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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亮根本不听我说些什么,继续打着手势滔滔不绝地自白。
刚醒来的时候,我最怕的事情就是别人对我说心里话。就在毛亮说得眉飞色舞的时候,我冲他摆摆手。
“小毛,我知道你心里苦,但是你也要替我想一想,我刚睡醒,脑子里稀里糊涂的,你却让我听那么多情绪化很严重的话,你以为我是牧师吗?”
毛亮被我说懵了,怔怔地看着我。目光一会儿落在我的左脸上,一会儿又落在我的右脸上。那无助的样子让我的心都快要碎了。坏人无助时是非常能够勾起人们的怜悯的。我对毛亮说,好吧,说说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我倒宁愿做些具体的工作,而不是一大清早听你在我枕边练嘴皮子。
毛亮红着脸,吞吞吐吐地说,既然都是自己人,就不说那么多客套话了。
原来,他打算在我的协助下考察考察赵小丽是否还像从前一样来者不拒。如果是那样,他就不打算继续对赵小丽着迷了。毛亮说对赵小丽着迷是非常累人的差事。
“为什么不去找张震或者其他什么人。”
“我觉得你跟我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知心朋友。”
当天下午我在毛亮的指点下将赵小丽约出来,到事先安排好的地点——一中的某间男生宿舍里。毛亮有几乎所有男生宿舍的钥匙,说起来真是令人难以置信。放暑假以后,我还是第一次到这里来,这里万籁俱寂,的确是幽会的理想场地。我跟赵小丽进到屋子里,先是互致问候,接着就直入正题。长话短说,一切进展得都很顺利。因为考虑到毛亮在隔壁偷听,我操作起来比较矜持。我不想让毛亮过于伤心。尽管如此,我还是没能有效控制住事态的发展。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手就到了赵小丽的裙子底下。赵小丽一丝不苟地痉挛着,喘息着。她不断通过含蓄的动作和眼神暗示我将她的内裤脱下来,扔到一边去。我想起古人所说的朋友之妻不可欺之类的箴言,同时还想到了许多脍炙人口的轶事。
“不能任由赵小丽将我拉入她的圈套之中。那样我的良心将会受到谴责。”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带着凝重的表情告诉赵小丽,小丽,你以为小毛中了你和我的圈套,或者小毛和我一起中了你的圈套;其实是你中了我和小毛的圈套,抑或小毛和你中了我的圈套。
这是个生物链般的连环套。
又过了两天,开学的时间到了。我带上我的若干条干净内裤和其他一些日用品在一个凉爽的早晨乘坐长途汽车赶赴离家200公里左右的那所学校去报到。想着即将见到许多美貌的女学生,我心里既激动又紧张。我怕我应付不来。在车站等车的时候,我意外地遇到了那个顽强的长发青年,他托着一个巨大的盘子上上下下地轮番向各辆待开的长途汽车上的乘客推销廉价、劣质的冷饮。因为天色尚早,他的生意很不景气。他看到我的时候,我正倚在靠近车窗的地方,胳膊架在打开的车窗窗框上,下巴枕着胳膊望着喧嚣的车站憧憬未来。长发老青年看到我以后先是愣了一下,马上便堆出一大把造作的笑容,隔着窗户将一支雪糕递上来。
雪糕的味道有些不太纯粹,但温度是很宜人的。
下篇 我的大学
第六章
1
我被一阵聒噪惊醒,看到不远处一个脸上长满老年斑的年轻人在剧烈地谩骂手中端着的一只白色搪瓷餐缸。破窗而入的阳光直勾勾地射在我蓬勃的下身上。我拉过一角被子遮住了最敏感的部位,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
我也有一只那样的餐缸,那是昨天与许多人一起从学校的仓库中领到的。我还领到了一只同样用白色搪瓷为材料做成的漱口杯,一只洗脸盆,一只暖壶,一张床垫,一床被子,两床被罩和两张床单。这些东西上面印着校名,级别和号码。我的号码是110,这说明在我之前领到这些物资的人的号码是109。
