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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以后,狭窄的地方呼啸着加速前进。这以后——如同穿行在隧道里。这以后可以伴随着微风飞驰向后或向前十年……但目前很沉重,目前在吱吱响……疼痛……腿刮破了,恶心。
她想(还来得及思考)——不是我一人,所有人,我们大家,整个城市。我们挤压灵魂,同时(必然地)也挤压肉体。呼吸困难……难以控制恶心的感觉……当你和时间一致的时候,时间的进程多么缓慢啊!
她松开了合拢的大腿。拉丽莎·伊戈列夫娜呼吸更均匀一些了。她已经从护栏上起来了,向前走……第一步就跨进了新的时间,跨进了地铁的入口。
她——也不是她。
如果仅凭外表,拉丽莎·伊戈列夫娜看起来是另外的模样;更严肃,更干巴巴。(也不抽烟。)已经是另外一个女人了。但目光更精神、更平和、更慈爱……可是,我们的感情,爱情呢?……是的,她还爱着。
拉丽莎·伊戈列夫娜继续爱着。狭窄的隧道把她拽进了新时间,同时也拽着延伸了的情感。让她挤进去。但感情同样被刷洗过,某些东西被剥掉了。(镀金。)感情变得很敏锐,感情学会了观察:是的,她爱过……那个怪诞而没钱的谢尔盖·伊里奇·塔尔塔索夫,爱过那个喜欢吹牛的,喜欢夸口的,几乎不再写作的男人,他有一颗不太漂亮的脑袋和一个瓮声瓮气的男中音。
但是,现在她对塔尔塔索夫的爱已经有点儿距离了。感情仿佛被压在柜子式的记忆里。
就在这里,在地铁的出入口,拉丽莎·伊戈列夫娜听到了一个怯生生的、清脆的女孩声音:
“大男人!不想认识一下吗?——我是梁丽雅。我叫梁丽雅……”
回过头去,拉丽莎·伊戈列夫娜第一次(在自己簸箕形的生活中第一次)看见了那样的姑娘。非常年轻,翘鼻子,一张明朗的脸庞,站在地铁旁的柏油路上,向走过身边的那些个伊万·伊万诺维奇和彼得·彼得罗维奇们介绍自己。她忍着饥饿,瑟缩着,袜子上有几个洞……
塔尔塔索夫(不走运),更深地进入自己的过去,碰上了牙科医生。坐在那里,从一把椅子到另一把椅子往前挪。受尽了痛苦的折磨,这个大男人在那些时刻就是这副模样,坐着排队……
灰心丧气,他已经意识不到这些时日自己的遭遇。(要知道,是偶然的!要知道,可以再玩一次!)他像被施了催眠术似的靠近那扇门。一把椅子,又一把椅子——越来越近。终于进了诊室。两个健壮的男人是那么重地敲击他的牙齿。就是那第六颗(至今还记得)咬合的牙齿。两个人一起,敲裂,弄碎,欢呼着把它们拽出来,噢,好样的!……胜利者!……塔尔塔索夫走出诊室,坐下,还在哆嗦。
他弯腰对着垃圾桶一点一点地吐着唾沫,垃圾桶里,血迹斑斑的棉絮几乎堆到了桶口。垃圾桶的边上铺着一块开裂的亚麻油地毡。就在脚下。窟窿让他觉得寒冷与黑暗。只有到那时,他才猜出来。就是它!(为什么不在半小时前,他坐着排队的时候?)塔尔塔索夫集中了精力……从不愉快的往事中挣脱出来,向着窄小的缝隙的黑暗旋进。
在一个偏远的房间里,非常安静。(姑娘们可以在这里松弛一下,抽抽烟。)拉丽莎·伊戈列夫娜的声音……是的,在请求。是的,在向她们请求,听上一分钟。
“姑娘们……谁愿意为作家尽义务?你们要知道,他有时上电视。一个好人。”
短暂的停顿,一个姑娘的声音问道:
“有钱吗?”
“没钱,没有钱。”
于是,传出了嘻嘻的笑声。然后,她们中的某一个(加丽雅?梁丽雅?出乎意料!)第二次挖苦地问道:“喂,作家算什么?!为什么要给作家尽——义务?在我们这个时代,贫穷难道不算恶习吗?”
塔尔塔索夫推开门走了进去。他非常愤怒。他期待诚实的宽容。可她们!……难道她,一个年轻的废物,就一点都感觉不到?哪怕人性的,哪怕最普通的友好的东西?
