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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2004年第5期-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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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竖立了一栋板式——赫鲁晓夫时代的老房子(我们的时间飞逝得多快啊!)。灰暗……显然,没有一点吸引人的地方。但就是它:建筑的第一层新上过漆!而通向台阶的入口也显然刚打扫和清洗过。入口的大门惹人注目地写着装饰性的题词:宾至如归……五颜六色的招徕小标语零散地布满了大横幅,写着重要的(对每个男人而言)建议:洗,熨,缝拉链……钮扣……家庭式咖啡……——而沿着斜线出现的是完全快乐的新题词:我下国际象棋。 
  在最近的一个窗口应该能够看见拉丽莎洋溢着笑意的脸庞。有点显老,但依然可亲……可那里并没有一个人。她走了,怎么回事,去哪儿啦? 
  但是,与之平行的第二个窗口的小窗帘已经拉开了。塔尔塔索夫走向前去,他移近了些——个子高——踮起脚尖,可以向窗子里窥探:拉雅……衣服没完全穿好……坐在那里,似乎正在做值班的表格,还不时思索地用铅笔搔搔耳朵。 
  在第三个窗口,塔尔塔索夫被发现了——加丽雅看到他的脸,一下子跳到窗前……是的,穿着长工作衫的加丽雅。而光看那梁赞式宽大的后背,有点儿像梁丽雅。这两人都摇着头说: 
  “不,拉丽莎·伊戈列夫娜这会儿没在……” 
  他自己也看清楚了。 
  在这栋板式——赫鲁晓夫时代的房子后面,是一排白杨树,他也同样很熟悉它们。那里还有一张长椅(在哪儿等待都没什么区别)。可是,今天选择长椅并不是最好的方式,坐在那里,突然从脚下钻出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是一只受惊的野狗,正在长椅下打盹。 
  塔尔塔索夫看到吓跑了野狗,有点儿歉意……微风在人行道上驱赶着枯黄的树叶,树叶轻轻地发出簌簌声。这会儿发出簌簌声是为什么呀!塔尔塔索夫望着它们,被驱赶的树叶中的每一片都有忧郁的秋意。 
  在人行道旁——有一片低矮的小草地,草儿长得参差不齐。地上的坑洼,有点儿像小洞。多么希望旋进这个小洞躲起来(孩子气的愿望),唉!……倘若此时(目前)此地并没有拉丽莎的话,塔尔塔索夫上一次就可能成功地发现它了。完全可能。 
  他的眼睛紧盯着小洞,开始有意识地向它旋进,动作不快,慢——慢——慢地……越来越深地挤进去了,塔尔塔索夫弯曲着肩膀,蹭破了一点皮。在那个狭窄的地方,响起了嗡嗡声和吱吱声,它们急切地拽住了塔尔塔索夫。他加快速度,向后飞去,进入了以往的生活。 
  他仿佛又回到了家里——还是那五层楼的,但根本不再是肮脏不堪的房子。不是模板的,不是灰色的,而是漂亮的、气派的,良好的古老结构(虽说是五层,但量起来有九层高)。也不是在偏远地带,不是远离地铁站,而是在市中心。可时间的翻转是怎样可恶啊——塔尔塔索夫依然在等她! 
  狭窄的地方根本不能保证和允诺丝毫不差的命中率。过去的地方,但不是专门定制的地方。不论出现在哪里,——一切都很好。(就像射击一样,射击手迷失在雾中)。 
  塔尔塔索夫在屋里乱转,感到寂寞,但要知道,很年轻!三十岁左右!……不时在入口的大门旁抽烟。那时,塔尔塔索夫抽烟很凶。(当然身体也特别棒)。 
  但就是她,快步走来,飞一般!拉丽莎戴着蓬松的带耳罩的皮帽子,冬天!帽子下面的头发也是蓬松的。脚步很快……拉丽莎把存放着手稿的公文夹紧紧地抱在胸前。不是太厚(中篇小说),用(白色的)带子把公文夹捆上,迎着冬天的风儿。 
  她跑着,没看见他。他喊道:“拉丽莎!” 