因为对这个城市不熟悉,昨天临近中午的时候,我颇费了一番周折才找到学校。
皱着眉头在大门口站了一会儿,我从肩上取下行囊,屈起左腿的膝盖把行囊放在上面打开,从一大堆内裤里面找出我的录取通知书与大门口招牌上的校名对照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走进去。
一个老大爷坐在保卫室门口安详地望着我。大爷,我对他说,请问新生报到的地方在哪里?大爷抬起手来,我循着他胳膊挥动的轨迹望去。
我操,人还真不少呢。
后来,我就站到了那支队伍里。在等待的过程中,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张望不止。如果真如老朱所说,这里充满了面目姣好的女学生,那么我的新生活就有可能被她们搞得一团糟。
反复看了几遍周围的那些脸后,我发现老朱的说法毫无根据。所以,当我报到完毕,在班主任的带领下与其他一些同学去学校仓库领日用品和床上用品的时候,心情是极端复杂的。我阴沉着脸,观察着那些抱着一大堆东西从队伍的前列折回头来往学生宿舍方向走的学生们,希望看到一两张可以让我眼前一亮的脸。
我一再地失望。
就在这时候,赵小丽出现了。她提着一把暖壶,后面跟着她的父母。她父母怀中分别抱着被子、床垫等什物。当赵小丽经过我身边时,我对她说,哈喽,毛西毛西。她爸爸立刻紧张地逼视起我来。那充满敌意的样子就仿佛我准备让他的女儿受精似的。父辈们在子女成长过程中总是试图起避孕的作用。
赵小丽仍然穿着她的蓝花花白衬衣,体面地走在通往宿舍的小径上。
每次提到赵小丽我只介绍她的蓝花花衬衫,会不会给大家造成一种她下面从不穿衣服的错觉呢?其实,她下身的穿着也蛮有特色。不管阴天下雨还是艳阳高照,总有一条至少洗过一千次的深蓝色长裤雷打不动地裹着赵小丽腰部以下脚踝以上的部位,在这条悠久的裤子下面,是一双“文革”时期曾经十分流行的黑布鞋。赵小丽的父母将她打扮得枯燥极了。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这具被他们遮遮掩掩抚养起来的身体已多次被人观看、抚摸甚至使用。而且,在未来的日子里,还会被更多慕名而来的少年、青年、中老年人观看、抚摸以及使用。
暂时将穿着蓝花花白衬衣的赵小丽放一放,我们先谈谈白色搪瓷餐缸。
读了大学之后,我们就不能像在家里一样用碗吃饭了,我们得用白色的搪瓷餐缸吃饭。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脸上长满老年斑的小伙子依旧在辱骂着他吃饭的家伙。早晨他一大早起来去楼道的盥洗间去冲刷他号码为101的白色搪瓷餐缸,准备去食堂把他在新环境里的第一顿早餐打回来,坐在床铺上享用。但是冲刷白色搪瓷餐缸时,他发现底下的一块搪瓷被磕掉了,露出形状不规则的黑乎乎的铁质内芯。一从盥洗间回来,他便一屁股蹲在床铺上对准那只令他不快的餐缸出言不逊。他从餐缸本身开始谩骂,渐渐又扯出了将不合格的餐缸分发给他的仓库管理员、制造餐缸的工厂,最后索性对整个市场经济的运作方式发起了攻击。他脸上的大约十五颗老年斑七上八下地颤抖着,喷薄而出的唾沫星子除了少数积聚在嘴角,其余的无一例外溅在他的空餐缸上。已经有好几个同学坐在各自的床铺上开始享用从食堂打回来的早餐。他们聚精会神地吮吸餐缸中冒着热气的稀粥,并发出令人愉快的忽忽声。
一大清早坐在集体宿舍的床铺上从白色搪瓷餐缸中吸取早餐是很惬意的。
阳光已经漫过了我的脖子,慢慢向脸上爬去。我对那个小伙子说,好了,这位同学,如果你对你的东西不满意,把我的拿走就是了。
谩骂声一下子就停了下来。他一边问你的餐缸在哪儿呢,一边在四周寻觅着。我指指离我床铺最近的那张桌子说,就在那里放着呢。他在那张堆满杂物的桌子上找了一会儿,告诉我那里并没有什么号码为110的餐缸。这种说法令我百思不得其解。我穿上衣服准备与他一起寻找。这时候,宿舍门被推开了,一个名叫由大成的同学一左一右端着两只盛了大米和绿豆熬制的稀饭的餐缸走了进来。两只餐缸的顶上分别架着两根油条。由大成读高中时与毛亮一个班,有一天我和毛亮一时兴起,