙。华子良跟上去,照着强盗的脖子猛地一刀,那强盗脖子上溅满血污躺下不动了。

  华子良拉开门,对主持老徐说:“你们快走!”

  华子良送走了大尼小尼和主持,自己最后离开了寺院。

                  二

  两座大山,又高又陡,黑压压的,仰头一看,仅能望见一线天。华子良坐在一块光光的青石上,用清清溪水洗净了伤口。由于连日奔波,将要长好的伤口又发炎了。望着溪谷出口,宽阔明亮的地带,火红的枫林多诱人,蓝蓝的天空多高远,一只苍鹰在盘旋,飞得多自在!那个高高山额上,有个黑点在晃动,时隐时现,华子良细细一看,原来是一个药农用绳子把自己悬在山腰采药。

  华子良鼓着极大的勇气站起来,向半山腰爬去,他顽强地攀登,终于爬上半山腰。那里有一个平台,乱长着丛丛箭竹。他坐在竹丛旁边休息,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想找那采药的人。

  这时候,那采药人背篓擦着山壁,一步一步走下来了,华子良一看,原来是一位老者。他银须白发,脸色红润,脸膛宽大,眉骨突出,寿眉长长。身骨架挺拔、瘦劲、结实。老者停步后,向华子良投来一瞥,眼神是那样慈祥和善。华子良心中顿生一种亲近感。

  华子良招呼了:“老人家,你下山了?”

  老人把手中的木杵放在身后,顶着背篓,向华子良微微一点头。

  “这山里有人家吗?”华子良问。

  老人不答,只是用那双明亮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华子良。

  “我想找口吃喝……”华子良话语中带有乞求。

  老人仍自沉默,把华子良从头到脚端详个遍,半晌后,说道:“跟我来吧……”

  华子良跟着这位老人走下山道,穿过山沟,进入一道横行的峡谷。华子良踉踉跄跄,老人不时在回头。他已经发现华子良的伤势很重……

  走到一个山弯,面前是一座草寮。老人把华子良让进门。刚进屋,他猛觉头在旋,屋在转,老人身子在摇晃,他一头昏倒在地上……

  极度衰弱的华子良,整整在这个草寮待了半个月。每日里,这药农用药汁,用稀粥将他调养。他仍是昏迷不醒。那两日,老药农在他身边是寸步不离的,清醒后,老药农外出去采药,总把一罐药,一罐粥,事先偎好炖在灶内热灰里……

  这个药农,心地善良,照料病人精心周到,但是很少说话。渐渐熟悉了,他还教华子良随他练一会儿拳。华子良睡了,他就着油灯看木版医书,古诗词,有时读得惬意了,竟情不自禁地轻轻吟哦出声来。

  只有一次,吃饭时,老人突然问道:“华先生,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华子良在这样慈祥、善良、真诚的老人面前,实在没有勇气不说实话。他答道:

  “我是从重庆来的。”华子良坦然答。

  老人那双明亮的眼睛,定定地瞧着他,充满着关切,充满着期望。听了华子良的回答,他轻轻点了点头,似乎是知道,但又不十分清楚的样子,此后,他再也没有询问过华子良的身世。

  两人就这样宁静地,可以说是寂寞而和谐地相处着。

  老药农的药方是灵验的,华子良的腿伤很快好利索了。他已能够自由走动,帮助药农作些晒药和煮饭的活儿。这天,他蹲在灶前加了一把火,灶膛里红光幽幽,那厨房更显得昏暗。屋背后,山雀噪林,旋飞鸣叫得十分厉害,已经很晚了,老药农还没有回家。华子良的心儿忽然乱了。他想着老药农每日外出辛勤劳作,现在还没有回家,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他内心有点忐忑不安了。突然一堵黑影堵住门。那不是采药老人归来,而是个青年人。只见那人扶门框的手动了一下,身子一摇晃,一个扑跌,重重地倒下去了。

  华子良赶忙去扶。这个人身著草黄色军衣,但已经破烂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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