  尽管那时有审查官,严格,最严格的审查官,但依然能得到女性的青睐!她神采奕奕!……她怎么能不神采奕奕呢,从黑洞中(带着中篇小说),从审查的大楼里跳出来。走出五层楼的旧楼的大门,大楼装有威严的铁栅栏(入口处还有两只狮子)。 
  “行了!行了!行了!”她叫喊着扑进他的怀抱。 
  年轻的她,说话也显得很年轻,气喘吁吁的。中篇小说,他那部出色的中篇小说已经整个儿被审查通过了。乌拉!他那部精美的中篇小说,口袋里装有无花果(带着自由主义的毛病的)中篇小说已经……那样一部中篇小说……是那样为它担心、不安,但被通过了,被允许了,乌拉!它的细节(所有的暗示——毛病)已处理了。个人对它的关注,而这意味着,拉丽莎的胜利。仿佛从肩膀上卸下一座大山…… 
  他们步行着,沉醉在欢乐中。年轻的塔尔塔索夫轻轻地拥抱她,粗鲁地拥抱她,听她的心跳,很快。等得太久了!我们坐车回家,回家……噢,来了——拉丽莎,你的无轨电车(某种程度上也是我们的无轨电车)。尽快回你的家。 
  但是,在无轨电车的停靠站,她的同事不合时宜地出现了,她似乎也是审查员,也要回家。和拉丽莎一样,刚结束了服务工作。拉丽莎的微笑马上消失,嘴唇紧闭,像缝上了线似的。推开……塔尔塔索夫闪在了一旁。(男子汉?男子汉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审查员。高大的男人,夹着公文包,里面装满了短篇小说和中篇小说。)可以认出塔尔塔索夫的脸。当然,明天就会说,就会宣布,就会敲打一下(可能是无意),关于她和作者的直接接触,关于个人的、密切的关系,抨击中篇小说,在整个五层大楼会像雷鸣般响起……关于拉丽莎。(辞退……那么,接下来呢?那么,爱情怎么办呢?)如果她丢失了最珍贵的位置,塔尔塔索夫怎么还能长期和继续与她友好地交往呢?问题似乎是存在主义式的,没有答案。 
  曾经,塔尔塔索夫第一次吻她时,开玩笑式地问过,拉丽莎诚实地回答,她是干什么的,在哪里工作。那样的职业——他甚至不相信。不可能有这样的职业。就是这样的——如同四月一日诚实的铃声,就像天赐的甘露。某个令人迷醉的场景使他们更亲近了!…… 
  如今也是这样,拉丽莎珍藏起他的中篇小说(和自己奇妙的工作地方),隐身在无轨电车中,坐着车,和这个愁眉苦脸的原型——同事闲扯。她们同路。她给了塔尔塔索夫一个暗示,希望他别走,等下一班无轨电车……希望很快就能赶上她,他知道停靠站(对她的家更熟悉了)。他一切都看得非常清楚,像以往一样在她身上最主要的东西:通过审查的中篇小说正贴紧在胸口上,还有手提包。就这样坐车:一起! 
  幸福的塔尔塔索夫跟着无轨电车向前步行着。那时,没有运输工具也能步行向前走,那时,成功……轻松和那么敏捷!他走呀走,踩到了积雪。突然,嘎吱嘎吱响。正是冬天。 
  而如今是秋天……五层大楼爬满了青苔,第一层醒目而俗气地上过漆(还有标语“宾至如归”),周围依然是忧郁的秋天气氛。拉丽莎办公室的窗帘放下来了。塔尔塔索夫不止一次地在那里坐过。是呀,办公室不大。通风的小窗敞开着……拉丽莎·伊戈列夫娜仍然不在。 
  但是,在与之平行的第二个窗口,加丽雅正向外张望,眼睛盯着秋天褐色的树木,发现了在树木的上空(在它们的树冠上空)是一片阴郁的天空。她也发现了塔尔塔索夫。 
  “萨恩·萨内奇,”她舔着厚嘴唇(刚喝完一杯咖啡)招呼道:“萨恩·萨内奇!你怎么不到这儿来?” 
  她又提高了声音喊道: 
  “到这儿来吧,干吗还坐在长椅上!” 
  塔尔塔索夫(甚至连买咖啡的钱都不够了)停顿了一小会儿,才回答,有点儿懊恼:她最终想起来,他叫谢尔盖·伊里奇!而通常!……通常是,亲爱的,他希望和拉丽莎聊天。这就对了。那么,然后呢?……然后,我们走着瞧。 
  加丽雅来自梁赞省;那里的人都是乐天派,舌头很灵。 
  “看吧,可别看漏了!” 
  就在窗口消失了。 
  但又探出头来,喊道: 
  “我们这儿有个醉鬼。脾——脾气不太好!捉弄傻瓜,他像个艺术家似的……两只手都握着画笔。就这样!左手一支,右手一支——用两支笔很快就画出来了。” 
  然后,她就笑了起来。梁丽雅似乎也在她背后笑了起来;找乐子!……帘子拉上了。 
  塔尔塔索夫开始感到寂寞了。 
  他似乎有点生气了。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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