“梁丽雅……”
他美妙的男中音颤抖着。
“梁丽雅,”嗓音更浑厚、更深沉了。(多么痛苦的嗓子的颤抖。)
可姑娘却默不作声。
塔尔塔索夫气恼地吼道:“我就走,再不来了!”
他转过身子,缓慢——缓慢地走出去。这几位今天的受难者好笑地望着他的背影。吸血鬼。他等待着梁丽雅的反应——但一点都没有!她,加丽雅都没动。和她们站在一起的拉雅,一声不吭。这些金钱的狂热爱好者……这些躁狂症者望着他的背影。甚至还有点儿高兴。抽起了烟卷!……
塔尔塔索夫砰一声关上门,走了。
但没走多远,他在街上感到了一阵疑惑,几乎很快就感到了。而且,正好在电话间的旁边……从口袋里找了一枚硬币,塔尔塔索夫不再着忙,给自己的老朋友打了个电话,也是个文学家。
萨莎·萨文,青年时代的朋友,终于拿起了响个不停的话筒。年迈的长篇小说作家(属于自负的一代),萨莎有点疲惫地对塔尔塔索夫说:
“是我。”
塔尔塔索夫向他借钱。
是的,是的,他非常需要钱!借钱!眼下他很需要钱!……知道是萨莎以后,他不能不讨好地给他脸上抹粉,不停地许诺。几天以后,对对,过两天,他,塔尔塔索夫安排萨莎上电视,邀请做《茶座》的嘉宾。做什么?……他们在一起坐坐,谈谈艺术,没别的什么……一点儿乡愁……只是,老朋友现在需要在钱方面帮助一下塔尔塔索夫。
萨莎请他原谅。
“请原谅,”他说,“谢廖莎,我完全不理解你。我是个现代人。我也毫无办法。所以,先拿走你的糖果,钱——以后再说。”
塔尔塔索夫有点着急了:“萨莎,眼下我真的很需要钱。别忙挂。”
萨莎沉默一会,想了想:
“请原谅,老伙计。我是个现代人。钱——以后再说。”
塔尔塔索夫骂了一声,扔下话筒,有点心疼那枚硬币。
说实话,两边都有点模棱两可。塔尔塔索夫自然不可能绕过上层人物,让随便什么人上《茶座》节目,上层人物也喜欢津津有味地看那些响亮的名字,他们中间谁上了《糖果茶座》的节目,谁没有上。他们自己也作决定。
可是,对塔尔塔索夫而言,萨莎根本不能为之增色。曾经受够了贫穷,萨莎干脆神气活现起来了:他没有钱,根本没有钱。
“……你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你怎么了——不相信自己的姑娘们?……你疯了!或者你现在正在窥探她们?你要磨练她们的才能?”
“我在工作,亲爱的。”
塔尔塔索夫依然怒气冲冲——难以想象!在三个房间里呆那么长久!喔,对对,她有一套三居室的房子,但隔成了六个小房间和两个厨房——简直跟迷宫似的!
嘟哝(为了排遣)了一小会儿,塔尔塔索夫开始央求哪怕是拉雅奇卡来尽义务。
“我的上帝。这花朵多么难看!她的膝盖多么寒碜……”
“她很优雅。”
“她的膝盖最好遮一下。为什么你允许她穿迷你裙?”
拉丽莎·伊戈列夫娜叹了口气:
“你自己和她说吧,亲爱的。”
“我去说?……你跟她说吧,感化感化她。你跟她说,我是电视台的。你能够影响她们。对她们而言,你是一切——荣誉和良心!自己的母亲!……”
“你别夸大了。”
“钱,钱!只要有钱就行!……”塔尔塔索夫激动地说。
人们心理状态的变化本身让他感到愤怒:他一生都在发问,但现在却被迫在讨价还价。怎样的堕落啊!……可要知道,这一切都很微不足道,这一切——对富人来说,对这些脑满肠肥的人来说。俄罗斯文学对他们的激烈抨击难道都是枉然。果戈理、陀思妥耶夫斯基为此曾揭露和针砭过他们,神圣的时代!
拉丽莎·伊戈列夫娜有点犯愁:
“我还记得你最后一部中篇小说。你出色地描写一个女人……在火车上……在火车的车厢里……她……其中你还描写了她微微颤栗的笑容。出色的、令人悲伤的句子。”
“我记得,你好像不太欣赏这些句子。”
“我喜欢它们。”
“喜欢?”
“是的……但我那时是工作人员——亲爱的,我真蠢。我蠢透了。”
拉开桌子里的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